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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岁渐长,少女的心事如春草般疯长,细腻而隐秘。

她对赵彻的情愫早已浓烈至极,却又因羞涩而不敢直言,只在眼角眉梢间流露几分慌乱。

老将军王翦眼毒心热,早将赵彻视为孙女婿人选,常拿此事打趣孙女。

每逗弄一回,便见王嫣双颊绯红,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份情窦并未消减,反而被岁月的矜持层层包裹。

王嫣不再像儿时那般肆意亲近,转而沉下心来习练琴棋书画,只为在不经意间,能博得那位心上人的一句赞赏与青睐。

在这静谧的时光里,赵彻做得最多的事,便是记录日记。

凡事讲究个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他将后世那些惊世骇俗的道理拆解粉碎,伪装成孩童无意间的生活感悟,一字一句写入册中。

譬如,“偶见木炭投入浊水,浑浊竟自消散”

又如,“盐水经沸气蒸腾,复凝为洁白盐霜”

再记,“麻布织造之法,细究之下另有乾坤”

实则,这些不过是赵彻精心编织的谎言。

除少数确有其事外,大半皆是凭空杜撰。

但他每日必向始皇帝禀报这些“新发现”

,乐此不疲。

两载寒暑,赵彻心中早已筑起一座庞大的知识宝库。

雪花盐的制作工艺——提纯、过滤、脱色、去杂,每一步都已被他人为地细化分解,并通过日记形式留下了所谓的“成长轨迹”

如此一来,当他今日掏出雪花盐,或展示造纸术时,便不再是突兀的神迹,而是有理有据、可追根溯源的智慧结晶。

即便放在当今,也在常人可理解的范畴之内。

始皇帝是否当真?

或许并未深究。

多疑,却也宽容孩童的好奇。

赵彻只需在这些琐事上留下印象,让陛下潜意识里接受这些原理的存在即可。

哪怕陛下转头便忘也无妨,只要那层“合理”

的皮套得住,未来无论抛出何种发明,都能顺理成章,不至于被视为妖言惑众。

池水冰凉,压得住心头燥热。

赵彻惬意地靠在池壁,头顶那片巨大的荷叶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替他挡住午后最毒辣的日头。

不远处的始皇帝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眼前这个短短两年便拔高了不少的幼童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时光如梭,昔日那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婴孩,如今已有了几分少年的模样。

直到夕阳西下,暑气渐消,始皇帝才示意起身。

既然赵彻再三承诺要展示这两年的“成果”

,这位千古一帝倒也愿意成全这份孝心,权当是闲暇时的消遣。

换好衣甲,刚踏出殿门,王离与王嫣早已恭候多时。

始皇帝翻身上马,赵彻也紧随其后。

只是那马匹并非中原常见的健硕战驹,而是一匹体型娇小的西域矮种马——毕竟六岁的孩童,身形尚小,驾驭高头大马实在勉强,这匹小马倒是最为合适。

“阿耶,看好了。”

赵彻勒紧缰绳,指尖轻叩马背,随即发出一声清越短促的哨音。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不过须臾,原本分散在四周避暑纳凉的士卒们仿佛听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

他们迅速收敛心神,以惊人的速度向中心汇聚。

没有喧哗,没有杂音,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在土地上。

眨眼间,上千人的队伍已在广场列阵完毕。

一个个身姿挺拔如松,军容严整,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们静默伫立,宛如一尊尊精心雕琢的铁血雕塑,唯有胸膛微微起伏,昭示着生命的律动。

这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与秩序感,让始皇帝微微挑眉。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检阅这支由六岁孩童统领的队伍。

其实,对于赵彻的军事天赋,始皇帝并未寄予厚望。

即便王翦曾当面赞叹这孩子有经天纬地之才, 之心却始终清醒。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继承大统、统筹全局的君主,而非一个冲锋陷阵的将军。

当年同意赵彻跟随王翦习武练兵,不过是怕他日后成为纸上谈兵、瞎指挥的庸主罢了。

至于那骠骑将军的虎符,不过是一份父亲给儿子的玩具,让他在这群同龄人中建立威信,培养几个忠心的班底。

政务缠身,始皇帝本也不愿轻易惊动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老兵油子,这才迟迟未曾亲临校场。

此刻,看着台下这群眼神坚毅的少年,始皇帝心中虽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

两年时间,这群孩子兵的首次亮相,算是正式站在了他的面前。

演武场上,尘土未扬,阵型已肃。

这群稚龄童军,虽年岁尚浅,却有着堪比老卒的纪律。

若以精兵三日一操的标准折算,他们此刻所展现出的队列之严整,竟隐隐压过了大秦威名赫赫的铁鹰锐士。

嬴政目光如炬,扫过那一面面静止如山的少年身躯。

铁鹰锐士是大秦千锤百炼的 ,但在“整齐划一”

