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手里这个,我自己也就知道个皮毛,还得劳您掌掌眼。”
说完,他就把那只龙凤纹盘递了过去。
破烂侯一听,心里就犯了嘀咕。两个盘子,这小子说只懂个皮毛?
这里头有门道?
接过盘子一瞧,破烂侯当场愣住了。
居然是龙凤纹盘!
还真有讲究!
瞧这做工,这粉彩,还是一龙一凤,老祖宗讲究成双成对,要是他没猜错,另一件也在的话,那这对盘子可就值大价钱了。
真没成想,另一半居然在许小茂手里。
不过,是不是真东西还得细看。
破烂侯接下来全神贯注地端详起来,越看眼睛越亮。真品!没跑!
那两个小毛孩还真有两把刷子。
当然了,手艺是许小茂教的,那功劳最大的肯定还是许小茂本人。
他现在对许小茂是越来越服气了,这小子,徒弟都能带得有模有样,厉害。
不过还有个事儿得问清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带着兴奋:“光绪年间的?”
许小茂点了点头。
破烂侯的眉头一下子就松开了。
“对上了。”
许小茂一见这情形,就知道破烂侯看出名堂了,赶紧凑过去,拿起龙凤盘仔细端详,跟着问:“侯爷,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说实话,我也一直琢磨不透。光绪年间的瓷器,大多都是一对一对的,偏偏我这龙盘和凤盘,勉强也能凑成一对,可我刚才瞧着,龙盘上刻的是双螭浇,凤盘上,却是一雌一雄。”
“这么说,这俩盘子,看着是一对,其实不是?”
可以啊,挺机灵。
破烂侯笑眯眯地看着许小茂,越说越来劲,突然觉得这小子在古玩这块是真有天赋。
有时候,光靠那些鉴赏书根本没用,好多古董,书上压根儿就没记载,他们这些玩老物件的人,靠的就是悟性,还有对古人、对历史的理解才能辨出真假。
“你小子猜得一点没错。”
“这龙凤纹盘,本来就是一对龙、一对凤,总共四只。”
“要是单拿出来,一龙一凤,或者一对龙、一对凤,都能算成双入对。所以不少人都被唬住了,当年我差点也栽到老祖宗的坑里。”
破烂侯笑着摇了摇头。
许小茂突然反应过来:“当年?掉进坑里?破烂候以前见过那对龙凤纹盘?”
他脑子里冒出无数问号,坐都坐不住了。
连忙追问:“侯爷,你该不会是见过那盘子的另一边吧?”
破烂候端着茶杯,嘴角挂着笑,慢悠悠地瞟了他一眼。
这小子,果然上钩。
他不慌不忙嘬了口茶,喝完了才开口:“算你小子走运,我见过另一半。”
“九门提督,听过吗?这人是我玩古玩圈里最好的兄弟。”
“那剩下的龙凤纹盘,就在他手里。”
九门提督?
许小茂乐了,这名字熟得很。看来正阳门那片,真藏了不少《正阳门下》的人物。
这不光听说过,还知道底细呢。
九门提督,满族后裔,跟破烂候这个王爷后人一样,都是圈子里的大佬。脑子活,肚量大。
原着里,他收的四只珐琅小碗,标着“茶飘香、酒罢去、聚朋友、再回楼”
,那才叫真正价值连城。
想到这里,许小茂点点头:“倒是听过一点。”
破烂候有点意外——这小子居然知道,有点东西。
“当年他拿到龙凤纹盘后,一直想凑齐一套。我们行里有句老话,整件的东西,分开必折损,凑齐才叫聚财。”
“‘穷’字的意思,是家财无穷。”
“不过可惜,他一直没找到另一半,没想到最后落到你小子手里。”
“这么看,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好啊。”
破烂候说完,眼神飘向远处,感慨得不行。
许小茂听这话,心里那股劲彻底上来了——他要那对盘子!
首先,是真值钱,这没跑,谁傻了才不爱财。
其次,既然分则损,那他干脆把九门提督手里的也收了,凑个圆满,也算给古玩一个交代。
想到这儿,许小茂眼神定了定,笑嘻嘻地看向破烂候:“侯爷,你不提还好,这一提,我心里跟挠痒痒似的。”
“要不,带我去见识见识?”
“你说这是缘分,那不如把缘分续上?”
“况且,我也想认识认识这位九门提督。能跟你侯爷做朋友,肯定是跟你一样,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大拿吧?”
