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坏了好事的王子腾,念头几转,心中定下一策,于府中小设一宴,邀几位世交子弟相聚。
次日,王子腾府邸华灯初上。镇国公牛清之孙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柳芳、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侯孝康、治国公马魁之孙马尚德等皆至。
王子腾亲自引荐林琰,言语间赞誉有加,俨然视其为极为看重的子侄晚辈。
林琰一身青竹纹杭绸直身,玉带束腰,于满堂勋贵子弟间姿容清朗,气度沉静。
席间觥筹交错,林琰谈笑自若。牛继宗把臂共饮,豪迈尽显;
马尚德缓声接话时,与林琰目光相接,彼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至于柳芳,见林琰与牛、马二人言谈颇欢,面色便淡了几分;
侯孝康虽依旧笑语晏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王子腾于主位含笑观宴,目光掠过林琰时,却见他举杯回敬的姿势从容不迫,与牛继宗朗声谈笑也罢,对柳芳含笑倾听也罢,那眉宇间的沉静,竟无半分少年人得入此等场合的局促或热切。
王子腾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旋即笑意更深,殷勤劝酒,心底那丝将林琰推至台前、或可为其分担些许“注意”的念头仍在,却莫名添了几分审慎。
“果非池中之物。”王子腾心下暗忖,举杯劝酒的动作愈发殷勤。
只是原先那分欲将其推至台前、为己所用的心思,在见到少年那过分沉静的眸光时,悄然敛去几分,转而化作更深的斟酌。
此子既能悄无声息地握住薛家案子的关窍,焉知他今日这番“引荐”,不会反过来被其利用,织入其自己的人情脉络?
宴席散罢,宾主尽欢。王子腾亲自将林琰送至廊下,执手道:“贤侄日后常来走动。”言辞恳切,已非全然客套。
林琰躬身逊谢,告辞登车。
马车驶离王府街巷,融入京城夜幕。车厢内,林琰闭目养神,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今日之宴,牛继宗爽直可交,马尚德深沉可用,柳芳、侯孝康等人则需保持距离。
而此刻,王子腾府邸之外,街巷暗处,确有数道目光默记着宾客车马散去的踪迹。
未及戌时,关于此次宴聚的简略密报,已悄然封入不起眼的青囊,循着特定路径传递出去。
这一切,亦未逃过林琰提前布下的另一双眼睛。
林琰骑马将至西角门,却见不远处一个身着半旧戎装、三十上下的汉子,正与贾府门房低声说着什么,面容焦急,却屡屡被门房不耐地挥手打断。
林琰本不欲多事,目光掠过那汉子腰间一块褪色的“荣”字腰牌时,心中微微一动。他示意停车,带着小厮走了过去。
门房见林琰回来,忙换了一副笑脸迎上:“林大爷回来了。”
林琰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戎装汉子身上:“这位是?”
那汉子见林琰气度不凡,又由门房恭敬对待,忙抱拳行礼,声音粗粝却透着窘迫:“在下卢剑星,家父原是已故荣国公麾下一名百户。
现袭父职,在京营任总旗。因……因有些公务,特来求见政老爷。”
门房在一旁撇撇嘴,小声嘀咕:“什么公务,来了好几趟了……”
林琰抬手止住门房,对卢剑煋温言道:“舅舅今日怕是不得空。既是外祖父旧部之后。”
“便不是外人,卢总旗若不介意,有何难处,或可先说与我听听?”
卢剑星看着眼前清俊沉稳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想到连日碰壁,眼前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便一咬牙,低声道:“不敢瞒林公子。”
“在下想承袭父亲的百户实职,但上官哪里……还需些‘常例银钱’打点,方能推荐。”
“在下家底单薄,实在凑不出这五百两之数。想着老国公爷的香火情分,才冒昧来府上,想请政老爷……能否代为说项,或暂借些许……”
他说得艰难,古铜色的面皮涨得发红。一个正七品总旗,为五百两“规矩钱”折腰,求到已故主帅府上,其中的屈辱与无奈,可想而知。
林琰静静听完,目光在那块褪色的“荣”字腰牌上停留一瞬,心中已了然。
这就是大夏武官体系的顽疾。“五百两……”
他沉吟片刻,忽道,“卢总旗在京中,可还有信得过的兄弟?”
