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罕死后,金兵战意消融,战局很快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一千铁浮屠被斩杀绝大多数后,剩下的悉数被俘,那些配合铁浮屠的拐子马有些想着从营门口南部逃跑的,也被许贯忠早就埋伏好的一千陌刀队斩杀殆尽。
至于所谓的异族联军,战力还不如禁军,砍杀起来也没什么难度,厮杀声渐弱,夜袭小南河寨这场梁山面对金兵的第一场战役以梁山大胜告终。
林冲来到阿鲁罕的大帐,里面几名大宋女子的惨状让他觉得自己对阿鲁罕下手还是太重了,若不是后续还有要事,真该活捉了他,一刀一刀的剐了他!
那几名赤裸的女子被阿鲁罕折磨的眼神涣散,看见林冲到来,丝毫没有反应,好像活死人一般。
林冲默默的走过去给她们身上盖上几块毯子,轻声说道:“没事了!”
其中一名女子怔怔的看着林冲,半晌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
“城主,按照许先生的布置,没一个逃脱的,那些俘虏该如何处置,许先生让我来问问您!”
“将我同胞不当人的畜生,不杀了,留着过年吗?除了宋人,都杀了,一个不留!”
“是!”石秀转身大踏步离开。
不多时,许贯忠才一脸满足的从帐外和石秀一同进来,看他盔甲上的血,也没少杀人!
林冲让亲卫将几名女子带下去妥善安置,这才对着许贯忠说道:“先生,这下舒爽了没?”
许贯忠闭上眼,好似在回味金兵被斩杀那一刻的感觉:“嗯,通体舒泰!”
林冲没好气的说道:“只此一回,下不为例,你的才能是调兵遣将,出谋划策,以后能不能好好当你的参谋,冲锋陷阵我另有其人!”
许贯忠也不好意思的说道:“城主放心,这必胜的仗,许某过过瘾无伤大雅,要是有那不确定风险的,我自然会小心的!”
林冲问道:“如今这小南河寨已然攻下,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去做?”
许贯忠说道:“城主,下一步的计划先不急,这寨中方才我去转了一圈,被阿鲁罕俘获的宋人也有数千,这些人你打算如何处置?”
林冲沉吟片刻:“这些人都是边境的苦难之民,让受伤的亲卫带着他们返回青州,若是不愿意去的,便给他们发些钱粮,让他们回乡去吧!”
“城主大德!”
“哦,我还以为先生会说我妇人之仁呢!”
“城主玩笑了,操练兵士和救百姓于水火是两码事,今日既然已斩杀这小南河寨的金军,接下来只需要在沧州境内大张旗鼓的走上一回,返回青州即可。”
“好,石秀,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将寨中完好的马匹也一并带回青州。”
……
翌日,出乎林冲意料,知晓真相的百姓,除了少数愿意领了钱粮返回家乡的百姓,剩下的大多都愿意去青州。
他们经过这一遭,哪里还管林冲是不是反贼?
朝廷又如何,他们被金兵蹂躏糟蹋的时候,朝廷在哪里,只要能让他们活着,哪怕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这群百姓心里,那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临行前,数千百姓乌泱泱的跪倒一地,顿首不止,太阳初升,阳光照耀之下,林冲心中也不禁一暖。
“都起来吧,去了青州,自然有人会妥善安置你们,快走吧!”
几千名百姓帮着以前陌刀队将寨中缴获物资一起带走,林冲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收拾心情,带着剩余的四千已经换上金兵服饰的队伍,下令向南出发!
许贯忠建议的下一个目标,是距离小南河寨以南三百里,沧州的第一道防线,乾宁县。
过了乾宁县,就是沧州核心首县清池县,过了清池就是沧州府城。
乾宁县是沧州的核心防区,此处驻地的厢军就叫乾宁军,名册上的人数在一万左右。
乾宁军的厢军统领叫常悠南。
林冲这一队假金兵,为的就是大张旗鼓,给沧州造成压力,让张所命滨州边军回防,所以许贯忠找的目标都是沧州比较重要的县城。
他们的计划是假意攻城,袭扰一番就直奔下一个目标,最后到沧州府城逗留几日,等戴宗传来边军回防的消息,便立刻向东直接乘船返回青州。
一连几日沉默行军,终于在这一日抵达了乾宁县境内。
县城内,常悠南正在和县尊王天德大人一起吃酒,忽闻亲兵来报,有一队金兵人数在四千左右,此刻已然距离县城不足三十里。
常悠南大惊之下打翻了酒盅:“你确定没看错,是金兵?”
