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合1章节)
大年初二,青岛。
龙魂军基地。
陆沉和段冷翠从旅顺乘直升机回到青岛,从空中看下去,青岛比几个月前大了不少——码头上泊位不够用了,正在扩建;工厂的烟囱比出兵旅顺之前又多了几根。
直升机降落在基地停机坪。
旋翼卷起的狂风将地面残留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舱门打开,陆沉跳下来,军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段冷翠跟在他身后,大衣领子竖起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天太冷了,呼出的气在围巾上结了霜。
新编第三师驻在即墨,离青岛不远。
陆沉没有提前通知钱大江,直接带着车队过去了。
师部门口哨兵看到陆沉的车,连忙立正敬礼。钱大江从里面迎出来,大衣扣子系错了一颗——显然是在屋里听到动静急急忙忙跑出来的。
“长官!您怎么来了?大过年的——”
“过年了,来看看你们。”
钱大江把陆沉领进师部。
新编第三师是新组建的,底子薄,装备不如第一师和第二师,但营房收拾得很整齐。院子里的雪扫得干干净净,走廊上的灯笼挂了十几盏,映得整个院子红彤彤的。
门口还贴着一副春联,上联写着“龙魂铁骑驱日寇”,下联写着“华夏雄师守旅顺”,横批“光复辽东”。字是钱大江亲自写的,端正而不失锋芒。
“字不错。”
陆沉站在春联前看了一会儿。
“在保定军校的时候练过几年。写得不好,将就看。”
食堂里,士兵们正在包饺子。
新编第三师的兵大部分是读过书的年轻人,比第一师和第二师的兵多了几分文气,包出来的饺子也精致得多。褶子捏得细细密密的,整整齐齐码在盖帘上,好看得像工艺品。
“长官来了!”
一个年轻士兵看到陆沉,激动得把手里的饺子都捏瘪了。
陆沉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过年好。”
“长官过年好!”
士兵们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透着兴奋。
一个戴眼镜的士兵挤到陆沉面前,手里拿着一封信。
“长官,我家里来信了。我爹说,他以前在乡下教私塾,现在龙魂军在他们村办了小学,他被聘去当老师了,一个月挣八块大洋。他让我好好干,说龙魂军是替老百姓办事的,跟着龙魂军不会错。”
陆沉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纸很薄,有些地方被泪水洇湿了,字迹有些模糊。老人的字写得不紧不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透着私塾先生特有的那种工整。
“你爹写得一手好字。”
“我爹教了一辈子书,从清朝就开始教。以前的东家抠门,一年到头给不了几斗米。现在好了,一个月八块大洋,旱涝保收。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拿过的最体面的工资。”
战士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陆沉把信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告诉你爹,好好教。龙魂军不会亏待他。”
“是!”
……
青岛收容所,设在城东的一座旧仓库里。
仓库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壁重新粉刷过,白得晃眼。窗户换上了新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
里面摆了上百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干净的棉被,被子上绣着“龙魂”两个字。有些被面上打了几块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住在这里的人,是战争留下来的难民。
小鬼子在潍县、青州烧杀抢掠的时候,他们逃了出来。
现在龙魂军替他们把老家夺回来了,但他们的家已经被烧了,房子没了,地也没了,暂时回不去。
陆沉走进去的时候,收容所里的人正围在一起吃饭。大锅菜,白菜炖粉条加几片肉,配白面馒头。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在整个大厅里弥漫。
“陆长官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碗,嘴里还嚼着东西。有人下意识地把碗藏在身后,觉得在长官面前吃饭不体面。
“别站起来,都坐着吃。”
陆沉走进人群。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拉住他的手。
“陆长官,过年好。俺们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比在家里还暖和。多亏了龙魂军,不然俺们早就冻死在路上了。”
“大娘,您老家是哪里的?”
“潍县的。房子烧了,地也被小鬼子祸害了。回不去了。”
陆沉沉默了片刻。
:“大娘,开春之后,龙魂军帮你们重建家园。盖新房子,分新土地。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大娘抹了抹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陆长官,俺信你。”
陆沉在收容所待了一个多小时,跟每一个人都说了话,问了每一个人的困难。
有孩子想要书和本子,他让方明去采购;有老人要看病,他让方明安排医生;有年轻人想找工作,他让方明登记造册。
从收容所出来,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个小小的湿痕。
段冷翠走在他身边。
“今天年初二,你一天跑了三个地方。明天该歇歇了。”
“明天歇不了。”
陆沉无奈的说,“瓦尔德克约了我,说有要紧事谈。”
……
年初三。
瓦尔德克一大早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总督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但脸上的表情不是过年该有的喜气,眉眼间藏着一丝焦急。
“陆先生,过年好。”
瓦尔德克拱了拱手,学的是华国人的礼节,动作稍有些生硬,但诚意很足。
“瓦尔德克阁下过年好。”
陆沉请他在沙发上坐下。
瓦尔德克没有绕弯子。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陆沉。
信封是淡黄色的,上面盖着普鲁士东非殖民地的火漆印章,纹路是一只展翅的黑鹰。
“陆先生,这是冯·福尔贝克中校写给您的亲笔信。”
陆沉接过信封拆开看了起来。
德文,字迹密密麻麻但很工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福尔贝克的文笔和他打仗的风格如出一辙,干净利落,每一个字都安排得恰到好处。
瓦尔德克在旁边解释:
“福尔贝克中校是普鲁士在东非的殖民地长官。去年十一月,他用一千二百名土着士兵,在坦噶尼喀击败了英印联军的八千多人。”
“但他现在面临一个大问题——英吉利人的海上封锁,本土的支援送不过来。他听说龙魂军在青岛的战绩,又听说陆先生这里有武器出售,便托我来问问。”
“他想要什么武器?”
