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萧锐身形微沉,右腿如战斧般劈出。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车夫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折断,头歪向一侧,双眼圆睁,至死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解决完蝼蚁,萧锐俯身掀开遮挡视线的车帘残片。
躺在血泊中的李义安面色紫涨,胸口的木刺触目惊心。
萧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嘲弄:“冤家路窄。
本想与你井水不犯河水,偏是你自己找死。
黄泉路上寂寞,正好有人作陪。”
说着,同样的动作再次上演。
又是一声闷响,李义安的喉咙彻底断裂,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化作两潭死水。
一切归于寂静。
不远处,一名打更的老汉正提着灯笼巡视,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
他吓得魂飞魄散,嗓子像是被卡住了一般,发出几声尖锐且变调的抽气声。
萧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动静,转头望去,正好对上一双惊恐万状的眼睛。
“什么人?”
随着一声厉喝,一队身穿黑甲、手持横刀的武侯巡街队匆匆赶到。
为首的校尉眼神凌厉,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的巷道。
但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狼藉和两具 ** ,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萧锐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弄深处。
武侯将军亲自勘察现场。
当他看到那匹被一拳轰碎骨骼的战马时,这位曾在边疆浴血奋战的老兵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大唐猛将虽多,但能徒手灭杀战马者,寥寥无几。
那些人均是万人敌的存在,谁会和郡王府的一个纨绔子弟过不去?
“大人,打更的说……”
副官压低声音,神色复杂,“似乎是那李公子驾车冲撞路人,被路人 ** 。
只是……”
只是这说法,若是传到义安郡王耳中,恐怕会掀起滔天巨浪。
武侯将军眉头紧锁,心中烦躁不已。
这案子棘手,牵涉权贵,稍有不慎便是掉脑袋的大罪。
他沉吟片刻,最终决定上报给上级——右武卫将军刘德裕。
与此同时,右武卫府内。
刘德裕正在灯下翻阅公文,听到下属急报,手中的毛笔“啪”
地一声掉落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死了?”
刘德裕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今日才派人与李义安接头商议大计,当晚他便被人当街截杀灭口?”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难道是对手先下手为强?还是说……我们内部的计划已经泄露?
刘德裕深吸一口气,目光阴鸷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这盘棋,怕是要乱了。”
借由传唤义安郡王李孝常的契机,刘德裕暗中递了话。
李孝常原还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听闻此言,惊恐瞬间压过了悲痛,冷汗涔涔而下。
“令郎近日务必闭门不出,切莫露面。”
刘德裕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尽快联络长孙家。
若真是有人意在灭口,断不会只盯着二郎一人。
咱们行事隐秘,即便上面起了疑心,也该是暗查,怎会如此高调当街行凶?稳住心神,静观其变。”
刘德裕重重点头:“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当街袭杀王爷世子,乃是大逆不道之罪。
虽我不通刑名,明日便去长安县立案,定要让大理寺派最精锐的好手彻查。”
李孝常却抬手止住:“且慢。
据那目击者所言,乃是二郎纵马冲撞致人伤亡。
错在犬子,何必闹得满城风雨,自取其辱?”
“现场仅余一名证人,已在我控制之下。”
刘德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只需让他‘消失’,这桩案子便可定性为刺客当街行刺世子未遂,凶手畏罪潜逃或伏法,皆大欢喜。”
李孝常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叹息:“不可。
如今局势微妙,切忌节外生枝。
若被陛下抓住把柄,便是滔天大祸。”
刘德裕不再多言,心中暗自凛然。
谁能忍受丧子之痛而不发?这位郡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果然深不可测,与之合作,确是明智之举。
与此同时,萧锐身形如鬼魅,掠过高墙飞檐,悄无声息地摸回府邸。
他绕至父亲书房窗外,本想稍作窥探,却见窗内灯火昏黄,心头微动:老爹竟真睡在这书房?大寒冬日,这也太苦了些。
轻手轻脚翻入屋内,萧锐走到榻前,低声唤醒熟睡的父亲。
萧瑀猛然惊醒,看清来人后大惊失色:“大郎?这般时辰,你怎么……”
“噤声。”
萧锐食指抵唇,“我是翻窗进来的,未惊动旁人。”
“什么?!”
