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亡魂没有痛觉,不知疲倦,更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每一具倒下的躯体,眨眼间就会在血海怨气的滋养下重新站起。
看着永远杀不完的敌人,因陀罗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当即下令全线撤退。
然而,当狼狈不堪的军队撤回第一殿时,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周山的十位祖巫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口。
面对必死之局,因陀罗不再逃避。
他死死盯着远处的弇兹,眼中满是狰狞与不甘:“好算计……但我还有最后的手段,你们未必接得住!”
白象足下生风,周山翻身落地,双手迅速结印。
刹那间,虚空震颤,一道璀璨夺目的七宝金阶破空而出,悬浮于半空之上。
金光缭绕中,一位道人缓步踏阶而下。
他头戴王冠,身披道袍,衣着虽显违和,那股凌驾众生的王者之气却令人不敢直视。
手持宝盖,威仪天成,正是传说中的第十天——帝释天。
周山瞳孔微缩,心头巨震:“原本以为因陀罗便是帝释天,没想到真正的幕后 ** 竟藏得这么深。
不过,即便他是佛教尊神,在这血海之地,未必能发挥出全部威力。”
帝释天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今日之局,皆因尔等筹谋不足。
本座既被召唤至此,便担此重任。
看来,你们所谓的‘血海’,也不过是强弩之末,早已落寞不堪。”
因陀罗上前稽首,神色复杂:“陛下恕罪,此番确是本座算漏一着,中了那人的圈套。
若非陛下出手相救,恐怕我们连重返血海、汲取本源道行的机会都没有了。”
帝释天未语先动,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晦涩咒音响起,幽冥深处传来阵阵咆哮,十头狰狞妖兽破土而出。
这些怪物獠牙外露,张开血盆大口疯狂撕咬,周围的鬼卒瞬间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一旁的弇兹感受到威胁,身形一晃,化作人面鸟身的本体,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血脉的压制力,十头妖兽动作一滞,眼中流露出本能的畏惧。
帝释天眼中寒光一闪,慈悲的面容瞬间转为冷厉。
他化作一道流光直扑弇兹。
弇兹反应极快,双翼猛振护住要害,随即身形诡异地折转至帝释天背后,利喙狠啄而去。
然而,当尖喙触及目标的瞬间,却如击空处。
帝释天的身躯化作虚无的金芒,从弇兹喙间滑脱而出。
“你既是高德之士,何必藏头露尾,不敢堂堂正正一战?”
弇兹盘旋空中,厉声质问。
金光流转,帝释天再次凝聚成形,冷笑一声:“东方之人,惯喜逞口舌之利。
刚才你若再深入几分,莫瑶这信口开河之术便能彻底暴露你的底细。
届时,你魂归九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未落,帝释天高举手中宝盖。
霞光万道,五色神气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弇兹急忙闪避,同时口中喷出一团浓雾,那雾气宛如乌云压顶,隐隐有雷电在其中激荡,狠狠撞向帝释天。
轰!
帝释天硬接一击,身上的华丽衣袍被打散一角,身形微微一晃。
此时,一直隐忍不发的周山终于动了。
他的目的已然达成,无需再与这等人物纠缠。
周山自九天而降,每一步落下,都仿佛重若千钧。
在场所有鬼卒,乃至十殿阎罗级别的强者,无不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纷纷跪伏在地,叩首高呼“圣人”
帝释天眉头紧锁。
他早就察觉此地有高人坐镇,却没料到对方出手如此迅猛。
看着眼前这个气息深不可测的男人,即便是冥河老祖在世,恐怕也不过如此气势。
随着周山缓缓落地,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
原本躁动的阿修罗士兵在这一刻尽数瘫软在地。
虽然天道视众生为蝼蚁,但在真正圣人的脚下,所有的反抗意志都会化为乌有。
周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眼前这位号称“帝释天”
的尊神。
“真没想到,堂堂帝释天竟会亲自坐镇前台。”
他语调慵懒,仿佛只是在闲聊,“我在想,在那翻涌不息的冥河血海深处,究竟还囚禁着多少如你这般拥有大罗金仙潜质的生灵?日复一日困守那无边苦狱,连片刻自在都不可得。
若肯随我回一趟自在宫,拜入我门下,何愁不能证道大罗?届时摆脱这无尽煎熬,岂不美哉?”
