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公使馆坐落在东交民巷的东头,是一座灰色的西式建筑,门前竖着一面太阳旗,旗杆下站着两名鬼子兵,步枪上着刺刀,目光警惕地看着远处涌来的人群。
人群在东交民巷的入口处被拦住了。
荷枪实弹的外国士兵——英吉利人、法兰西人、美丽坚人、俄国人、鬼子人——在巷口拉起了铁丝网,架起了机枪。士兵们的表情冷漠而警惕,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站住!不许再往前!”
愤怒的人群不敢再往前。
不是因为害怕那些士兵,而是因为他们知道,东交民巷是列强的地盘。一旦冲进去,就等于给了列强借口。到那时候,死的人就不止一千三百个了。
但他们不肯离开。
有人开始向公使馆的方向扔石头。
石头越过铁丝网,落在公使馆的院子里,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几个准头好的,直接砸碎了二楼的窗户玻璃。
有人扔烂菜叶,有人扔臭鸡蛋,有人扔砖头。
骂声震天,口号不断。
“小鬼子滚出华国!”
“血债血偿!”
“还我同胞命来!”
公使馆的窗户全部关上了,窗帘也拉上了。几个鬼子兵站在楼顶,端着步枪,紧张地盯着下面的人群。
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从二楼的窗帘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楼下黑压压的人群,又缩了回去。
那是日置益。
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两个念头——第一,龙口的那些溃兵,怎么会被人拍下来?第二,华国政府到底想干什么?
“给国内发电报,”他对身边的秘书说,“请求增派兵力保护公使馆。”
“是。”
这天晚上,北平所有的报纸都出了号外。
《北平日报》的头版标题是:“龙口惨案——小鬼子屠杀我同胞一千三百余人!”
《晨钟报》的标题更加直接:“血债必须血偿!”
《华国时报》则用了一个更加沉痛的标题:“一千三百条人命,谁来负责?”
每份报纸都详细报道了龙口惨案的经过,有的还配上了从电影胶片中截取的画面。
报纸在几个小时内就卖光了,报馆不得不连夜加印,一版再版。印刷机的轰鸣声彻夜不停,油墨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报馆里。
与此同时,数千名学生涌上了街头。
他们举着蜡烛,举着标语,举着横幅,在长安街上游行示威。蜡烛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标语上写着:
“打到小鬼子”“为龙口遇难同胞报仇”“华国不是东亚病夫”。
学生们喊着口号,唱着歌,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那是华国最古老的爱国歌曲之一,词是老词,曲是老曲,但在今晚唱出来,格外悲壮,格外有力。歌声在夜空中飘荡,久久不散。
队伍在总统府门前停下来。
学生们要求面见袁弘宪,要求政府对小鬼子采取强硬措施,要求为龙口的遇难同胞讨回公道。
总统府的大门紧闭,门前的卫兵荷枪实弹,但没有开枪,也没有驱赶。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一个秘书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大总统说了,他已经知道龙口的事情。政府正在和鬼子国政府交涉,请大家先回去,不要闹事。”
“交涉?交涉有什么用?”
一个学生喊道,“小鬼子杀了一千三百多人,光交涉就行了?”
“就是!我们要的是行动,不是空话!”
秘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更多的学生涌了上来,声浪越来越大。
秘书缩了回去,侧门关上了。
总统府的大门依然紧闭。卫兵们依然像一堵沉默的墙。
学生们站在总统府门前,举着蜡烛,喊着口号,唱着歌。
他们不知道这样喊下去有什么用,但他们不知道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他们只知道,如果连喊都不喊,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