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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 > 第35章 《不存在的故土》(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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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不存在的故土》(7)

拜堂的唢呐声只响了七秒。七秒后,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声音——寂静。绝对的、密不透风的寂静,连蜡烛燃烧的噼啪声、香灰落地的沙沙声、甚至呼吸声都消失了。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03:16:05。

数字还在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是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供桌上敲了一下,指节敲击木头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不是耳朵出了问题,是祠堂里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老烟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传不到林涵的耳朵里。老烟自己也意识到了,他皱起眉头,提高了音量,嘴巴张得更大,但依然没有任何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林涵指向地面,用手势示意:蹲下,写字。

阿静最先反应过来,蹲下身,用手指在青砖地面的灰尘上写了一个字:“声?”字迹清晰,笔划工整。林涵在她旁边写:“声音被封锁了。别慌,这不是杀人规则,是环境变化。”

铁头看不懂他们在地上写什么,急了,张嘴大喊。他喊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他的表情从焦急变成了惊恐——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一个肌肉发达、习惯了用嗓门和拳头解决问题的人,突然失去了声音,就像野兽被拔掉了牙齿。他慌乱地后退,撞到了供桌,上面的香炉晃了一下,没有倒。

小六蹲在墙角,用指甲在地面上划字,划得很用力,指甲缝里嵌进了灰尘和碎屑。他写的是:“新娘要来了吗?”

林涵还没来得及回答,祠堂门外传来了更声。

不是铜锣声,是梆子声。单一的、沉闷的梆子声,像木鱼,一下一下,节奏很慢,大概三秒一下。梆子声穿透了祠堂的墙壁,穿透了那层封锁声音的无形屏障,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是陈老伯的更声,但陈老伯已经变成了一件空棉袄。

梆子声越来越近。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向祠堂走来。走到第十下的时候,祠堂的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不是陈老伯,是陈老伯的梆子。准确地说,是陈老伯的梆子自己敲自己。梆子悬浮在半空中,没有手握着它,没有绳子吊着它,它就那么凭空悬着,一下一下地敲击空气。每敲一下,空气中就出现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像石子投入水面,波纹向四周扩散。涟漪碰到墙壁,反弹回来,相互干涉,形成复杂的波形。

林涵盯着那些涟漪看了三秒。他的大脑在快速运算——波纹的频率、波长、干涉图样——这些不是随机的,它们构成了某种规律,像一种被编码的信息。

“蹲下,别动。”他用手指在地面上写下这四个字,然后自己先蹲了下来。

老烟也跟着蹲下,但铁头慢了半拍。他站在供桌旁边,一脸茫然地看着所有人突然矮了半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悬浮的梆子转向了他。不是整个梆子转,是梆子的开口端转向了他,像枪口在瞄准。

梆子敲了一下。

这次敲击产生的涟漪不是圆形的,而是锥形的,像一束音波炮,直直地射向铁头。涟漪击中铁头的胸口,他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嘴张着,在惨叫,但声音被封锁了,什么都听不到。他捂着胸口滑坐到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林涵站起来,挡在铁头前面,面朝悬浮的梆子。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七月十五”的金戒指,举在面前。

梆子停了。

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林涵没有放下戒指。他举着它,慢慢地往后退,退到铁头身边,蹲下来,把戒指塞进铁头的手里,然后用手势示意他:握着,别松手。

铁头握着戒指,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他的脸色从发青变成了发白,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灰,但至少他在呼吸。

梆子缓缓后退,退出了祠堂的门。门自己关上了。

声音回来了。先是最细微的声响——蜡烛的噼啪声、香灰的落地声,然后是呼吸声、心跳声,最后是铁头剧烈的咳嗽声。他咳得很厉害,咳出了血丝,血丝落在地面的灰尘上,凝成小小的黑色珠子。

“那是什么?”红姐的声音发颤,她的口红已经在嘴唇上糊成了一团。

“村规第二条的具象化。”林涵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闻更声须闭眼。不闭眼或者闭眼时间不够,就会触发。铁头没有闭眼,也没有蹲下。蹲下是规避动作——降低高度可以减少声波冲击。”

老烟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蹲下有用?”

