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集结剩余的大军后,立刻撤离了黄河南岸,一路向西行至一处平原之上,立刻结阵以待,准备迎接梁山的袭击。
此时的他心中恨意滔天,恨不得梁山追击而来。
然而梁山的楼船靠岸后,并未盲目追击,而是迅速以金军撤离留下的财物为中心,结成大阵,同时动作极为迅速的将那些财物一箱箱的搬上楼船。
显然林冲此次的目标明确,就是为了这些巨额的财物而来的。
可怜完颜宗望辛辛苦苦劫掠来的赔偿,为梁山做了嫁衣。
那些茫然失措的力夫直到此刻才知道,这哪里是什么朝廷的人,而是梁山的贼寇!
不过此时用贼寇称呼他们显然不太合适,哪里有贼寇能够设伏坑杀几万金军,从打穿大宋的金兵口中虎口夺食?
有脑子转的快的当即帮着梁山士卒开始往船上搬运货物。
有些则是趁乱逃离。
林冲走下楼船,率领亲卫和梁山军队严阵以待。
偷袭战术成功了一半,将这些货物运上楼船也需要不少时间,焉知完颜宗望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另外,不远处还有前来勤王的各路边军。
踱步来到赵桓命人竖下不许追击的大旗之下,林冲陷入沉思,如果没记错的话,种师道便是在这杆大旗下,心中泣血眼睁睁的看着金军北撤,然后回去不久后,便被气的吐血三升而亡。
临死前口中还不断悲呼:“朝廷自弃中原,吾辈武夫,何力回天?恨不见神州恢复,死难瞑目!”
也不知这位老将军知道这批巨款被自己劫走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还有如今金军东路军的实力算是被自己坑掉了几乎一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有勇气痛打落水狗……
消息传递的速度极快。
一直辍在金军身后的朝廷探马看到此处发生的变故后,第一时间便将消息传回了汴京,而一直跟在金军身后的种师道和张所等人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边军军营中,种师道这位年近八十的老将知道此事后,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震惊。
“老夫不是在听天书吧,那不可一世的女真蛮夷就这么跑了?”
前来告知消息的边军探马恭敬回道:“种帅,属下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种师道来回踱步不止,这几日他不停向朝廷奏报,请求在金军渡河之时半渡击之,这是大宋唯一重创金军的机会,奈何都被朝廷拒绝。
谁能想到朝廷不出手,那些梁山贼寇倒是胆大,居然真的敢在黄河天险设伏!
而且效果之佳让种师道一直郁闷的心情好像还有那么一点小爽!
一想到那些金军像铁王八一样被沉了河,种师道畅快的恨不得大笑三声,但实行此计的却是反贼,只能将这份畅快暂留心底。
“种帅,河北宣抚使张所张大人来了!”
显然张所也是收到了消息而来,种师道停止踱步,双眼一亮:“快请!”
很快,张所在亲卫的带领下来到大帐。
“种老,一别数年,您还是这么硬朗!”张所脸上带着一丝挤出来的微笑,向种师道拱手问好。
种师道见到张所也很是欣喜:“张大人客气了!这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不过强撑而已!快快请坐,你不在军中镇守,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种师道快人快语客套两句便直接步入正题。
同为勤王之师,他们都收到了命令,都驻扎在汴京城四周,在金军撤回金国之后,便各自回驻地驻守。
不过眼下有了梁山这个变量,金军此时愿不愿意撤还是个未知数。
张所直接说道:“想必种老已经知道金军被伏击一事,某觉得此乃天赐良机,故而来请种老一同联名向圣上请命,追击金军!!!”
种师道大笑:“老夫也正有此意,这可是天载难逢的良机,那金军如今被坑杀过半,正是虚弱之时,集你我边军之力,未必不能一战,若是能将这东路军尽数歼灭,再集结兵力去支援太原,则西路军覆灭指日可待!”
张所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种师道又说:“不如叫上姚平仲和其他勤王的将领一起?”
张所说道:“都依种老!”
两人商量已定,也不耽搁,联名写了一个奏陈,种师道派人去找其他汴京周边驻地的将领,请他们署名。
等带着奏陈的亲卫离开,种师道这才看着张所说道:“张大人,老夫虽然和你相交不深,却也久闻你河北边军之大名,尤其真定一战,真他娘的提气!”
张所苦笑一声:“不瞒种老,张某此次前来请你联名上奏,也是怀着一份私心的!”
“私心?”
“想必种老也知道,朝廷不仅赔了金国许多金银,甚至将河间、真定、中山三镇都割让给了金国。如果借着这次机会,能让朝廷下定决心和金国开战,那协议自然作废,张某也不会日日痛苦难言了!”