卢剑煋虽不明所以,仍老实答道:“有两个过命的结拜兄弟,沈炼和靳一川,都在京营不同卫所,也是基层总旗、小旗,与在下情形……相类。”话中满是同病相怜的苦涩。
林琰回头吩咐小厮,“去我书房,取五百两会票来。”
卢剑星猛然抬头,愕然看着林琰。
林琰已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帖,连同小厮快速取来的会票,一并递了过去:“卢总旗,这是五百两会票,在京城‘通汇’钱庄随时可取。”
“名帖你收好,日后若有急事,可凭此到荣宁街后巷的‘琅嬛书房’书铺寻我。”
“林公子,这……这如何使得?在下与您素昧平生……”卢剑星手足无措,不敢去接。
“荣国公是我外祖父。你既是外祖父的旧部之后,今日有难处,我碰上了,略尽绵力,也是应当。”
林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力度,“这钱不是赠予,是借予。
我信卢总旗的为人,也信国公爷当年麾下将士的信誉。待你安顿好后,手头宽裕时再还不迟。”
卢剑星虎目微红,双手接过会票和名帖,攥得紧紧的,后退一步,竟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林公子高义,卢剑星铭记在心!
此生若有所命,但凭驱使,绝无二话!”他身后的两个随从模样的汉子,也激动地跟着行礼。
林琰上前扶起他:“卢总旗言重了。快请起。办好公务要紧。”
他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改日得空,不妨与沈、靳二位兄弟一同来‘琅嬛书房’坐坐,我也好听听京营的故事。”
卢剑星重重点头,再三拜谢,方才带着满心震撼与感激离去。
看着卢剑星三人感激涕零离去的身影,林琰目光幽深。
王子腾宴上那过分的热络,席间几道隐晦的打量,归途似乎若有若无的视线……今日这宴,只怕是宴无好宴。
那位王节度,将他高高捧起,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是栽培,还是架在火上?既如此,他便也顺势而为。
看着卢剑星三人感激涕零离去的身影,林琰目光幽深,随即转身,从容步入西角门。
夜色掩去他眼底的微光,唯有廊下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琰回到贾府却不见黛玉。问过晴雯方知:“太太亲戚来了,姑娘去见了女眷。”林琰心下一转,便知应是薛宝钗进京了。
及至贾母院中,丫鬟忙打帘通报。方进门,恰听贾母笑言:“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
林琰整衣上前,先向贾母行礼,又和薛家的人见了礼。
薛蟠是已及冠的男子,想是由贾琏等人在外院招呼,并不在此处。
只见薛宝钗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她的脸若银盆,眼如水杏。
她身着蜜合色缕金棉裙,虽无华饰,惟觉淡雅,端的是一个美人模样。
贾母拉过林琰对薛姨妈道:“这是我那外孙林琰,是玉儿一母同胞的兄长。别看他年岁不大,却是个极心疼妹妹的。”
林琰早已见过薛姨妈,于是执礼称薛姨妈为“姨母”。因薛宝钗与林琰同岁,月份略大些,便也叫了声“宝姐姐”。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宝钗眼波微垂,声如珠玉:“林兄弟客气。”礼数周全,无懈可击,那端庄的笑意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纱。
用了晚饭,薛姨妈等人便去了梨香院。原来这梨香院即当日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
另有一门通街,薛蟠家人就走此门出入。西南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了。
自此,每日或饭后,或晚间,薛姨妈便过来,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
而宝钗日与黛玉、迎春姊妹等一处,或看书下棋,或作针黹,倒也十分乐业。
只是薛蟠起初之心,原不欲在贾宅居住,知贾政古板,恐姨父管约拘禁,料必不自在。
无奈母亲执意在此,且荣府又十分殷勤苦留,只得暂且住下。一面使人打扫自己的房屋,再作移居之计。
谁知在此住下不满一月,贾家族中凡有的子侄,俱已认熟了一半。
那些纨绔气习者,莫不喜与他来往。今日会酒,明日观花,流连赌坊楚馆,渐渐无所不至。这引诱得薛蟠比当日更坏了十倍。
且说这日,贾母带着众女眷往宁国府赏梅。午后倦怠,宝玉欲睡中觉。
贾母素知秦可卿是重孙媳妇中第一妥贴人,便放心交与她安排。
秦可卿先带宝玉到一间铺陈华丽的房间,宝玉却连声道:“我不在这里,我要出去。”
“这里还不好,可往哪里去呢?”秦可卿抿嘴一笑,“不然往我屋里去吧。”
宝玉微微点头。一进房门,便有一股细细甜香袭来,宝玉只觉眼饧骨软,连说“好香”。
抬眼望去,墙上挂着唐伯虎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是秦太虚的对联:“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袭人是酒香”。
案上设着宝镜,旁边摆着金盘,盘内盛着木瓜。上面设着卧榻,悬着联珠帐。
整个房间布置得奢华旖旎,宝玉十分喜欢,当即含笑连声说:“这里好!”