“那些涟漪的波形。它们是平面波,垂直于传播方向。蹲下可以减小垂直方向的截面积,就像躲子弹要趴下一样。”林涵说得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不是灵异规则,这是物理规则。副本在用我们熟悉的东西杀人。”

阿静走到铁头身边,检查他的伤势。肋骨可能裂了,但没有断。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按了几下,铁头痛得直抽气,但没有叫出来。他从一个硬汉变成了一个沉默的硬汉,区别在于沉默是因为他暂时说不出话。

“铁头的编号是1号。”林涵说,“从现在开始,叫他的编号,不要叫名字。红姐2号,眼镜3号,阿静4号,老烟5号,小六6号,我7号。记清楚,叫错了自己负责。”

小六点了点头,但眼神是空的。他在想别的事情——那个小男孩小满给他的镜子,镜子里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人。他突然开口:“林哥,你说镜子里的像会独立行动,那如果镜子里的我出来了,那我还是我吗?”

所有人看向他。

“我在村北照了镜子。”小六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镜子里面的我站在我身后。但现实中我身后没有人。那个镜子里的我,是不是还活着?”

林涵沉默了五秒。然后他说了一个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答案:“镜子里面的你不是活着。是你已经死了。镜子是死人的窗户,你从窗户外面往里看,看到的是窗户里面的世界。小满给你的那面镜子,不是让你照自己的,是让你看另一个世界的。你看到的那个人不是镜中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你自己。他站在你身后,意思是你在那个世界里已经不存在了——你在他身后,变成了‘不存在的人’。”

小六的脸白得像纸。

“但你还没死。”林涵补充了一句,“因为镜子碎了。镜子里面的你和你的连接被切断了。你现在处于一种‘未完成’的状态——像一份没签完的合同,双方都还没盖章。”

“那我怎么才能彻底没事?”

林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不是他不知道答案,是他不想说。彻底没事的方法只有一个——把镜子拼回去,重新建立连接,然后让镜子里面的你走出来,或者你走进去。无论哪种方式,都会有一个“小六”消失。要么是镜子里的,要么是镜子外的。

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小六会选最蠢的那个选项。

倒计时:03:42:18。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

林涵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本安置名单,重新翻了一遍。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个村民的名字、年龄、安置去向。他的目光在每一行上停留不到半秒,但大脑在高速记录——237个名字,他记下了所有以“陈”开头的姓氏,以及所有在“备注”一栏有额外信息的人。

备注栏里有信息的只有三个人。第一个:“陈秀莲,女,十八岁,光绪二十二年卒,葬于村西枯井。”第二个:“陈德茂,男,七十三岁,打更人,卒于——”卒年那一栏是空白的。第三个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外来者,女,三十四岁,安置于花轿。”

外来者。女。三十四岁。安置于花轿。

林涵的手指在那一行上停了很久。

“我找到她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老烟凑过来看册子,看到了那行字,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有一个老男人藏了十几年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无力感。他当年答应帮她看着林涵,他没做到。他当年答应帮她查清楚副本的真相,他也没做到。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一本死人册子上,他终于知道她在哪里了。

在花轿里。穿着嫁衣。一直在试。

“能救她出来吗?”老烟问。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涵合上册子。“这不是任务目标。”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任务目标是找到村子消失的真相,然后活到天亮上车。救她出来是支线,支线的奖励可能是一个鬼物,也可能是一次即死。”

“我问的是能不能。”

林涵看着老烟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一种“我欠她的”的执念。

“能。”林涵说,“但代价可能是七条命里的某一条。”

老烟点了点头。他把烟盒掏出来,里面已经空了。他把空烟盒捏扁,塞进口袋。动作很慢,像在做某种仪式。

红姐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我们已经进来了六个多小时,但只触发了一半的规则。村规十条,我们只遇到了第二、第三、第四、第六、第七条的情况。第一条‘日落之后非必要不出门’——我们出门了,没死。第五条‘红白喜事随礼’——还没遇到。第八条‘有人唤你本名不可回头’——没人叫过我们的名字。第九条‘日落后不可照镜子’——小六照了,没死。第十条‘天亮鸡鸣方可离开’——还没到天亮。”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这些规则里面,有多少条是真的?”

林涵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比他预想的要敏锐。不是聪明,是敏锐——她能在一堆信息里嗅出不对劲的味道。这是一种销售的本能,客户说的十句话里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她靠直觉就能分辨。

“我怀疑有三条是假的。”林涵说,“或者被篡改过。第一条‘非必要不出门’——如果出门必死,那这个副本就没法玩。所以‘非必要不出门’的真正意思是‘出门可以,但不能和人交谈’。我们出门后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和王婶说话是在祠堂里,祠堂算是室内。和陈老伯说话也是在祠堂里。在外面走的时候,我们没和路上的人说过话。”

“路上有人吗?”眼镜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程序员特有的较真,“我们从祠堂去村东村西,一路上没见过一个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