那小统领颤声回道:“大人,小人看的真真的,那些骑兵正是金国的铁浮屠,不会有错!”
“骑兵有多少?”
“全……全都是骑兵!”
“什么!”
“来人,快将城门紧闭,让所有人都给我站上城头,立刻派人去府城向知府大人求援!”
王天德脸色惨白:“常大人,你的乾宁军不是有一万精兵,区区几千骑兵,防御应该无碍吧!”
常悠南心里苦啊,名册上是有一万不假,但实际上只有六千七百多人,骑兵不过一千五百余人,根本就不是那金国军队的对手。
他压根就没想出城和“金兵”碰上一碰,那可是灭了大辽的金国,别说一比一的兵力,就是再给自己一万人,也打不过,自己手下的士卒什么水平,常悠南还是清楚的!
“该死,哪里冒出来的金兵?你快去让衙役挨家挨户的敲门,组织人开始烧金汁,帮忙搬运擂木,协助守城!”
王天德哆哆嗦嗦的站起来:“常大人,要不下官亲自去府城向知府大人求援去吧!”
常悠南也不装了,破口大骂:“狗日的,你想跑,老子还想跑呢,你跑的过金军的铁骑吗,老老实实去守城,等援军,你敢跑,我就宰了你,回头就说是金军干的!”
前一刻还在一起称兄道弟的两人,面临金军压城,居然是一丝体面也没有了。
“你……”王天德手指常悠南,本欲撕破脸,却见常悠南满眼凶光,显然此刻不是触怒他的好时候。
“下官这就去准备!”
常悠南对身边一名亲卫说道:“带一队人,跟着县尊大人。”
一刻钟后,县衙冲出数十名衙役,手中铜锣敲的震天响:“所有人,放下手里活计,出门上城墙……”
常悠南也匆匆穿盔带甲,急急忙忙的登上城墙。
来到城墙之上,听命来驻守的士兵稀稀拉拉的比他预想中的少了许多,常悠南顿时大怒:“人呢,都死哪去了?”
一名都统苦着脸跑过来:“回指挥使大人,有千余士卒听金军来攻城……跑了!”
“该死,狗日的,跑的倒是快,那金国骑兵现下到了何处?”
“回大人,属下不知,应该是快到了!”
“应该?你没派出探马去查吗?”
“小人派了,至今还未回来,应该是被蛮子发现了,这个时辰还未回禀,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常悠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本来人数还略微占优,现在只剩五千兵,这还怎么打!
“大人……”那心腹统领小心翼翼的凑近,欲言又止。
“有话说,有屁放,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这乾宁县城墙低矮,咱们的装备也不甚精良,就咱们这些人万万是守不住的,不如留下些人做做样子,我们带兵从南门撤向府城,那金兵多半是劫掠一番便会撤去,等他们走了,正好上报,这缺损的兵员也正好一并报上去,还能让朝廷给我们一些军备,岂不是好!”
“咱们这些厢军,修筑城池、疏通河道、运输粮草给边军打打下手还行,让咱们和骑兵对上,这不是拿鸡蛋碰石头,没胜算啊!”
“再说了,大人,这抵御金兵的差事本来就是边军的,如今这队金兵不声不响的来到乾宁,那沿途驻守的边军肯定是吃了败仗,朝廷就是要怪,也不能怪在我们厢军的头上。”
常悠南大为心动。
不是他常悠南胆小,而是这仗根本就没法打,对面那可是铁浮屠,就自己手上这些灾民、流民、囚犯以及禁军中淘汰下来的组成的兵。就算都打完了,将手中的箭矢全部射光,也不一定能伤得对方几人。
更何况朝廷不是说和金国有盟约?