一个嫫嫫忍不住道:“哪里有叔叔往侄媳妇房里睡中觉的道理。”
秦可卿笑道:“哎哟哟,他能多大呢,就忌讳这些?上月我兄弟秦钟来了,虽与宝叔同年,只怕还高些呢。”
“我怎么没见过?带他来我瞧瞧。”宝玉忙道。
众人笑道:“日后有的是机会,这会儿哪里一下能来的了。”
秦可卿亲自展开纱衾,移了鸳枕,又嘱咐丫鬟们在门外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这才掩门离去。
袭人、麝月、秋纹、芸香四人则立在宝玉床边伺候着。宝玉躺下后,只觉那香气越发浓郁。
迷迷糊糊间,仿佛见秦可卿又走了进来,引他往外走去。
不多时,来至一个石牌坊前,上书“太虚幻境”四字。恍惚中,一位蹁跹袅娜的女子自称警幻仙姑。
她引他入内,说是受宁荣二公之托,要警其痴顽。
仙姑让他看了“金陵十二钗”的册子,又听了《红楼梦》仙曲,然而宝玉懵懂不解。
仙姑叹道:“痴儿竟尚未悟!”便决定让其妹可卿代为传授,使其领略情缘幻境,以启迪灵智。
阁中早有一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似宝钗,风流袅娜又如黛玉。
二人依警幻所嘱,宝玉认真听课,可卿倾囊相授。
次日二人同游时,忽至一处荆棘遍地,狼虎成群的黑溪。
警幻仙姑忙出言提醒,话音未落,夜叉海鬼便要将宝玉拖下迷津。宝玉一惊,失声喊叫:“可卿救我!”
却说秦可卿正在廊下吩咐小丫鬟们熬冰糖燕窝,忽听得房内传来惊叫,分明是宝玉的声音,喊的竟是“可卿”二字。
她心中诧异:“我这乳名深宅内院无几人知道,宝叔如何晓得?”忙带了婆子推门进去。
只见宝玉满头冷汗坐在榻上,面色煞白。袭人早已抢步上前替他拭汗,宝玉紧紧攥着她的手,连声道:“好姐姐,莫要声张。”
秦可卿见他这般光景,虽心中疑惑,却也不好追问,只温言道:“宝叔可是梦魇了?快倒碗温茶来。”
宝玉猛一抬头见秦可卿站在面前,想起梦中情景,顿时面红耳赤,支吾道:“不过是个噩梦……惊扰蓉儿媳妇了。”说着悄悄把锦被往身上拢了拢。
秦可卿毕竟是有夫之妇,见他眼神躲闪,又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不同于房间熏香的暖腻气息,心下已明了几分。
便笑道:“既如此,我让她们备车送宝叔回去歇息可好?”宝玉忙不迭点头。
袭人趁势替他整理衣裳,手触到他中衣,只觉潮湿不已。她年纪比宝玉大两岁,近来渐通人事,顿时心下了然。
忙从包裹里取出一条干净汗巾子塞给宝玉,低声道:“二爷且擦擦汗,仔细着凉。”
自己侧身挡在宝玉与众人之间,替他遮掩。见宝玉神情恍惚,似仍沉浸在梦魇之中,她心中又怜又软。
回府路上,二人同车,袭人几次欲言又止。
宝玉也沉默着,只怔怔地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景,梦中光怪陆离的景象与那难以言说的体验交织心头,让他心绪纷乱,却又隐隐有种奇异的、破茧般的悸动。
他悄悄望向身旁的袭人,她正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侧脸在车厢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柔静谧。
宝玉想起梦中警幻所训之事,再看眼前这个自幼相伴、最是贴心知意的人儿,心头一热,不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袭人身子微颤,却没有抽开,只是耳根更红了。
待回到宝玉院里,众人服侍他盥洗更衣毕,各自散去。
袭人独留房中,替宝玉铺床。宝玉蹭到她身边,拉着她的袖子,脸上犹带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低低唤道:“好姐姐……”
袭人见他这般可怜样,心中早已软了七分,却仍故作不知,柔声问:“二爷怎么了?可是身上还不爽利?”
