就在中军大营被突袭的同一时刻,南京城里的抓捕行动也开始了。
阎王带着猎鹰和山猫摸到了张勋的住处。后院那道矮墙他们翻过无数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找到位置。
猎鹰第一个翻过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山猫跟在后面,然后是阎王。
张勋的卫队比较松懈。
谁也没想过有谁敢来这重兵把守的南京搞事。
两个明哨在门口打瞌睡,猎鹰摸过去一人一下,两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
三个暗哨藏在院子里的阴影处,山猫用麻醉枪一个一个地解决。
房顶上的那个哨兵最麻烦,猎鹰顺着排水管爬上去,在他身后出现。哨兵听到动静刚要回头,猎鹰的麻醉针已经扎进了他的脖子。
“外围清理完毕。”
阎王推开张勋卧室的门。
张勋早躺在床上,花白的大辫子散在枕头上,打着呼噜。
枕头底下露出一截手枪的枪柄。
阎王走到床前,一把抽出枕头下的手枪,动作快如闪电。张勋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一张黑脸膛,嘴巴张开还没喊出声,一块黑布已经塞进了他的嘴里。
“张大帅,别出声。龙魂军请你去青岛做客。”
阎王从腰间取出手铐,把张勋的双手铐在背后。张勋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他的辫子在挣扎中缠住了自己的脖子,勒出一道红印。
“别动,越动越紧。”
阎王伸手帮他把辫子解开,动作不急不慢。
张勋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他想不明白,龙魂军的人是怎么进来的。院子里有十几个卫兵,房顶上有哨兵,门口有巡逻队。这么多人,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带走。”
猎鹰和山猫一左一右架着张勋从后门出去。张勋光着脚穿着一身睡衣,被塞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马车里。
马车没有点灯,车夫一甩鞭子,消失在夜色中。
……
溥仪的住处。
海东青已经趴在排水沟旁边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沟里的水又冷又臭,他的衣服湿透了,浑身散发着下水道的臭味。
:终于,沟口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海东青从排水沟里探出头来。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正厅的方向透出微弱的灯光。两个侍卫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打瞌睡,海东青摸过去一人一针,两个人还没醒就倒了下去。
他推开溥仪寝宫的门,溥仪正躺在床上睡觉,穿着那套明黄色的睡衣,睡得正沉。
海东青站在床前看了几秒。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把被子掀开一角。溥仪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得罪了,皇上。”
海东青的手按住溥仪的嘴,溥仪猛地睁开眼睛。海东青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挣扎。
溥仪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海东青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龙魂军请皇上去青岛。别出声,出声就没命了。”
溥仪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海东青那张被油彩涂得花花绿绿的脸,瞳孔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在哆嗦,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海东青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双手铐在背后。溥仪只穿着睡衣,光着脚站在地上,浑身发抖。
海东青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太大了,像一件袍子挂在溥仪瘦小的肩膀上。
“走。”
他拉着溥仪从后门出去,穿过排水沟旁边的灌木丛,翻过院墙。一辆没有点灯的马车等在巷口。
溥仪被塞进马车,海东青跳上车夫的位置,一甩鞭子,马车驶入了夜色中。
善耆的住所。
黑豹从梧桐树上翻进善耆卧室的窗户,山猫在走廊里解决了两个保镖。善耆还没有睡,坐在书房的灯下写信。
他写的是给小鬼子的求援信。
开头写着——“大鬼子帝国政府阁下,大清国危在旦夕,恳请贵国出兵干涉。”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仔细。仿佛这封信不是求援信,而是他最后的遗嘱。
黑豹推开门的时候,善耆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龙魂军南下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但他没有跑,也不能跑。跑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肃亲王,龙魂军请你走一趟。”
善耆放下笔,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
“让我换件衣服。”
“不行。现在就走。”
善耆站起来整整长袍,看了一眼窗外。窗外一片漆黑,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让黑豹铐上。
“走吧。”
马车在夜色中穿行。
三辆马车,三个方向。一辆往北,一辆往西,一辆往东。谁也不知道哪一辆上坐着谁。
…………
城外,龙魂军临时集结地。
阎王站在空地上,面前是一排蹲在地上的人。张勋穿着睡衣光着脚,辫子拖在脑后,嘴巴被黑布堵着。
溥仪穿着明黄色的睡衣,眼睛蒙着黑布,浑身发抖。善耆穿着灰布长袍,面无表情。
还有二十多个前清王公和辫子军将领,蹲成黑压压的一片。
猎鹰走过来。
“队长,中军大营那边也完事了。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全部抓获,特战营正在清场。陆航大队已经返航,直升机先回青岛了。”
阎王点了下头。
正要说话,天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不是普通的直升机,是黑天鹅的座机——机身上涂着一只展翅的黑天鹅,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直升机在空地上缓缓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的灰尘吹得漫天飞扬。
舱门打开,陆沉从里面跳下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没有戴帽子。黑天鹅坐在驾驶座上朝阎王点了点头,继续操作着旋翼。
“长官!”
