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压倒了一切尊严,他语无伦次地喊道:“别杀我!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们!粮食、丝绸……还有那满车的珠宝!那是我借 ** 从家族弄来的,全送给您!只求留我一命!”
话音未落,周围的俘虏群情激愤,有人指着崔百泉破口大骂:“叛徒!那些货只有五分之一是你的,剩下的都是大家的财产!你想独吞吗?”
“闭嘴!”
副将怒吼一声,飞起一脚踢在崔百泉脸上,鲜血顿时染红了他的嘴唇。
他一边拳打脚踢,一边嘲讽道:“呸!还要你送?看上的东西,本来就是我们的!像你这种蠢货,活着也是浪费空气!”
“且慢!既闻唐风礼仪盛行,本将今日便依例行个礼。”
阿思摩漫不经心地摆摆手,目光扫过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俘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既然这些财物皆是他所赠,那咱们便却之不恭了。
把人放了!”
副将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将军……这不合规矩……”
“多谢将军宽恕不杀之德!”
崔百泉根本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安乐城方向狂奔而去。
哪怕城门紧闭,他也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就在其余俘虏心灰意冷、以为必死无疑之时,阿思摩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全都放开。
不过,箭术稍差的,备马准备一下。”
“啊?”
刚跑出几步的崔百泉脚下一软,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高台之上的身影。
阿思摩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喂,看在同宗同源的情分上,许你先跑五十步。
至于能不能活命,全看你的造化。
还不快跑?”
崔百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知道这是 ** 裸的羞辱与杀局,但双腿已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只能咬着牙,忍着屈辱继续向前奔逃。
在他身后,大批刚获自由的俘虏也茫然失措地跟着动起来。
城墙之上,萧锐望着下方混乱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帮人素来凶残成性,怎么突然转性做起了善事?难道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身旁的李胜男轻啐一口,白了他一眼:“呸!从良哪有你这么解释的。”
萧锐挑眉,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调侃道:“哦?那夫人倒是给解释解释?”
话音未落,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那些正在拼命逃窜的俘虏中,不断有人被流矢射中,重重倒地。
鲜血染红了黄土,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才像话嘛。”
萧锐收回手,冷笑一声,“我就说这人没那么好心肠。
原来是把这群俘虏当成活靶子,让手下的骑兵练习骑射。
啧啧,真是个物尽其用的好将军。”
负责护卫萧锐的副将气得浑身发抖,拳头紧握:“残忍的畜生!长史,虽然平时我也看不惯这 ** 商恶霸,但他们终究是我大唐子民!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骑兵践踏同胞,简直憋屈透顶!”
萧锐拍了拍副将的肩膀,眼神变得深邃而冷静:“忍一时风平浪静。
如今安乐城防尚弱,若贸然出击,正中对方下怀。
把这股怒火给我攒着,留着日后好好发泄。
现在,传令下去:弓箭手严阵以待,一旦敌军骑兵踏入射程,立刻放箭,格杀勿论!”
“得令!”
