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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龙魂军枕戈待旦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北平,段公馆。

段冷翠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三份报纸——《北平日报》《晨钟报》《华国时报》。

三份报纸的头版头条是同一个标题,字体大得刺眼,墨迹浓得像血一样。

“袁弘宪卖国求荣——三千万大洋借款细节曝光”。

段冷翠把那三份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就白一分。

报纸上刊登了借款合同的部分内容——借款三千万大洋,年息八厘,以华国盐税、海关关税为担保,期限三十年。

合同上盖着总统府的大印,旁边是袁弘宪的亲笔签名。

三千万大洋,把华国的盐税和海关关税抵押给了小鬼子。

而且,这还只是曝光出来的内容,还有未被曝出来的呢?

细思极恐。

段冷翠的手有些抖。

她在鬼子国留过学,知道这种借款意味着什么。

盐税和关税是华国政府最重要的两项收入来源,每年几千万大洋的收入。把这些收入抵押给小鬼子,等于把华国的经济命脉交到了小鬼子手里。

更让她愤怒的是合同的附加条款。

条款里规定华国政府必须聘请小鬼子人担任财政顾问,必须优先向小鬼子购买军火,必须在华国境内的重要城市设立小鬼子租界。

借款合同的内容在几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北平。消息在大街小巷里疯传,裹着晨报油墨味被报童的喊声一遍又一遍地摔在行人脸上。

“号外!号外!袁大总统向小鬼子借款三千万!”

“盐税抵押!关税抵押!华国的钱都给了小鬼子!”

“卖国贼!袁弘宪是卖国贼!”

报童的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声音在北平的晨雾中炸开,像一颗颗炮弹落在平静的湖面上。

到了中午,愤怒的人群涌上了街头。

不是几十人,不是几百人,而是几千人、上万人。工人、学生、商人、教师、记者,各行各业的、各个阶层的,全都涌到了街上。

有人举着标语,有人喊着口号,有人手里拿着报纸对天挥舞。

“打倒卖国贼袁弘宪!”

“废除卖国借款!”

“小鬼子滚出华国!”

标语牌在人群中起起伏伏,像一片愤怒的海洋。

有人把袁弘宪的画像画成了卖国贼的模样,贴在木板上举得高高的;有人用小旗子戳在胸前,旗子上写着“驱逐袁贼”几个字。

一位老先生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飘散,拐杖在青石板地面上戳得咚咚响。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等无耻之事!盐税、关税,那是国家的命根子!袁弘宪他凭什么抵押给小鬼子?谁给他的权利?谁给他的胆子!”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那吼声里有愤怒,有屈辱,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国弱被人欺,国弱被人骗,国弱被人踩在脚下。可欺负他们、骗他们、踩他们的人里,还有他们自己的大总统。

北平的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到了全国。

天津、上海、南京、武汉、广州,各大城市在同一天爆发了大规模的抗议游行。

报纸的号外一份接一份地出,骂袁弘宪的文章一篇比一篇狠。有骂他卖国的,有骂他无耻的,有骂他愚蠢的,也有骂他自掘坟墓的。

天津的报纸标题很直白:

“袁弘宪——从大总统到卖国贼,他只用了两年。”

上海的报纸则毫不留情:

“三千万大洋买了什么?买了袁弘宪的皇帝梦,买了华国的国运,买了四万万同胞的血汗钱。”

武汉的报纸更干脆,只有八个字:

“袁贼不除,国无宁日。”

南京和广州的报纸言辞更激烈,直接将袁弘宪与历史上的卖国贼秦桧相提并论,称他为“民国第一罪人”。

总统府的大门紧闭着。

卫兵们的脸色很难看。他们守在门口,步枪上着刺刀,铁丝网拉了两道。

总统府外,游行的人群越聚越多。

有人往院子里扔石头,有人往墙上扔烂菜叶,有人举着火把在门前走来走去。宪兵们拦在门口,用身体组成人墙防止人群冲进去。

但他们不敢开枪——因为人群中不仅有愤怒的百姓,还有不少穿着军装的军官。

那些军官来自北平周边的驻军部队。有的挎着手枪,有的背着步枪,肩上的军衔从少尉到上校不等。

他们站在人群中,没有参加游行,但也没有制止。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总统府的大门,眼神复杂。

袁弘宪站在二楼的窗前,隔着窗帘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

窗帘没有拉开,只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隙。他就着那条缝隙往外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秘书长。”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查到没有?是谁把借款合同泄露给报社的?”

秘书长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发闷。“查到了。”

“谁?”

“是……财政部的一个文书。合同是他抄写的,他偷偷留了一份底稿,卖给了《北平日报》。”

袁弘宪猛地一拍桌子,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

“抓!把他抓起来!关进大牢!”

“已经抓了。但合同内容已经传出去了。现在不止《北平日报》,全国所有的报纸都登了。大总统,这件事……压不住了。”

袁弘宪的脸抽搐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站起来在地上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急很快,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他的军装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大氅的领子竖起来,把他的半张脸遮在阴影里。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过是想借点钱买武器,他不过是想效仿陆沉从小鬼子那里骗一笔钱。

陆沉骗了五百万,他借了三千万,扣除利息实际到手两千五百万。陆沉骗得,他为什么借不得?

可他和陆沉不一样。

陆沉手里有兵,有枪,有退路。他有什么?他有一张随时可能被人撕碎的总统椅子,有一群各怀鬼胎的军阀部下,有一笔还不完的烂账。

“大总统!”

秘书长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段大帅那边……”

“段大帅怎么了?”

“他来了。在楼下。”

袁弘宪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脸色不太好看。”

段大帅站在楼下的会客室里,军装笔挺但表情阴郁。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报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看到袁弘宪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把那份报纸拍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那一下拍得很重,像在拍醒一个装睡的人。

“大总统,这是怎么回事?”

袁弘宪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报纸,移开了目光。

“借款的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段大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但在愤怒之下,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袁弘宪沉默了很久。

“告诉你有用吗?告诉你了那些钱就能长出来?告诉你了那些枪就能变出来?”

他越说越怒,最后更是咆哮起来。

“现在各省的督军都在疯狂的招兵买马。越来越不听政府的号令。我要是不想办法搞钱扩军,还压得住这些野心勃勃之辈吗?”

“所以你就瞒着我,把华国的盐税和关税抵押给了小鬼子?”

段大帅的声音也猛地提了上去,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些只是一张废纸!”

袁弘宪双手乱舞,“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还钱!条款写得再苛刻又怎么样?不还钱就是废纸一张!”

段大帅怔怔地看着袁弘宪,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不还钱?”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大总统,您知道不还钱的后果是什么吗?小鬼子会来讨债。用军舰来讨,用大炮来讨,用刺刀来讨。”

“到那时候,我们拿什么还?是拿华国的土地还?还是拿四万万同胞的命还?”

袁弘宪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段大帅后退了一步,看着袁弘宪的眼睛。

那双眼睛他看了二十多年了,从袁弘宪还是北洋新军统帅的时候就认识他了。那时候他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现在他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卖国贼。

段大帅的手从报纸上拿开,五指缓缓攥紧。

“大总统,我辞职。”

袁弘宪的脸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我说,我辞职。”

段大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陆军总长的职务,我辞了。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部下。”

“段之权!”

袁弘宪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慌张,“你疯了?这时候辞职,外面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连你都背叛了我!”

“我没有背叛你。”

段大帅平静的看着他。

“是你背叛了这个国家。”

段大帅转过身向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没有回头。

袁弘宪站在会客室里,看着段大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走廊很长,脚步声回荡了很久才渐渐消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骨头的泥塑。

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