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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 > 第107章 《槐荫诡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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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新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黑得像深渊,黑得能照出人影。林涵看到那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四张脸——豪哥的、短发的、宁雨的、眼镜的。每张脸都在笑,嘴角上扬,眉眼弯弯,和本人现在的表情完全不一样。豪哥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但镜子里的他在笑,笑得很开心,像一个新郎。

新娘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像有人在你脑子里点了一挂鞭炮。

“拜堂成亲,入我槐门。”

四个字一落地,豪哥第一个动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弯了下去,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呈九十度鞠躬状,面朝新娘。然后是短发、宁雨、眼镜,一个接一个地弯下腰,像四根被风吹弯的竹子。他们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同一个声音——不是他们自己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清冷、不带任何感情。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三句话说完,四人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眼镜的眼镜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或者说他根本捡不了,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自己的了。宁雨的眼泪滴在泥土里,一滴一滴的,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她在笑。

新娘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脚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一瞬间——没有穿鞋,脚是惨白的,脚趾甲是黑色的,脚踝上系着红绳,拴着两个铜钱,铜钱上刻的字已经被磨平了,看不出是什么。

她伸出手。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指甲是黑色的,涂着红色的蔻丹——不对,那不是蔻丹,是血,干涸的血,涂满了整个指甲,厚厚的一层,像指甲油的盖子。她的手伸向豪哥,手指张开,五根手指分别对准了豪哥的五官,像要捏住他的脸。

“新郎已到,红绳系足,白头偕老。”

豪哥的身体开始颤抖,像触电一样,整个人抖得骨头都在响。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些根须从他的围巾下面钻了出来,像虫子一样在他脖子上蠕动,往他的嘴里、鼻孔里、耳朵里钻。

林涵从藏身的墙角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握着一根槐木钉,不是三根中的任何一根——那三根还在阿澄和老烟手里。他手里这根是他从木匠铺工作台底下找到的,铁柱藏起来的第五根槐木钉,用黑布包着,塞在工作台最里面的缝隙里。他发现这根钉子的时候还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最后一根,留给你。”

铁柱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林涵没有犹豫。他把槐木钉握在右手,左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钉尾缠着的红布条。火苗窜起来,钉子表面的符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他朝新娘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土地上,脚下发出“吱吱”的声音,像踩在什么东西的肉上。

新娘转过头来,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他,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他的样子——他在哭,但镜中的他在笑,笑得比所有人都开心。

“你愿意当新郎?”新娘问。

“不愿意。”林涵说着,把槐木钉钉进了新娘的胸口。

钉子是木头的,但钉进去的声音是金属的,“咚”的一声,像锤子砸在铁板上。新娘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嘴角,像一幅被人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她的嘴还张着,牙齿露在外面,白森森的,但发不出声音。她的手还伸着,但不再往前了,悬在半空中,像一尊被定住的蜡像。

三十秒。

林涵知道只有三十秒。他转身朝那四个人喊:“跑!”

豪哥第一个恢复过来,他像从水里被人捞起来一样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里那些根须缩了回去,他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跑,跑了两步就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短发是第二个,她比豪哥冷静得多,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宁雨,拖着她就跑。眼镜最后一个反应过来,他的眼镜掉在了地上,眯着眼在地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最后被老烟冲过来一把拎起后领拖走了。

四个人都跑了。

新娘站在原地,胸口插着槐木钉,一动不动。但她的眼睛在动,黑色的瞳孔追着逃跑的每一个人,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钟摆一样摆动。她的嘴唇在无声地蠕动,林涵看懂了她在说什么——“你会后悔的。”

三十秒到了。

槐木钉从新娘胸口弹了出来,像子弹一样射出去,钉在槐树的树干上,震得树冠哗哗作响。新娘的身体恢复了活动,她低下头看了看胸口那个洞,洞的边缘在冒烟,焦黑的、烧灼的痕迹,像一个烙印。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洞,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涵。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涵能感觉到她生气了。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生气,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上的愤怒,像一块大石头,让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费力。

“破坏仪式者,”新娘的声音不再是在脑子里炸开了,而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干涩的、沙哑的、像枯叶摩擦的声音,“为我新郎。”

她的手一挥,林涵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胸口上,像被一辆卡车撞了,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远,后背的衣服全磨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他翻身爬起来,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臂上多了一个东西——一个黑色的手印,和短发手臂上一模一样。

不,不一样。短发的是在皮肤表面,他这个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皮肤下面的黑色纹路像树根一样盘根错节,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甚至爬上了他的脖子。

他被标记了。比任何人都深。

“跑!快跑!”老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涵没跑。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上了新娘的眼睛。

“你追不上我的。”他说。

然后他转身跑了。

不是逞强,不是装酷,是他算准了新娘的追杀有规律——她必须沿路走,不能穿墙,不能瞬移。这个村子的路是弯的,有很多岔路、死胡同、院子里连院子的复杂结构,他昨天就摸清了每一条路。新娘追不上他,至少短时间内追不上。