宝玉便凑到她耳边,将梦中警幻所授之事,及那“兼美”女子的形容,断断续续、含含糊糊地说了。
说到紧要处,自己先羞害得把头埋进袭人肩颈。
袭人听罢,虽也羞不可抑,但见他这般依恋信任自己,又思及自己本是老太太许给了宝玉的人,今见如此,亦不为越礼。
且她心中对宝玉早有情意,便含羞垂首,默然应允,由他胡闹了一回。
宝玉紧紧搂着她,只觉心中饱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亲密与满足。
且说二人研习起庖厨之法,光景自是不同。
先请了两位雪腴馍首,在掌中如团玉般轻轻揉松了,用素绢拭去浮尘,安然供于木制案板之上,权作镇案清供。
再取那紫皮新茄一枚,以银刀细细旋去紫绮外衫,露出冰肌玉骨,养在甜白釉的霁色浅盘里,旁侧注了小半盏牛乳,乳光潋滟,映得茄肉越发莹润。
此时方请出两位“财宝”来:一是海味珍品鲍鱼,承在琉璃盏中;另一便是那雅称“招财”的猪舌,粉嫩如脂玉,卧于朱漆托盘内。
那招财须得用心伺候:先以竹刀刮去舌上微苔,再用滚水焯过,片作飞薄云片,其纹理细腻,竟如云母叠层。
鲍鱼亦要小心打开,选泉水发开,用招财刷去边襕微尘,且放在盘中。
妙处便在调和:将那茄子浸入牛乳,以柔荑指尖轻按鲍鱼上慢研成泥,令茄肉化入乳中,成了一段浅紫琼膏。
此时方将“招财”云片与“元宝”金钱共置膏中,徐徐拌匀,使乳香、海韵、陆珍三般滋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灶下起蔷薇清露调的花椒油,待青烟初袅时,倾碗入镬。
但闻“嗤”然一声仙乐起,玉铲翻飞间,但见云片与金钱在紫霞中沉浮,乳香蒸腾处,恍如瑶台灶君演妙法。
盛在斗彩莲塘鸳鸯盘中时,但见:
玉舌化作招财云,金鲍泛作进宝纹。
茄乳调得三春露,一镬烹出富贵春。
这道“招财进宝茄乳烩”,倒是暗合了又要好吃,又要吉利”的治膳心思,虽是市井材料,经这番点化,竟也生发出豪门大户厨房里那等精致吉庆的趣味来。
自此,二人心中更添了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亲近默契,关系自与别个不同。
袭人待宝玉越发精心周到,宝玉也视袭人为最贴心贴己之人,一时半刻离不得。
此后,二人虽情意绵绵,却也不敢过分张扬。
而宝玉心中,却时常想起梦中那位兼有钗黛之美的女子,对黛玉更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怜惜,对宝钗也多了几分朦胧遐思。正所谓:
太虚一枕绛霞温,暗度迷津石髓痕。
未醒蘅芜金钿约,先尝豆蔻玉溪源。
巫云荐枕窥秦镜,楚雨临窗叩玉门。
莫道仙凡分两界,海棠红处月留魂。
这日,林琰和牛继宗几人应酬完,回到贾府,先去给贾母等人请了安,方才回了院里。
只见黛玉正与紫鹃、雪雁几个在廊下翻花绳,指尖灵巧,丝线翻飞如蝶。
见他披着暮色归来,忙放下手中的玩意儿,款款起身。
“哥哥今日倒回来得巧,我们正念叨你呢。”
黛玉眉眼盈盈,替他拂去肩头不知何处沾上的一片柳絮,“外头可用了饭?小厨房里还温着燕窝粥。”
“用过了,妹妹费心。”林琰接过墨兰奉上的热茶,暖意自掌心化开,目光落在黛玉尚带着笑意的脸上,“今日在家,可还惬意?没闷着吧?”
黛玉引他在廊下坐了,才抿嘴笑道:“和姊妹们一处,学着描了两个花样,看了会儿书,倒也自在。”
“只是宝姐姐学问广博,谈吐不凡,倒让我生出几分‘闻道有先后’的感慨来。”
她说着,眼波微微流转,似不经意般问道,“哥哥那日见了,觉得宝姐姐……是个怎样的人?”
林琰闻言,不由失笑,轻轻一点她光洁的额角:“不过席间一面,礼数周全罢了,能看出什么子丑寅卯?
倒是你,如今有了玩伴是好事,只是性子收着些,别又因一两句机锋,自己反生了闷气,回头又该说身上不痛快了。”
黛玉轻巧侧身避开他的手指,嗔道:“哥哥就会编排我。”
檐下灯火初上,晕黄的光映着她浅碧的衣袂,随风轻漾。
林琰望着妹妹娇嗔的模样,眼中尽是温和。
一阵晚风穿廊而过,带来远处隐约的嬉笑声,他抬眼,目光掠过庭院,望向暮色渐浓的梨香院方向,廊下的灯火在他沉静的眸中,投下摇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