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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锐挑眉,语气中多了几分轻蔑,“你是怀念那个商会在安乐城一手遮天、独断专行的日子?别做梦了。

从今往后,安乐城的贸易秩序,我来定。

你们想来做生意,本官双手欢迎,只要守规矩,待遇与平民无异,绝不偏袒,也绝不姑息旧账。

以往的事,一笔勾销;今后的事,按新法办。”

“可是……”

崔百龄忍不住争辩道,“这里的商贸根基原本就是建立在我们的产业之上!”

“啪!”

萧锐猛地一拍手掌,笑声爽朗,却听得人脊背发凉:“崔掌柜似乎忘了点什么。

本官手中握着的证据,足够把过去几年那些高价收购敌国皮货、低价倾销大唐粮食盐铁的勾当,扒个底朝天。

这可是妥妥的通敌资敌之罪!要不,你再仔细想想刚才说了什么?本官正愁没借口拿这几个罪魁祸首开刀呢。”

“你……你血口喷人!”

崔百龄气得胡须乱颤,额角青筋暴起,“清河崔氏扎根安乐城百年,自前隋大业年间便在此经商,世代忠良!你这是在明抢!是强盗行径!”

“哦?百年?”

萧锐故作惊讶地睁大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前隋时候就在?那岂不是意味着,从隋末乱世到大唐初年,你们一直在干这种资敌的买卖?隋朝被欺压,有你们的份;大唐遭攻打,也有你们的份?”

他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书吏,眼神示意。

书吏连忙高举手中的竹简,大声汇报道:“回禀大人,句句属实,一字未漏,已详细记录在册!”

“噗——”

崔百龄一口老血险些涌上喉咙,指着萧锐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简直荒唐!这般蛮横无理,与山贼何异?萧锐,既然你如此不讲道理,那我们就去长安面圣!我倒要看看,陛下会信你一个外乡小子,还是信我们五姓七望!等着吧,朝廷的 ** 马上就到,到时候有你受的!”

看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萧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反而起身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大厅,直至门扉关上,才重新坐回椅上。

“去吧。”

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算计的精光,“一来一回,加上路上折腾,至少得耗去两个月光阴。

这两个月的市场真空期,刚好够我布局敛财。

啧啧,这城主的位置坐得,真是比 ** 还快啊。”

魏嫣然指尖轻点,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的笑意:“咱们攒下这些银钱,不就是为了扩充战马储备么?既如此,何不直接以物易物?契丹三族如今缺的是粮食布匹,若是让他们先用皮货抵账,再从咱们这儿进货,省去了清点铜钱的繁琐,岂不更妙?”

话音未落,萧锐已大步上前,一把将娇小的妻子抱起。

他脚步生风,原地连转数圈,引得周遭惊呼连连。

“好一个以物易物!”

萧锐爽朗大笑,眉眼间阴霾尽扫,“嫣儿,你真是我的贤内助!往后这大唐的财富榜单,第二把交椅非你莫属。”

“第二?”

魏嫣然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故作不解,“为何不是第一?”

正巧李胜男推门而入,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酸溜溜地抛下一句:“因为那第一的位置只能是他坐,而你嘛,充其量就是个给他数钱的管家婆。”

萧锐闻言更是开怀大笑,伸手欲揽:“胜男,听这语气,可是吃味了?来,让夫君也抱抱。”

“呸!不知羞耻!”

李胜男侧身避开,神色却正经了几分,“少贫嘴,找你是有要事。

契丹送来的那批马,大有问题。”

“有问题?”

萧锐眉头微挑,随即冷笑一声,“哼,敢在老夫手里耍花样?若是真敢动手脚,我便立刻切断他们的粮道商路,让他们顿顿啃羊肉,腻死那帮蛮子。”

“瞧你吓人的。”

魏嫣然掩唇轻笑,“他们怎会坐以待毙?”

李胜男白了两人一眼,压低声音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愿与我们彻底撕破脸开战。

那批马并非病弱,而是一眼就能看出的老驽马,仅能用于耕地拉车,根本不堪战阵之用。

我看那契丹首领脸色难看,似是受人胁迫,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萧锐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是说,有人暗中恐吓,逼他们交出劣马?难怪我在醉仙楼饮酒时,觉得那大贺摩会虽看似憨厚老实,眼神中却透着几分躲闪与不安。”

李胜男微微颔首:“他也自知理亏,今日特意在醉仙楼摆下酒宴赔罪。

所以我才来问你,去不去探探虚实?”