破烂候一听就乐了,笑出声来。
这小子,真是滑头,一边捧他,一边夸自己。
论交朋友,许小茂跟他,也算忘年交了。
行,见面嘛,倒也不是不行。
老关整天念叨着要凑齐龙凤纹盘,他看许小茂也是这么想的。
把人带过去,也算帮老关了了一桩心事,顺便看看,最后是谁舍不得放手。
破烂侯心里头盼着,光是想那画面就觉得带劲,嘴都咧到耳根子去了。
“行嘞,你小子要真着急,赶紧拾掇拾掇,拎上你那半儿,咱这就上门走一趟!”
破烂侯大手一摆,痛快得很。
许小茂也不磨叽,翻出个木匣子,把自己那龙凤纹盘搁好,又琢磨了一下,把那瓶精酿也塞了进去。
跟人家讨东西,得讲点诚意。
九门提督最稀罕啥?
酒!
隔着大老远闻着味儿就能猜到是啥酒,这鼻子比狗还灵。
正巧他整出这么一瓶好东西,不带过去白瞎了。买卖不成情意在,交个朋友也不亏。
“妥了,侯爷,咱出发!”
破烂侯点点头,顺手拎起他那破袋子,晃晃悠悠地领着许小茂走。
到了正阳门,九门提督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平时就在家喝两口小酒,等着韩春明来扯两句闲篇。
今儿个太阳好,他在院子里来回遛弯。
一圈、两圈……五圈……
“老关!”
这一嗓子喊出来,九门提督才回过神。
抬头一瞧,哟,老哥们破烂侯,来得可真会挑时候。
就是他身后那年轻小伙子,眼生。
九门提督没应声,脸上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儿。他向来就这样,心里头再波澜壮阔,面上也是铁板一块。
破烂侯跟许小茂几步就到了他跟前。
俩人都笑呵呵的。
破烂侯扫了眼许小茂,赶紧引荐:“南锣鼓巷的,许小茂,我刚交的朋友,对古董挺上心,自个儿也攒了点东西。”
说着,转过去打算介绍九门提督,没成想许小茂抢先了一步。
“关老爷子,早听说您的大名!”
许小茂笑着说完,两手一抱,深施一礼。
他瞅见九门提督第一眼,心里还真吓了一跳。那高高的额头,皱纹拉碴的脸,眼袋耷拉着,一张脸冷得跟冰块似的——跟何大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脾气也是一路货色,冷冰冰的。
不过许小茂不在意,九门提督以前是啥人物?他当小辈的,礼数做到位,比等着人介绍要强得多。
九门提督见他这么恭敬,心里头松动了些,多少有了点好感,只是脸上还端着。
“嗯。”
一个字,完了。
然后转身就往院里走,朋友来了,总不能站大街上唠嗑。
破烂侯一瞧,乐呵呵扯上许小茂跟上去。认识这么多年,他能看不出来?老关这是不讨厌许小茂啊。
那就好说了。
几个人坐在小茶几旁边,气氛不算太僵。
破烂侯先开了口:“老关,今天我带大茂过来,不光是让你们见个面,主要是给你送个好消息。”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还记不记得前些年那个龙凤纹盘?”
龙凤纹盘?
九门提督一听这个,眼睛都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慢悠悠地说:“记得,怎么,有信儿了?”
破烂侯点了点头,目光往许小茂身上扫了一眼。
许小茂也不磨叽,打开手里的木匣子,把那半块龙凤纹盘拿了出来,递到九门提督跟前。
“老爷子,这是我前阵子收到的,您给看看。”
他接着又说:“晚辈今天来,也是想瞧瞧您手里那一半,凑成一套,四只一起摆出来看看是什么感觉。”
九门提督听了,倒也痛快。
当场就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抱出个大木箱。
打开箱子,里面裹着黄色锦缎,包了两件东西。
他一圈一圈地把锦缎解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什么宝贝。
然后把手里的物件递给了许小茂。
许小茂赶紧双手接过来,脸上表情特别郑重,像是完成什么仪式似的。
他看九门提督包得这么严实,接的时候也格外小心。
就这样,两边人都没说话。
许小茂盯着九门提督那半块盘子,九门提督也在端详许小茂带来的那半块。
俩人各自捧着盘子,翻来覆去地看,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盘面。
过了好半天,九门提督才把盘子放下。
脸上看着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是真货!
而且保存得简直完美,肉眼根本找不出半点毛病。
实在太漂亮了。
他当年弄到这只龙凤纹盘的时候,一眼就看出应该是一套四只。为了让这宝贝凑齐,他没少花心思去找,可一直没消息。
后来听人说那几只早就不知道流落到哪儿了,他也只能死了心。
哪想到今天,居然在一个小年轻手里见到了另外两件。
九门提督对许小茂的印象,一下子好了不少。
说实话,他也有点私心。
他一直想凑齐这一整套东西。也不知道这小同志,肯不肯割爱。
想到这里,九门提督看了看还在认真研究的许小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