阎王立正敬礼。
陆沉回了一个礼,目光扫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
“都抓齐了?”
“抓齐了。张勋、溥仪、善耆,还有二十多个王公和辫子军将领。中军大营那边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也全部抓获,一个没跑。”
陆沉点了点头,走到张勋面前蹲下来。
张勋被黑布堵着嘴,眼睛里满是血丝,瞪得大大的。陆沉伸手扯下他嘴里的黑布。
“张大帅,认得我吗?”
张勋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
“陆沉……你好大的胆子!”
“我的胆子一向不小。”
陆沉站起来,不再看他。“张大帅,你在南京倒行逆施搞分裂,问过我同意了吗?”
张勋咬着牙,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
“你不过是个雇佣军的头子,有什么资格管我?”
“雇佣军?”
陆沉笑了。
“雇佣军也能把你从南京抓出来。张大帅,你的二十万大军呢?你的辫子兵呢?你的小鬼子盟友呢?”他指了指周围那些蹲在地上的俘虏。“都在这里了。”
张勋沉默了。
陆沉没再理会他,而是转过身对阎王说:
“把那些师旅级军官带过来。让他们见见他们的张大帅。”
十几个特战队员押着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走过来。陆沉见到这些人时,他们的脸上依然还挂着催泪瓦斯的泪痕。
看到蹲在地上的张勋,有几个军官喊了一声“大帅”,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勋别过头去,不敢看他们的眼睛。
陆沉走到那些军官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张勋拥戴废帝复辟,背叛民国,罪在不赦。你们是他的部下,跟着他造反,按理说也应该治罪。但龙魂军不搞株连。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军官们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的部队还在江苏境内,群龙无首。现在回去,把部队稳住,等待龙魂军接收。愿意配合的,过往不究。不愿意配合的——”
陆沉指了指张勋,“跟你们的大帅一起去青岛受审。”
军官们面面相觑。
一个师长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陆长官,我们配合,您真的不追究?”
“龙魂军说话算话。”
那个师长看了看身边的同僚,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张勋,咬了咬牙。
“陆长官,我配合。”
“我也配合。”
“算我一个。”
二十三个军官,没有一个拒绝。张勋蹲在地上,脸色灰白,辫子垂在脑后,像一条死蛇。
陆沉转向阎王。
“把张勋、溥仪、善耆和那些王公押上直升机,先送回青岛。关在龙魂军基地的临时看守所里,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阎王一挥手,特战队员们把张勋、溥仪、善耆等人从地上拉起来。
溥仪的眼睛还蒙着黑布,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善耆倒是平静,只是长袍上沾满了泥土,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
“等一下。”陆沉叫住了他们。
他走到溥仪面前,伸手解开他眼睛上的黑布。溥仪眯着眼睛适应了光线,看到陆沉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陆沉?”
“是我。”
溥仪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溥仪,你放心。龙魂军不杀俘虏。到了青岛,你虽然要接受法律的审判,可你到底是做过皇帝的人,是不会对你执行死刑的。”
溥仪没有回答。
特战队员们把俘虏们押上直升机。
黑天鹅启动引擎,旋翼缓缓旋转起来。陆沉后退几步,看着直升机升空,越飞越高,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夜空中。
陆沉转身看着那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钱大江和新编第六师师长刘建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集结地,站在陆沉身后。
“钱师长,刘师长。这些军官交给你们了。”
陆沉指了指那些师旅级军官。
“连夜带他们回去接收部队。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龙魂军的旗插在江苏每一个军营的门口。”
钱大江立正敬礼。
“是!”
刘建国也敬了礼。
“长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二十三个师旅级军官被分别带上卡车。
每辆车上配一个龙魂军的军官,负责监督和联络。钱大江跳上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刘建功跳上最后一辆。
车队发动起来,车灯在黑暗中亮起一串长长的光链,向南京城的方向驶去。
阎王站在陆沉身边。
“长官,江苏这算是拿下来了?”
“算是拿下来了。”
陆沉看着远去的车灯。
“二十万大军,没了指挥官就是一堆散沙。那些军官回去把部队稳住,龙魂军进去接收,兵不血刃。江苏就是我们的了。”
“各省督军那边怎么办?他们可都在边境上等着分一杯羹。”
“让他们等。”
陆沉笑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江苏已经是龙魂军的了。他们要是想打,尽管来。龙魂军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