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想起在门口的时候,他检查过保安室——床底下、门后面、桌子下面,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没有刘阿姨。
唯一的可能是——她在天花板上。
就像403房间里的那个东西一样,贴在天花板上,用反向关节的四肢吸附着,悄无声息地看着他们,听了他们每一个字,看了他们写的每一张纸条。
然后在他们出门之后,落下来,站在窗前,朝他们挥手。
“跑。”林涵说。
这次他没有犹豫,瘸着腿,用他能跑出的最快速度,冲进了雾里。
陈丽和张扬跟在他身后。三个人,像三只被猫盯上的老鼠,在浓雾弥漫的小区里狂奔。
身后,保安室的灯灭了。
整个幸福小区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只有3号楼的楼梯间里,亮着一盏惨白的、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灯每灭一次,就有一只脚踩上楼梯,把它重新点亮。
“噔。”
“噔。”
“噔。”
有人在上楼。
不,是有东西在上楼。因为上楼的节奏不对——正常人上楼是左右脚交替,“噔、噔、噔”。但这个是“噔……噔……噔……”——每次间隔相同,力度相同,像是同一只脚在跳。
他们跑到3号楼楼下的时候,声控灯已经亮到了四楼。
402。
吴小美的家。
灯在402的门前停了。
然后,门开了。
从门里,探出一个小女孩的头。扎着两条小辫子,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她的脸上挂着微笑,甜甜的,像照片上一样。
但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色的勒痕。
她看向楼下,看向雾里奔跑的三个人,伸出小手,朝他们招了招。
“叔叔。”她的声音很轻,但穿过浓雾,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林涵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着四楼那个小女孩。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色的玻璃珠。但玻璃珠里没有光。没有孩子的天真,没有恐惧,没有期待。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面黑色的、反射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
“小美?”林涵喊了一声。
“嗯。”小女孩点了点头,辫子跟着晃了晃,“是我呀。叔叔,你们快上来吧。爸爸在家呢。他做了好吃的,等你们一起吃。”
张扬在旁边干呕了一声。
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恐惧。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用最甜美的声音说“爸爸做了好吃的”——而他们都知道,那个“爸爸”三天前就死了。
“我们上去吗?”陈丽问。她的手在口袋里,握着那把手枪。
林涵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四楼那扇门,看着门里那个小女孩,看着她脖子上那道深紫色的勒痕。
他想起了刘阿姨的话——“小美每天都在3号楼楼梯间里,抱着膝盖,一动不动的。”
可她现在在四楼。
她是怎么上去的?
是她自己走上去的?还是有什么东西,带她上去的?
“上去。”林涵说,“但不要从楼梯走。楼梯太窄,被堵住就跑不掉了。我们从外面爬上去。”
“爬?”张扬看了看3号楼的外墙。六层楼,外墙有空调外机和雨水管道,理论上可以爬。但现在是凌晨四点,雾大得伸手不见五指,墙上全是青苔和锈迹。
“你练拳击的,臂力应该够。”林涵说,“陈丽,你从楼道上去,但走慢一点,给我们制造时间。我和张扬从外墙爬,到四楼窗户汇合。”
“你这是要兵分两路?”陈丽皱眉,“在恐怖副本里兵分两路,是找死。”
“聚在一起才是找死。”林涵已经开始脱外套了,把衣服缠在手上增加摩擦力,“那个东西想让我们从楼道上去,因为楼道是它的主场。窄、暗、没有退路。我们不走楼道,就是打破它的预期。”
陈丽看了他三秒,点了点头。
“小心。”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3号楼的楼道。
声控灯亮了。
“噔、噔、噔”——她的脚步声很轻,很稳,不急不慢地往楼上走。
林涵和张扬绕到楼的背面。这里没有灯,完全黑暗。林涵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了照墙面。雨水管道从楼顶一直通到地面,铁管,锈迹斑斑,但看起来还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你先上。”林涵说。
“你脚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张扬没有再废话。他双手抓住雨水管,臂力一拉,整个人就腾空了。他爬得很快,十几秒就到了三楼。林涵跟着往上爬,每爬一步,脚踝的疼痛就像有人拿钉子往骨头里敲。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到了四楼,张扬已经翻进了窗户。那是402的厨房窗户,没锁。林涵跟着翻进去,落在水池边上。水池里泡着一锅东西,水是浑的,看不清是什么。但那股味道——甜腻的、腐烂的、像白糖放在太阳下晒了三天的味道——从水池里一阵阵地往外冒。
林涵没有去看锅里是什么。有些东西,看了会掉san值。在副本里,保持理智比保持体力更重要。
他们从厨房摸进客厅。
客厅很暗。只有楼道里透进来的光,从门缝底下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林涵靠着这条白线,看到客厅里的家具都被白布盖着,像一具具盖着裹尸布的尸体。墙角放着一个老式的立柜,柜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
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不是陈丽的。
那个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有人赤脚踩在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会在地板上留下“啪”的一声,像湿漉漉的脚掌拍打地面。
“啪。”
“啪。”
“啪。”
声音越来越近。从楼道,到门口。然后停了。
门被推开了。
声控灯的光照进来,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东西。
那不是小美。那是一个成年男人的身影。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衬衫上全是暗红色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林涵能看到他的眼睛。
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不是反光。是自己发光。像两个手电筒,从眼眶里射出来,惨白惨白的,照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在白布盖着的家具上,照在林涵和张扬藏身的角落里。
“来了啊。”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很温柔,像爸爸在跟孩子说话,“等你们好久了。饭都凉了。快来吃吧。”
他身后,一个小女孩探出头来。小美。
她笑着,甜甜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叔叔,来吃饭呀。”她说,“妈妈做的饭,可好吃了。你们不吃,妈妈会生气的。”
厨房的水池里,那锅东西开始冒泡了。
“咕嘟。”
“咕嘟。”
“咕嘟。”
像心脏跳动的声音。
林涵的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陈丽。等他制定的那个计划里的最后一个环节。
楼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噔、噔、噔”——这次是陈丽的。她来了。
但她身后,跟着另一个脚步声。
“啪。”
“啪。”
“啪。”
潮湿的、赤脚的、拍打地面的声音。
有两个东西。
一个在门口,一个在楼梯上。
林涵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猜疑链真正开始了。因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在这两个伪人的注视下,他们四个人——不,三个活人和一个不知道还是不是人的东西——将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谁,才是真正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