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瘟疫已被封印,为何还要让他们承受这般痛苦?即便种族繁衍不息,也不能让隐患长期蛰伏,万一封印松动,化作妖兽肆虐人间,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低声交谈,语调中透着深深的忧虑。
而一旁的村长却听得云里雾里,满脸茫然地看着三位仙人,怯生生地问道:“三位仙长……莫非,是我们身上出了什么大问题吗?”
箴鱼目光微凝,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与凝重:“并非阵法有误,而是根源在于血脉。
你们先祖当年纵妖兽出笼,致使瘟疫之毒渗入骨髓,如今那股邪祟正与这股浊气纠缠不休。
若再不能将其剥离,不仅全村性命难保,这瘟疫更会借由人族血脉蔓延开来,酿成大祸。”
村长闻言,面色骤变,却不敢置喙半句,只得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忽地,他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上前道:“三位道长有所不知!先祖确实遗留下一件物事,乃是一块古玉佩,上面刻着狰狞妖兽。
晚辈此前只觉诡异,未曾深想,如今看来,竟与道长所言严丝合缝!”
话音刚落,青耕眼中精光暴涨。
她急声道:“速速呈上!”
玉佩入手冰凉,三人围拢细看。
只见那玉石之上,刻画着一头令人胆寒的异兽:头戴双角,面如死马,非人非畜,下半身则化作缥缈云气,似要消散于虚空之中。
“窜虚鬼!”
箴鱼瞳孔一缩,脱口而出此名。
青耕神色严峻地点了点头:“果然如此。
但这恶鬼既已扎根,怨毒极深。
若不尽快拔除其散播的瘟疫之气,凡人之躯脆弱不堪,一旦染病便是无药可救,唯有等死。”
珠蟞鱼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桌面:“此鬼生前剧毒便让我们三人棘手,如今它倾尽全力释放瘟疫,毒性更是呈几何倍数增长。
若无破局之法,此事断难善了。”
三人相对无言,愁云惨淡。
就在这僵局之时,村长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小块蔗糖,小心翼翼地放入茶盏,双手捧至众人面前:“三位仙长久居山野,想必未曾尝过这般滋味。
此村大旱已久,蔗糖乃是稀罕之物,若非为了招待各位,老朽实在舍不得动用。”
青耕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瞬间皱起,甜腻之感直冲喉头:“村长厚爱,只是这糖……未免放得太多,甜得发齁。”
村长挠了挠稀疏的头发,一脸憨厚地笑道:“老朽许久未饮糖水,竟忘了分寸。
许是手抖多放了些,我去兑点热水,稀释一下便好了。”
说罢,他提起铜瓢,注入大半盏滚烫的清水。
再次递上时,青耕轻啜一口,那股恰到好处的甘甜在舌尖化开,苦闷的心绪竟随之舒展了几分。
就在她沉醉于这杯茶的片刻,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道明悟。
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另外两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想到了!既然单纯驱毒难以奏效,不如顺水推舟!昊天上帝之所以设下此局,或许就是怕瘟疫在此地生根发芽。
我们不妨将这股瘟疫之气强行‘幻化’,使其分散融入整个人族的气运之中,以天地为炉,以众生为鼎,稀释其毒性!”
“万万不可!”
珠蟞鱼神色凛然,断然否决了青耕的提议,“若将那股瘴气强行分散至人族体内,本就孱弱的人族根基必受重创。
届时瘟疫未解,反致全族染病,这因果谁来承担?”
青耕眉头紧锁,轻叹一声:“此事非同小可,贫道仅为抛砖引玉。
最终决断,还需禀报天教教主,由师尊定夺。”
三人辞别村民,步履沉重地返回自在宫。
周山见 ** 们面色凝重,心下已猜出几分端倪,挥手屏退左右,亲自斟上三碗清茶,温言道:“此行虽未竟全功,但你们奔波劳碌,为师心中有数。
且说说,那村落究竟藏着什么隐秘?”
青耕整肃衣冠,恭敬稽首,将那段尘封的上古秘辛娓娓道来:“师尊明鉴。
上古时期,一头远古妖兽陨落,其尸骸历经十万载而不腐,唯内腑溃烂,肉身尚存。
龙汉初劫之际,它偶得一丝灵气复苏,幻化为鬼物。
此物吐息化作瘟疫,双眸折射出孽光,世人皆称其为‘瘟疫之源’。
昔日妖皇帝俊施展大神通,将其封印于村落地下,方止浩劫。
怎奈后世村民不守祖训,妄动禁忌,致使封印松动,妖兽得以窥见天日,将积攒万年的疫毒尽数注入村民躯壳之中。”
周山抿了一口茶,眸光微动:“昊天上帝曾与我提及过这段往事。
如今局面僵持,你们有何破局之策?”