瓦尔德克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清单。
“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越多越好。他手下有一万多土着士兵,但装备很差。大部分士兵还在用老式的毛瑟步枪,子弹也不够。机枪更是少得可怜,一个营只有两三挺。如果能从龙魂军这里买到一批武器,他的战斗力能提高一大截。”
陆沉看着清单。
步枪五千支,机枪两百挺,迫击炮一百门,弹药若干。数量不算大,但足以武装一个旅。
“瓦尔德克阁下,英国人封锁了东非海岸线,就算我卖给他武器,怎么运过去?”陆沉放下清单。
瓦尔德克也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陆先生,这正是我想跟您商量的。英吉利人封锁了海路,由我们普鲁士人直接运过去,风险太大。但是——如果是由你们龙魂军亲自运输,说不定能行,毕竟华国是中立国。”
“他出什么价?”
陆沉对送货上门的事情不置可否,而是问起了价格。
瓦尔德克伸出一个手掌。
“市价的两倍。如果陆先生肯冒险,三倍也可以商量。”
陆沉看着瓦尔德克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这个普鲁士人替他办事这么上心,不光是为了福尔贝克,更是为了他自己。
龙魂军越强,普鲁士在远东越安全。
福尔贝克拿到武器在东非牵制英军,他们在欧战战场上也能少承受一些压力。
“瓦尔德克阁下,这笔交易很难办。我需要和我的参谋们商量一下,过几天给您答复。”
“当然,当然。”
瓦尔德克站起来,“陆先生,我等您的消息。新年快乐。”
瓦尔德克走后,陆沉回到龙魂军基地指挥中心。房大炮、林雪、韩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长官,瓦尔德克找你什么事?”
房大炮问。
陆沉把福尔贝克的信和武器清单摊在桌子上。
“普鲁士人在东非的殖民地长官要买武器。五千支步枪,两百挺机枪,一百门迫击炮,弹药若干。他出市价两到三倍的价钱,条件是我们负责运过去。”
房大炮拿起清单看了一遍,递给林雪。
“东非……”
韩锋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世界地图。
“从青岛到东非,要么走印度洋,绕好望角,要么穿苏伊士运河。苏伊士运河在英国人手里,走不通。只能走好望角。”
“而且,”林雪接过话头。
“英吉利人在印度洋有舰队,在东非沿海也有军舰巡逻,特别是他们还控制着马六甲。从青岛运武器到东非,风险很大。一旦被英国人截获,船没了,货没了,人也搭进去了。”
房大炮敲了敲桌面。
“风险大,利润也大。市价的三倍,这批货能卖多少钱?”
“算过了。”
方明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计算器。
“这批货在龙魂军的报价大概六十万大洋。市场价约一百万。三倍就是三百万。扣除运输成本和损耗,净利润至少两百万。”
两百万大洋,够龙魂军干很多事。够修几条路,够建几座工厂,够开十几所学校。
众人沉默了片刻。
“风险确实很大。”房大炮说,“但我们的船队现在有经验了,从青岛到旅顺的运输已经跑得很熟,远洋运输还是第一次。”
“可以不直接运到东非。”
韩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先运到南美,再从南美转运。绕一个大圈,虽然路程远,但隐蔽性更好。英国人再厉害,也不会在南美海域拦截商船。”
林雪不同意。
“绕南美太远了。来回一趟至少半年,半年时间什么事都耽误了。而且南美那边我们没有人,接应是个大问题。”
“那就从中立国港口中转。”
陆沉开口了,指挥中心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比如荷兰、丹麦、瑞典。这些国家还在中立,船可以挂他们的旗,走他们的航线。英国人在公海上无权拦截中立国船只。”
“但是英吉利人会扣押我们的船。”
房大炮说。
“不会。英吉利人现在最怕的就是把中立国逼到普鲁士那边去。如果他们敢扣押中立国船只,就等于向中立国宣战。”
陆沉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世界地图,“先海运到欧洲,从欧洲走陆路到东非?不行,中间还是隔着英吉利人的地盘,走不通。”
说了几条线路,又自己否定了。
他想了想,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办法不是没有,但要想稳妥,还得再想想。”
会议一直开到傍晚。
指挥中心的灯光亮了起来,大屏幕上的世界地图在海风中微微晃动。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货轮正在驶入青岛港。船上装的是从旅顺运回来的伤员和俘虏。
瓦尔德克还在总督府等消息。
福尔贝克还在东非的丛林里等着他的武器。而陆沉站在世界地图前,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这条路,走不走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