他跑过打谷场的时候,看到阿澄站在土地庙门口,手里握着槐木钉,指节发白。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愤怒,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退路。”他边跑边喊,“你是我的退路。”

阿澄愣了一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林涵拐进了左边的一条小巷子。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很高,墙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是湿的,像刚下过雨。他跑进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他的,是另一种脚步声,很轻,像光脚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像在散步。

新娘在追他。她的速度不快,但她永远不停,而且她知道他在哪里,不管他躲到哪个角落,她都能精准地找到方向。那不是靠视觉或听觉,那是靠标记,那个黑色手印就是她的GpS,只要他还带着这个东西,她就不可能跟丢。

林涵跑出了巷子,穿过一个废弃的院子,从后门出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这条巷子的尽头是一个死胡同,但他没停,直接翻过了一堵矮墙,跳进了另一个院子。这个院子很大,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住了。

他在井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他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黑色纹路,它们比刚才更密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慢慢地把他的整条胳膊包裹进去。纹路经过的地方,皮肤变得麻木,失去了知觉。

脚步声在院墙外面停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从院门方向传来的。

林涵没再跑。他走到院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新娘站在巷子里,面朝他的方向,红色的嫁衣裙摆拖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她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嘴唇在动,在数数。

“一、二、三……”

她在读秒。她在等他犯错,等他走出这个院子,等他走到一条没有遮挡的路上。她不急,因为她有的是时间。副本还有三十多个小时才结束,她可以追他三十个小时,不吃不喝不休息,而他会累、会困、会犯错。

林涵退回院子深处,背靠着井口的石板坐下,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没有休息,像一台过热的机器一样飞速运转。新娘的追杀规律、槐木钉的效果时限、哑婆画的那些符号、阿秀说的每一句话、铁柱留下的每一张纸条,所有信息在他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像解一道高次方程。

几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脑子里有了两个结论。

第一,新娘追不上他,但他也甩不掉新娘。这是一个僵局,打破僵局需要外力——要么有人帮他转移新娘的注意力,要么他找到一个新娘进不来的安全屋。

第二,他想到了一种安全屋——没有门窗的房间。新娘只能通过“通道”移动,门、窗、路、桥、巷子,这些是人走的路,也是她走的路。但如果一个空间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进出口,她就进不去,因为她必须走门走窗,不能穿墙。

村里有这样的地方吗?

他想到了哑婆画的那个地窖——村民储存红薯的地洞,在村尾那排空房子后面,入口是一个盖子,盖子上压着石头。那个地窖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入口,但如果把入口盖上,它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

新娘能不能掀开盖子?盖子算是“门”吗?

他不知道,但值得一试。

林涵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新娘还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表情。她的嘴已经不数数了,闭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他知道那是假象。那只是一张画皮,画皮不会做出真实的情绪,那上面出现的任何表情都是假的,是用来迷惑他的。真正的她在皮囊下面,在那张画皮的底下,是一团树根,是一堆腐烂的木头,是没有脸、没有身、没有形体的一个东西。

他用右手掐了一下左手的手背,疼。很好,还能感觉到疼,说明意识还清醒,思维还正常。

深吸一口气,林涵推开院门,朝右边跑。

新娘跟了上来。脚步声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响着,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的单调曲子。他没有回头看,只管跑,跑过巷子,跑过打谷场,跑过阿秀家的门口,跑过铁柱已经空无一人的木匠铺。村子里其他Npc——那些活着的人——全都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条缝都没有。他们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他们不想看到,更不想被看到。

跑到村尾的时候,林涵的肺像要炸了。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口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割进喉咙。他喘了五秒钟,然后拖着步子走到那排空房子后面,找到了地窖的入口。

盖子还在,石头还压在上面。

他把石头推开,掀起木盖子,盖子发出吱呀一声,像老人的呻吟。地窖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混着泥土和腐烂的蔬菜的臭味。他没有犹豫,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梯子有七级,木头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是随时会断。他的脚踩到底的时候,感到地面是泥土的,软软的,有点湿。他的头刚好碰到地窖的顶,勉强能站直,但伸不直胳膊。地窖大概两米长、一米五宽,刚好能躺下一个人。

他伸手把盖子拉上。

黑暗。绝对的、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掏出打火机打了一下,火苗窜起来的瞬间,他看到了地窖的墙壁——不是土墙,是树根墙。密密麻麻的槐树根从泥土里伸出来,盘根错节,像蛇一样缠在一起,组成了四面墙壁。有些根须还在动,像虫子一样慢慢地蠕动,往泥土里钻。

林涵熄灭了打火机。黑暗中,他听到了头顶的声音——盖子外面,脚步声停了。新娘站在地窖上面,就在盖子的正上方。没有声音,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一个东西在木头盖子上轻轻划过,像指甲刮过木板。

“吱——”

一下。

“吱——”

两下。

“吱——”

三下。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