青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凡俗之力难以抗衡此种邪祟。
贫道有一险招:与其让疫病集中爆发,不如将其稀释,散布于整个人族血脉之中。
以海量人口为容器,稀释毒性,使其无法具象化形成灾难。”
周山闻言,目光一凝:“此计虽能暂避其锋,但若将病毒植入万民体内,日后人族将世代遭受病痛折磨,岂非因噎废食,顾此失彼?”
青耕深深躬身:“师尊所言极是。
但若此刻放任不管,任由那些被污染的村民肆意繁衍,后果绝非今日之疾病可比。
届时疫毒蔓延,恐将波及世间所有生灵,届时便是万灵涂炭,再无净土。”
周山长叹一声,望向虚空,似在追忆往昔:“当年女娲娘娘抟土造人时,不慎混入河中淤泥,这才在人族命格中留下了疾苦的种子。
未曾想,因果循环,竟演至此等境地。
既然硬拼不得,软磨亦凶险,那就依青耕之意,行此险棋吧。”
领命之后,青耕三叩九拜,谢过师尊教诲。
随后,她与珠蟞鱼、箴鱼两位同门重返那片村落上空。
此时他们并未降落,而是悬于云端,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众生。
青耕深吸一口气,向身旁二人拱手道:“二位兄长,接下来之事,需劳烦相助。”
珠蟞鱼与箴鱼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带着深深的忧虑:“青耕师弟,你若执意要扭转乾坤,施行这等逆天之举,自身修为必将遭受重创,甚至可能兵解灰飞。
这份代价,你当真不惜了吗?”
苍穹之上,瑞兽青耕仰天长啸,笑声中透着决绝的悲壮。
它坦然道:“生死有命,何足挂齿?我族繁衍天地之间已逾万载,身为瑞兽,护佑苍生便是宿命。
如今人族浩劫虽未显形,却已迫在眉睫,天帝之疑并非空穴来风。
今日我便以命填坑,绝不后悔。”
话音未落,其身形骤然变幻,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巨鸟,遮蔽天日。
下方村落中的百姓惊骇抬头,只见云霭深处赫然悬着一只神鸟,纷纷驻足仰望,满脸不可置信。
村长目光一凝,脑海中猛然闪过那位神秘道长留下的判词——“黄沙飞处瘟疫起,白鸟悬空方解难”
他浑身剧震,嘶吼道:“是瑞鸟!大家快跪下!”
指令一出,满村老幼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对着苍穹虔诚叩拜,山呼海啸般的敬仰之声响彻山谷。
与此同时,云端之中,箴鱼与珠蟞鱼现出原身,两股力量交织穿梭,疯狂注入青耕体内。
青耕周身爆发出璀璨如金乌般的光芒,凄厉啼鸣直冲霄汉。
刹那间,笼罩在村民身上的漆黑疫气被强行剥离,如黑烟般升腾而起,在空中盘旋汇聚。
“二位道友,速收此气!”
青耕声嘶力竭地警告,“若任其扩散,前功尽弃!”
珠蟞鱼与箴鱼面色骤变,他们原本的计划只是将瘟疫之气驱散,并未打算承受这等反噬。
这无异于自寻死路,但此刻容不得半分迟疑,二人急忙祭出本命法宝,试图将那团黑气拢住。
然而,那黑气竟似有了灵性,缓缓凝聚成一颗巨大的黑色圆球。
面对这令人窒息的灾厄之源,两人束手无策之际,青耕突然发出一声震 ** 吼,身躯暴涨数倍,张开血盆大口,竟将那团剧毒的黑气一口吞入腹中。
紧接着,一道黑影划破云层,坠向远方的一座孤山。
随着落地之声闷响,方圆十里内的草木瞬间枯黄凋零,生机断绝。
珠蟞鱼二人循迹而去,只在乱石堆中找到了青耕破碎的尸首。
看着眼前惨状,两人摇头叹息,既痛心又无奈,只得将 ** 带回自在宫。
周山见到爱徒残骸,顿足捶胸,泪如雨下:“我本以为你会将瘟疫散去,未曾想你竟选择以身饲毒,用性命去度化灾厄!自你拜入后土门下,我便视你如己出。
虽相处时日不长,但我深知你赤诚之心、善良之本性。
若只是肉身损毁或气息微弱,或许还有救回之法,可如今……你的三魂七魄早已随那疫气一同消散,再无回转余地啊!”
后土赶到时,周山与另一人正对着那具残破的躯壳默然垂泪。
她目光扫过二人悲戚的面容,又落在那熟悉的身影上,心头猛地一沉——青耕竟已身死道消。
周山抬眼看见后土,嗓音沙哑如磨砂:“安葬之事,便由你全权做主吧。
此痛,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