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同时起身道:“陛下!”
“坐坐,现在也不是战时,咱们之间无需如此生分!”
林冲看着沙盘:“刚才听你们一老一少商量的火热,想必这骑兵操练已经有初步的章程了?”
宗泽闻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抚着长须,目光欣赏地看向岳飞,转头对林冲说道:“陛下,都是鹏举想出来的!老夫行伍一生,见过的少年英才不知凡几,却从未见过如鹏举这般,既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运筹帷幄之智的奇才!”
他顿了顿,语气中满是赞赏:“他提出来的这骑兵操典,那是头头是道,句句切中要害。”
岳飞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赧然,连忙起身拱手道:“老将军过誉了,末将不过是有些浅见,还望陛下和老将军指正。”
林冲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由于他的强行介入,提前将岳飞挖了出来,没有给宗泽提携岳飞的机会。
如今两人身份相当,都是一军之统帅,却还能如此和睦,只能说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感慨过后,林冲笑道:“岳飞毕竟年轻,容易气盛,作战也是善攻不善守,经验方面还是不如老将军,以后你们二人一同共事,还是要多多提点于他!”
岳飞闻言立刻拱手:“小子年轻,请老将军日后多指点!”
宗泽亦是笑道:“鹏举,你莫要自谦,老夫这点本事,你只要愿意学,便尽管学去便是!”
“你们继续,我旁听!”林冲见两人相处和谐,也是欣慰。
岳飞拿起一旁的小册子双手递给林冲:“陛下,这是臣初拟的方略,请陛下指正!”
“哦?这么快?”林冲接过之后,开始翻看。
“陛下,这不是臣一日写就的,早在得知金军要归还燕云之时,便开始草拟了!”
“嗯,未雨绸缪,料敌机先,你已得军师真传!”林冲一边翻看一边夸赞道。
不多时,林冲已经将岳飞初拟的方略看了一遍。
林冲合上册子,指尖在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眼底笑意更深。
他抬眼看向岳飞,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鹏举,你这方略,反正我是挑不出半分错处。”
他将册子递回岳飞手中,目光却落在沙盘上落马川的位置,缓缓说道:“你以精骑为锋,步卒为盾,斥候为眼为纲,将骑兵分为‘游骑’‘突骑’‘重骑’三营,各负其责又互为犄角;又提出‘以牧养战,以战护牧’,让士兵在操练之余垦荒种草,既解军粮之困,又固边防之基。甚好!”
宗泽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话道:“陛下说得极是!鹏举这方略,最妙之处在于‘灵活’二字。他不像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死守兵法条文,而是懂得因时、因地、因敌而变。比如这‘游骑’,专司侦查、袭扰,专打金人斥候和粮道;‘突骑’则负责正面冲锋,利用速度优势撕开敌阵;‘重骑’作为压轴,专克金人的‘铁浮图’。三营配合,如臂使指,这才是真正的‘铁骑’!”
岳飞闻言,脸上赧然更甚,他双手捧着册子,低声道:“陛下、老将军谬赞了。”
林冲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伸手将代表‘游骑’的小旗往前推了半寸,恰好落在落马川与燕山山脉的交界处。
他转头看向宗泽,“这方略,孤准了。铁骑训练之事,便由你二人共同督办,宗帅坐镇幽州,鹏举亲赴前线,专司训练。你二人一老一少,一稳一锐,定能帮我大晟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宗泽与岳飞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炽热的光芒,二人同时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臣遵旨!”
“行了,”林冲摆摆手,语气轻松下来,“明日一早,咱们一起去看看岳飞选定的骑兵基地。”
此时帐外俞青阳的声音响起:“陛下,杨时先生正到处找您呢,说是祭文写好了,请您回去审阅!”
“那你们继续,我回去看看!”
……
回到府衙,杨时笑骂道:“你这小子,枉我等了你一日,一不留神你就不见了!”
林冲笑道:“龟山先生,这不是睡醒了、吃饱了,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你怕是不放心安抚的事,私访去了吧!”杨时一语道破。
林冲摸了摸鼻子:“还是逃不过您老的法眼!”
“有嵇仲在,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快看看,老夫写的这篇祭文,合不合你的心意?”
说着,杨时从桌上拿起写好的祭文递给他,一脸期盼的看着林冲。
林冲认真道:“先生是知道我的习惯的,要是写的东西让人听不懂,我可不念!”
杨时没好气的说道:“你当老朽是腐儒不成,快看吧!”
林冲接过那张还带着墨香的宣纸,目光扫过,只见纸上字迹苍劲有力,却并无半点晦涩难懂的辞藻,通篇大白话,却透着一股子直击人心的悲怆与豪迈。
他轻声念道:
“维大晟某年某月,皇帝林冲,谨以太牢之礼,祭告皇天后土、山川社稷:
燕云十六州,本我华夏故土,自儿皇帝石敬瑭割让契丹,至今已二百余载。两百年来,汉家儿郎沦于胡尘,衣冠礼乐毁于膻腥。百姓被发左衽,忍辱偷生;壮士扼腕长叹,泪尽胡沙。此诚我华夏之奇耻,历代先贤之遗恨也!
今赖大晟将士用命,百姓归心,终复旧疆。非朕一人之功,乃天下忠义之士,抛头颅、洒热血,以命相搏之果也。
朕观燕云故土,疮痍满目,心实痛之。金人虽退,遗祸未消。朕誓当与民更始,休养生息。凡我收复之地,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抚孤恤寡,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青有所学,幼有所长。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愿佑我大晟,国祚绵长;佑我黎民,永离兵戈。朕必夙夜匪懈,不敢稍有懈怠,以报天地之德,以慰将士之灵!”
念完后,林冲美滋滋的说道:“这个写的好,精简干练,我就知道先生知道我的心意!”
杨时笑道:“你别以为这只是一篇祭文,这更是你身为皇帝,对天地、对神灵、对百姓立下的誓言!”
林冲连忙指着里面的两句话说道:“那先生你得帮我把这八个字删了!朕做不到啊!”
杨时低头看去,林冲指着的正是永离兵戈和夙夜匪懈!
林冲态度非常坚决的说道:“其他的都能做到,这兵戈是一点也离不了的,让我没日没夜的干活,也是不可能的!”
杨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