想来那金兵为的不过是劫掠些财物,断不会屠城杀民!
还是留待有用之身,将此有用情报赶紧回禀知府大人,帮助知府守住沧州城最是要紧。
眼珠子一转,常悠南低声嘱咐道:“你让人去盯着那王天德,督促他上城御敌,然后通知咱们自己的人,从南门赶紧跑,咱直接往沧州跑!”
那统领见着自己不用死了,匆匆应了一声,马不停蹄的飞奔向县衙!
常悠南再次看了北方一眼,然后果断掉头下了城墙。
同时,被衙役驱赶来到城墙上的百姓都是一脸懵逼,什么金兵攻城,什么协助城防,许多人都好似梦游一样神情恍惚!
好端端的怎么就有金兵了,那金兵在边境上的所作所为,他们从边境上逃荒来乾宁的荒民口中听过,好像很凶残的样子。
不过那不是离着自己还远,怎么就突然来了金兵?
承平已久的乾宁百姓,有些不可置信!
不过先不管金兵如何,那将军模样的将领怎么从城墙上下去了,县衙不是让自己等人协助厢军守城?
厢军走了,我们协助谁去?
有一商贾模样的中年男子好似认得常悠南,在常悠南路过他的时候,一把抱住常悠南的大腿,大声嚎啕:“常将军,您可不能走,您走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常悠南被说中心事,脸皮臊的通红,羞极生怒,一脚将商贾踹开,大声呵斥:“本将军行事何须你来指手画脚,速去城头守城,敢违抗军令,我宰了你!”
周围啜泣的百姓都是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常悠南下了城墙骑着马直奔南门而去。
常悠南才走没多久,王天德带着县衙的人来到北门,往城墙上看去,除了几百站的歪歪夸夸的老弱厢军,其他厢军人踪皆无!
“常将军呢?厢军呢?”王天德颤抖着问道。
一连几声发问,无人应答,回应王天德的只有百姓绝望的眼神和无声的啜泣。
王天德急火攻心双眼一翻,居然就此晕了过去。
人群更加慌乱了,守城将军跑了,县尊晕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大家不要乱,听我指挥!”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大喊,众人望去,在这危急之际挺身而出的是县丞谢敬仁。
“父老们,金军来袭,我们跑是跑不过对方的马蹄的,如今只有万众一心,固守城墙才有一线生机,所有人立刻登上城墙,妇孺在城下烧制金汁,男子将擂木搬上城墙,来人,再去搬运些粮草木料,堆积在城门口,等金军冲破城池,立刻引燃!”
“我谢敬仁发誓,金军如果破城,我第一个死在你们前面,绝不会放弃你们!”
“还愣着干什么,烧火!”谢敬仁扯着嗓子吼道。
人群逐渐停止了啜泣,虽然觉得还是守不住,但毕竟有人站了出来,百姓都是盲从的,立时便有以青年汉子大声呼喊:“对,听谢大人的,都是一个肩膀扛着一个脑袋,咱们大不了便和金狗拼了。”
“对……”
“谢大人,我们听你的……”
谢敬仁心里异常沉重,常悠南那不当人子的跑了,县尊大人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他满腔的愤怒只能压抑在心中。
“好,大家动起来!”
大多数人都步履沉重的开始动作,也有少数人趁着混乱偷偷摸摸的离开,谢敬仁虽然看到了,也只能假作不知!
城中一片混乱,谢敬仁登上城头,内心苦笑一声:“今日也算是我为国尽忠了!”
可惜,擂木还没搬上城头,谢敬仁便见北方狼烟阵阵,那金兵不待谢敬仁准备好守城便已然来到!
谢敬仁看的真切,那大旗上赫然是拥有“银顶旄节”的旗杆,白色旗面上绘着一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猛兽。
“果然是金兵……”
只是让谢敬仁觉得有些怪异的是,这大旗怎么缺了一角,好似被火烧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