副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懑,转身去执行命令。
萧锐望向远方,低声喃喃:“唉,只盼还有人能运气爆棚,跑到护城河边,或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
与此同时,距离安乐城西二十里外的一处低洼地中,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苏烈率领的一千精锐骑兵,如同蛰伏的猛虎,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草丛深处。
这一千人原本是安乐城的机动守备力量。
要知道,安乐城总共只有三千守军,其中两千已是固定的步兵防线。
若是寻常时候,如此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早已引起敌人的警觉。
但这次不同。
萧锐举办的那场盛大贸易会,成了绝佳的掩护。
来自各地的客商蜂拥而至,包吃包住,流连忘返。
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混入了大量乔装打扮的商人——他们正是苏烈麾下的铁骑。
这种掩人耳目的手段,连苏烈自己都忍不住赞叹萧锐的高明。
然而,苏烈此刻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这支精锐之师蓄势待发,本该是用来斩杀敌国名将,建功立业的利器。
可惜,这次他们的目标,只是一群城外盘剥百姓的奸商。
虽说是意外之喜,但也难免让人生出几分大材小用的无奈。
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地表,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斥候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将军,敌骑三千,载着劫掠的粮草正往回撤,距此十里,半柱香后必经此处。”
苏烈勒住缰绳,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身前这一千名沉默的汉子,眼神锐利如刀。
“一千对三千, odds 悬殊。”
苏烈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但我大唐儿郎,从不惧逆风翻盘。”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刀剑轻触铠甲的摩擦声。
没人呐喊,但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的战火,比任何口号都更具威慑力。
苏烈话锋骤转,语气骤然冷硬:“听令!今日伏击,首要目标非斩首,亦非夺粮,而是‘保全’。”
阵中响起一片压抑的低呼声,有人眼中闪过错愕与不甘。
对于军汉而言,战场即是升迁阶梯,鲜血换来的是爵位与田产。
长史那句“避免死伤”
,无异于断了他们发财的路。
见士气未溃反生迟疑,苏烈冷笑一声,策马向前半步:“长史有言:拳头收回去,是为了砸得更狠。
若陷入缠斗,千人敌三千,迟早被耗干。
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尝到苦头,从此不敢轻易犯边。”
“吓退即可,立威为本。
若有违令擅动者,军法从事!”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彻底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众将士面色一凛,再次抱拳捶胸,这次的动作沉稳而决绝。
斥候回报声接连不断:“八里……六里……五里……”
时机已到。
苏烈猛地一挥手中长枪,原本蛰伏于洼地的黑影瞬间如洪水般涌出,冲破灌木,踏上宽阔官道。
“随我冲杀!”
怒吼声撕裂长空,铁蹄奔腾,尘土飞扬。
此时,阿思摩正沉浸在胜利的慵懒中。
身旁堆满了抢来的布匹丝绸,耳边是亲卫们讨好的吹捧,脑海中已浮现出向突利小可汗邀功时的场景。
“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前方遭遇唐军骑兵突袭!”
阿思摩瞳孔骤缩,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什么?哪来的唐军?他们不是连城门都不敢出吗?”
“约莫千人,无旗号,像是安乐城的苏烈!”
苏烈?那个传闻中的缩头乌龟?
阿思摩脑海中闪过刚才城下羞辱对方的画面,嘴角还残留着轻蔑的笑意。
此刻那笑意凝固在脸上,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严令既下,原本躁动的军心瞬间被压入冰冷的理智之中。
然而,在这死寂的肃杀之下,暗流却是狂喜涌动。
士兵们借着整理装备的间隙,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心中早已开始盘算着那沉甸甸的战功簿上,属于自己的名字该排在第几位。
斥候如鹰隼般散入荒野,死死盯住四周,生怕那群败犬杀个回马枪;而战场另一侧,收尸、敛具、焚烧敌寇残骸的工作正有条不紊地展开。
一匹匹缴获的战马被牵拢,带着血腥味的物资车队缓缓启动,向着安乐城的方向蜿蜒而去。
副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眼中满是狂热:“将军!真是史无前例的大捷!斩首一千零五十 ** ,我方阵亡仅十人,伤者不过五十!这战绩,足以让咱们名震一方!”
苏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扫过路边堆积如山的物资与战马,啧啧称奇:“这还没完呢。
走,回去找长史报功。
若不是长史运筹帷幄,许我们主动出击,咱们此刻恐怕还在城里对着城墙发呆,哪来的这等泼天富贵?”
“确实痛快!”
副将附和道,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
安乐城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萧锐坐在案后,目光如刀,冷冷盯着跪在堂下的俘虏:“你刚才说什么?崔百泉承诺将城外所有物资拱手相送?还声称跟那些贼寇是一丘之貉?”
俘虏浑身瑟瑟发抖,脑海中一片空白:嘶……这家伙疯了吗?这种诛九族的话也敢往外蹦?实锤了,清河崔氏私通外敌,这可是铁板钉钉的死罪!下次再想狡辩,怕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萧锐心中冷笑。
本只是出于好奇,随口审问这几个漏网之鱼,没成想竟挖出这么大一个雷。
听闻那崔百泉胸口中箭,虽避开了要害,却也凶险万分,此刻恐怕正在急救。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