“去!当然要去。”

萧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值饭点,正好一探究竟。

这可是咱们的第一个战马供应商,若是就此断交,未免太可惜了些。”

不多时,马车停靠在醉仙楼前。

萧锐携两位夫人下车,只见那契丹首领大贺摩会正焦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额头上渗细密的冷汗。

见萧锐身影出现,他如同见了救星般迎了上来。

沈复早已候在一旁,故意提高嗓门嘲讽道:“老贺,你这也太不讲究了!酒桌上信誓旦旦说的良马百匹,怎么变成一堆破烂糊弄人?来人,去挂块牌子,从此醉仙楼再也不接待大贺摩会这等无信之人!”

大贺摩会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摆手劝阻:“沈掌柜万万不可!萧大人,都是老贺糊涂,您务必听我解释啊!这笔货款我全额奉还,那批劣马权当赔罪,求您高抬贵手!”

萧锐一脸嫌弃地撇撇嘴,淡淡道:“若非我家夫人为你美言几句,今 ** 这请罪的机会都休想拿到。”

说罢,众人转身入内。

酒楼包厢早已布置妥当,大贺摩会望着李胜男的背影,心中感激涕零,连连作揖称谢。

李胜男死死咬住下唇,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暗骂萧锐心机深沉,竟拿话术坑骗这头脑简单的契丹部族首领,白嫖了上百匹骏马,手段之辣,令人咋舌。

醉仙楼并非寻常的二层楼阁,而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单层建筑群。

萧锐因地制宜,结合边境各族的风土民情,将包厢设计得极具特色:草原的豪迈、契丹的粗犷、室韦与靺鞨的神秘,大小场地一应俱全。

正因如此,这里成了外族客商和部落头领的专属领地,大唐本土百姓反倒鲜少问津。

这并非萧锐有意排斥汉商,而是他心中另有盘算——杀富济贫,甚至要敲骨吸髓般榨取外族豪强的油水。

随着大唐贵族与大商户被刻意排挤,留在城中的多是底层小贩,那点微薄收入自然养不起醉仙楼这种高消费场所。

此时,契丹风格的中式包厢内,气氛诡异而凝重。

大贺摩会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烈酒,面色黝黑且涨得通红,神情诚恳至极,一副任人宰割的认罪姿态。

“嗝——”

一声响亮的酒嗝打破了沉默。

萧锐再也坐不住,挑眉问道:“老贺,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丑话说在前头,这顿是你做东。

看你这样狂饮,莫不是想趁乱宰我一刀?”

大贺摩会闻言,动作一僵,随即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酒液呛到了喉咙深处。

萧锐眼疾手快,手指如电,精准点住对方的内关穴,缓解其窒息感:“悠着点,别还没赔罪先把自己呛死,回头你们契丹人又要赖上我。”

“不敢……绝不会。”

大贺摩会缓过气,语气郑重,“我知道中原规矩,做错事需在酒桌上自罚,直到阁下原谅为止。”

萧锐一愣:“啊?”

一旁李胜男终是没憋住,“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眼前这位身高一米八的魁梧汉子,怎么透着一股憨厚劲儿?两人原以为他是借酒消愁或单纯嗜酒,没想到竟是误会了他的赔罪诚意。

萧锐扶额,无奈道:“老贺,你这半吊子的中原习俗,跟谁学的?”

“咳咳,汉语不通,只懂皮毛。”

大贺摩会尴尬地挠头,显然也意识到自己理解偏差。

萧锐只得耐心科普:“若真有心认错,我们讲究‘负荆请罪’。

所谓负荆,便是袒露上半身,背上绑满荆条——那种手指粗细的硬木棍,或者用你们契丹的皮鞭代替。

然后跪地叩首,若对方接纳便罢,若不接纳,还得挨上一顿毒打……”

话音未落,一阵窸窣声响起。

“喂!老贺你干嘛?”

萧锐大惊失色,“我这儿带着女眷呢,你脱衣服作甚?”

只见那大块头站起身,身上那件略显紧巴的大唐长衫下摆掀开,里面还穿着羊皮坎肩。

他二话不说,竟然真的开始解开衣扣,似乎真要践行“负荆”

之说,难道还要秀一下肌肉不成?

魏嫣然慌乱地捂住双眼,李胜男更是霍然起身,手按腰间软剑,眼神凌厉如刀,怒视着这个突然变得危险起来的契丹大汉。

千钧一发之际,萧锐一把拽住了大贺摩会的胳膊。

鞭影未至,萧锐却先一步没绷住,嘴角抽搐间险些笑出声。

这大贺摩会,脑回路简直清奇得令人发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