种师道默然,身为武将,他们宁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不愿意看着大宋如此窝囊。
奈何朝中奸臣当道,他们这些人,朝廷需要的时候,便拿出来冲锋陷阵,不需要的时候又弃若敝履,就比如李纲,要不是他坚守汴京,坚持到勤王之师赶来,金兵焉能退兵?
真以为是因为缴获了巨量财物便心满意足了?
要是没有李纲和他们这些军队,那金国攻占汴京,还不是什么都是他们的?
想到这里,种师道目光如电看向张所,问道:“张大人,若是朝廷一意孤行,非要割让三镇,你该如何?”
张所与种师道对视片刻,笑道:“还能如何?听宣任调罢了!”
种师道却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张所的态度淡定的让人有些琢磨不定。
张所却话题一转问道:“种老您西北那边情况怎么样,没了您镇守,那西夏没有轻举妄动?”
种师道呵呵一笑:“说来奇怪,金军南下之时,那边境有一伙马贼开始在西夏境内到处肆虐,倒是为我边军大大减少了压力!”
“马贼?”张所有些好奇。
种师道点点头:“嗯,这伙人行踪诡异,飘忽不定,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我曾数次派兵前去探查,可惜一无所获,不过好在他们只在西夏边境肆虐,也不归我管,这次倒是机缘巧合帮了老夫的大忙,要不然老夫也不可能调出这么多精锐前来勤王!”
“这倒是缴天之幸,看来世道艰难,哪里都不安稳啊!”
两人说话间,带着奏陈出去的部将已经回转。
“事情如何了?”
“种帅,将领们都签了名,他们都叫嚷着要出兵!”
“哈哈哈,好,军心可用,张大人,我这便去面见李纲大人,让他向圣上进言!”
张所站起身来:“如此,张某便回去等消息了。”
……
皇宫。
赵桓这些日子总算是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开始渐渐的体会到赵佶的快乐了……
如今金兵退去,各地勤王之师驻守汴京四周,总算是安稳了。
谁知道还没安稳两天,一直没有动作的梁山恶贼却悍然出手,彻底泯灭了自己求和的成果。
顶着天怒人怨在汴京搜刮一番的赵桓知道此事后,欲哭无泪,他不像赵佶遇事暴躁,反而有些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一张和赵构有三分相似的脸上挂满了幽怨。
此时他的身边围着以耿南仲为首的几名文官,白时中等人也都面露愁容。
“耿卿,那金兵不会去而复返吧?”
耿南仲回道:“回圣上,不好说啊,焉知那金兵会不会恼羞成怒,迁怒于我们,要是金兵再来一次,这汴京可搜罗不出第二份赔款了!”
赵桓看着桌上那封一刻钟前李纲送来的联名请战奏陈继续说道:“那对于请战之事,你们如何看待?”
耿南仲并不说话,隐晦的给了白时中一个眼神,白时中心领神会:“圣上,我们固守汴京,能促成和谈已是不易,此战李纲固然有功,可臣觉得此时贸然出击是不是太过凶险了。”
“白卿此言何意?”
“圣上想想,太原还有金国西路大军虎视眈眈,那完颜宗望也不过损兵过半,就算李纲能率军剿灭东路金军,难道就不怕那金国举国来袭?圣上不要忘了,金国可不是只有这两路大军的!届时难道还能依靠李纲他们抵抗吗?”
“不论怎么讲,我大宋的诚意已经足够了,遗失赔款那是完颜宗望自己疏忽,与我们无关,这事说到底是金国和那梁山贼子之间的仇怨,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和谈的成果来之不易,若是让同意追击金军,岂不是为梁山恶贼做了嫁衣。”
“臣以为我们还是固守汴京,坐山观虎斗的好。”
赵桓犹豫不决,既怕不同意李纲的谏言惹怒了李纲,又觉得白时中说的很对,一时两难。
耿南仲再次说道:“圣上,臣看着奏陈,那些武将也不完全是出于公心,说不得还是有些盘算在里面的!”
赵桓现在最怕的就是这帮武将有异心,闻言一惊:“耿卿,难道他们不满朕的决断?”
耿南仲趁机道:“不满肯定是有的,不说其他人,那张所驻守河间,如今朝廷将河间割让出去以平兵患,休养生息。但是张所肯定不愿,说不定便是他居中撺掇,妄图挑起宋金争端,如此一来,他可以继续担任他的河间宣抚使!”
耿南仲继续进言道:“圣上,臣觉得白大人的建议很是中肯,若是主动出击,如果边军战败……那后果……”
赵桓倒吸一口凉气,不再犹豫,立刻说道:“传旨意,严令勤王各部不得擅离职守,以拱卫皇城为先,不得插手金兵和梁山之间的战事,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耿南仲和白时中等人同时躬身:“圣上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