帝释天神色冷峻,并未因对方的劝诱而动容:“你便是那天教教主?身为圣人,竟屈尊至此,足见你对我的重视。
但我等既已认主,便已立下品新城志,绝无反叛之心。
天下大道浩荡,万物各有其位。
你天教虽自诩逍遥自在,却未必懂我等在绝境中修行的真意与苦乐。”
周山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既是如此,那便免不得要动起手来。
只是念及你们尚未踏入准圣之境,修为根基尚浅,若与我全力出手,恐怕一不小心便会身陨道消,化作混沌尘埃,白白耗费几十元会的苦修光阴。
罢了,今日暂且放你们一马,回去好生修炼吧。”
帝释天正欲拱手告退,身旁的因陀罗却按捺不住胸中郁气,脸色阴沉。
帝释天急忙低声喝止:“糊涂!你怎这般沉不住气?老夫此行本只为试探此处布防虚实,谁让你步步紧逼,直接闯入了他人的杀阵?若非老夫及时介入,你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也多亏这位圣人胸怀悲悯,未曾赶尽杀绝,否则即便凭我之力,也难以从这等牢笼中脱身。”
因陀罗咬了咬牙,终是收敛了戾气,愤然离去。
行至半途,他忍不住再次问道:“大帝,方才那一战,您可看透了那圣人手下 ** 的深浅?”
帝释天望着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幽冥地狱,终究不是我们该踏足的 ** 。
虽然今日那十殿阎罗并未真正出手,但他们暗中布局,运筹帷幄之态尽显无遗。
看来,他们不擅正面搏杀,却精于权谋算计。”
“确实如此。”
因陀罗附和道,“今日交锋,仅有两殿之主现身,彼此皆未交手,倒看不透他们的真实道行。”
“那十殿阎罗,连同下方的大小判官,皆是巫族血脉所化。”
帝释天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们本就拥有肉身不灭的先天优势,如今又身处地狱主场,受轮回造化加持,绝非轻易可敌。
更何况,那位圣人乃天教教主,门徒众多,底蕴深不可测。
日后断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否则悔之晚矣。”
二人历经生死,总算捡回一条命,狼狈逃回血海,免不了遭受冥河老祖一番雷霆般的斥责。
与此同时,弇兹满脸不解地凑到周山身旁:“父神,今日明明是我们一举歼灭敌人的绝佳时机,为何您突然收兵?甚至没有给予对方任何反击的机会?”
周山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君子不因小失大。
眼下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死死拦住封神大劫的走向,而非在此地与冥河纠缠不休。
待到封神之战落幕,冥河老祖的死期也就到了,届时再收拾他不迟。”
弇兹闻言,眼中的迷雾瞬间消散,只觉得茅塞顿开:“父神高见,女儿豁然开朗。
只是……血海之中依旧孕育着数百万阿修罗族,若一直得不到铲除的机会,恐成后患无穷。”
烛九阴因私欲膨胀、妄图立功而坏了大局,周山毫不留情将其 ** 于此。
他冷声吩咐,待刑期届满,此人便在此地永世镇守幽冥地狱,若有异动,他们可第一时间察觉并前往 ** 。
弇兹与周山刚在自在宫落座,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臂道人满头大汗地冲进来,神色慌张:“师尊,外面来了个怪人,绝非仙家正统,瞧着有些邪性。”
周山眼皮都没抬,嗤笑道:“你这副尊容倒是不差,怎见得旁人不是仙家?记住,人不可貌相。
带他进来吧。”
片刻后,长臂道人领进一名体态臃肿的道人。
那汉子肥头大耳,满脸堆笑,一见面便拱手作揖,言语间透着市侩的圆滑:“这位掌柜的,小道 ** 四海,路过宝地,见此处气象万千,想必主人家有慈悲心肠,能否施舍些斋饭?若是打扰了清修,还望海涵。”
周山目光如炬,瞬间洞穿了对方的伪装。
他冷笑一声,指尖轻点桌面:“装神弄鬼!你早已窥探到我府中藏有重宝,见我防备森严不敢硬来,便改换门庭,扮作化缘乞丐伺机而动。
真是可笑至极。
来人,捆了!”
话音未落,长臂道人早已祭出捆仙绳。
那绳索如灵蛇般窜出,瞬间将那肥硕的道人裹成了粽子,勒得他浑身僵硬,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