这一表象之上,赵彻治下的这些孩子,确实更胜半筹。

然而,嬴政心中并未因这表面的辉煌而盲目乐观。

未见血,未开锋。

军姿挺拔不过是皮囊,真刀 才是战场生死簿。

能否在血肉横飞中存活,还需实战检验。

但即便如此,那肉眼可见的成长轨迹,已足够令这位千古一帝动容。

“王翦老将军没看错人。”

嬴政低声感慨,语气中透着几分赞许,“难怪他执意要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曾几何时,王翦多次提议让赵彻拜入其门下,只当是长辈疼惜晚辈。

如今看来,那位老将眼中的急切并非出于私心,而是被这孩子惊世骇俗的天赋彻底点燃。

连不懂兵法的嬴政都能看出其中的潜力,何况身经百战的王翦?

“散阵,三人为伍,呈扇形推进。”

赵彻端坐于小马背上,稚嫩的声音透过空气,清晰传入耳中。

刹那间,原本紧密的一千士卒瞬间化整为零。

三人一组,间距精确到寸,彼此呼应却不显杂乱。

这支年轻的队伍如同流水般漫过山林,既是猎手,也是探子,无声无息地开辟着道路,搜寻着猎物。

不过片刻,前方斥候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陛下!前方有麋鹿!”

话音未落,四周隐蔽处的士卒已然默契配合,如同一张收紧的大网,将受惊的麋鹿驱赶向 所在的方向。

视野尽头,一道矫健的身影跃出灌木丛。

一旁的王离按捺不住性子,弓弦满引,箭矢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松开的那一瞬,异变突生——

那头狂奔的麋鹿突然前膝一软,轰然倒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王离的箭还没离弦。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赵彻依旧稳稳坐在马背,手中长弓的弓弦余韵未消,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好箭法!”

王翦忍不住挠了挠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小稚奴,你的手段越发精进了。”

自三岁那年起,赵彻的身体便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命力。

骨骼拔节的速度远超常人,肌肉纤维的密度也与日俱增。

如今年仅六岁的他,拉开两石硬弓竟如举轻若重,臂膀稳如磐石。

曾经的导师王离,如今只能跟在赵彻身后,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身影暗自叹气。

赵彻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笃定。

天赋,不仅仅是系统赋予的【神力】与【自愈】。

随着年岁增长,他惊恐又惊喜地发现,自己似乎正在逐渐脱离凡人的范畴。

平衡感、动态视力、神经反应速度……这些构成顶级战士的核心素质,在他体内呈现出几何级数的暴涨。

六岁的体魄,爆发出的力量竟能与十四岁的少年王离分庭抗礼。

这不是王离停滞不前,而是赵彻的进化之路,早已超出了常理的桎梏。

“中了。”

一名士卒快步上前,肩扛猎物,恭敬报喜。

无需赵彻动手,战利品便已送到眼前。

嬴政静静注视着这一幕,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光。

这不仅是 的胜利,更是未来战争机器雏形初现的预兆。

马背上,嬴政的目光深邃如渊。

方才王翦的那番推演,并非虚言妄语。

此前他尚存疑虑,以为这老将在过度拔高赵彻的天赋,毕竟“超越王翦”

四字,太过狂妄。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嬴政心中最后一丝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细微处见真章。

这哪里是夸大其词?分明是赵彻的才华已经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闯入嬴政脑海,如同惊雷炸响。

多一门技艺,便多一份底气。

嬴政并未打算让赵彻去冲锋陷阵、沦为行伍武夫,但赵彻展现出的恐怖悟性,却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是嬴政的亲孙。

然而,法理无情。

跨越儿子直接传位给孙子,在大秦现行的宗法体系中难以立足。

更致命的是年龄鸿沟——嬴政年事已高,一旦撒手人寰,年幼的赵彻如何压得住那些跋扈的老臣?届时权臣辅政,幼主垂帘,朝局必乱。

多年来,嬴政一直在布局,试图为赵彻铺就一条坚实的后路,堆砌权势,编织关系网。

但刚才那一幕,让嬴政猛然醒悟:最强的靠山,从来不是别人,而是赵彻自己!

若赵彻不仅是储君,更是战功赫赫、手握重兵的上将军呢?

所谓威势,源于不可替代的价值。

嬴政的威势,源于年少登基、独断乾坤;而赵彻的路子,完全可以换一种走法——以军权立威,以战功镇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