萧瑀心头猛地一沉,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莫非儿子闯下弥天大祸,深夜归来做最后告别?
借着微弱烛光,萧锐瞧见父亲眼底的那抹惊惶,不禁哑然失笑:“爹,您想岔了。”
随即,他将今日遭遇和盘托出,包括当场格杀李义安一事。
萧瑀一时难以消化这些信息,愣怔片刻才找回声音:“等等,你再说细些。
那几个狂徒意图谋反?你顺手宰了一个?大郎,这可不是玩笑,别是你编出来哄我的吧?”
萧锐额角青筋微跳。
深更半夜冒死潜入,哪有空闲陪你扯淡?
“军国机密,岂容儿戏?”
萧锐神色肃穆,“为防走漏风声,此次归府,绝不可张扬。”
萧瑀目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你送公主回宫的事,早已不是秘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要 ** 而入?”
夜色如墨,长安城的喧嚣早已沉寂。
书房内烛火摇曳,萧锐整理着略显陈旧的衣襟,低声向父亲解释此番深夜潜回的缘由:“方才顺手清理了一个纨绔子弟。
虽然手段隐蔽,无人知晓是我动的手,但外界已传我成了这‘长安煞星’。
人心浮动,保不齐有人借机讹诈。
我此来只为见二老一面,明日天一亮,我便悄悄离城,继续回去监工。”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萧瑀:“至于那李义安之死的真伪,父皇自会去查。
不过父亲需留意义安郡王李孝常的反应。
若他借此大闹长安,说明心中无愧;若他虚与委蛇、不敢声张,那便证明其中必有隐情,他心虚了。”
萧瑀闻言,眉头紧锁,摇头道:“儿子当街惨死,李孝常岂能不发疯?断无可能只是虚应故事。”
萧锐没有争辩,心中却冷笑一声:未必如此。
局势往往比表象更复杂。
这一夜,父子二人秉烛长谈。
萧锐望着那张简陋的软榻,心中暗叹:父亲早年在这书房设榻,看似随意,实则深谋远虑,如今方知其高明之处。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夫人,听我说,我真的不是……”
萧瑀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与急切。
“不是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萧夫人披衣立于门口,面色虽未全消怒意,眼底却藏着关切,“一大早就跑来说书房太冷,想回房睡?休想!锐儿一日不归,你便一日别想踏进卧室半步。
来人,给老爷书房添两床厚被!”
萧瑀见状,连忙摆手,眼神示意妻子配合,压低声音道:“夫人,我的腰疾又犯了,痛得厉害,劳烦您帮老夫看看?回头让人送信给锐儿,就说为父病重,他若不回,岂不是不孝?”
萧夫人瞥了丈夫一眼,见他神色恳切,终是松了口,冷哼一声:“哼,既如此,那就进来吧。”
“且慢,夫人方才不是说儿子不回不准进房吗?还是让为夫在书房凑合吧。”
萧瑀拉着妻子的手臂,故作无奈地往书房方向引。
屋内两名丫鬟对视一眼,掩唇偷笑,低声对管家吩咐:“老爷许是想夫人想得紧,特意寻借口独处。
告诉外头人,老爷和夫人正忙,谁也别去打扰。”
刚走到书房门口,萧夫人甩开丈夫的手,嗔怪道:“老不正经,都这把年纪了,还这般不知收敛,若是让下人瞧见,成何体统?”
萧瑀老脸一红,心中腹诽:你以为我是来开会的吗?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夫人进入屋内,只见萧锐已穿戴整齐,整装待发,显然随时准备离开。
“啊?锐儿!”
萧夫人惊呼一声。
“嘘——”
萧瑀急忙竖起手指,示意噤声,“这次是秘密回来,不可声张。”
一声轻柔的“娘”
,瞬间击溃了萧夫人的心理防线。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干瘦、肤色黝黑的儿子,眼眶瞬间红了。
数月不见,儿子仿佛变了个人,那份风尘仆仆的模样,让她心疼不已。
“我的苦命儿啊……才几个月不见,你就成了这般模样,娘差点都没认出来。”
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儿子,却又怕弄脏了他的衣衫,“不过是帮朝廷盖几间屋子罢了,天下那么多工匠,你何必亲力亲为,受这等罪……”
“娘,不过是晒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