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的苏格兰高地被一层厚重的铁灰色雨云笼罩着,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滴,无情地抽打着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车窗。列车在夜色中隆隆向前,车厢内的灯光在雨水的折射下显得有些光怪陆离。当列车缓缓地驶入霍格莫德的车站,小巫师们才真正意义上意识到愉快的暑假已经过去了。所有人三三两两的登上了一架架马车,向着城堡缓缓的前行。
然而对于秋和赫敏来说,现在仿佛才真的能松上一口气了。
经历了忙碌的半个月,当赫敏和秋终于重新踏上霍格沃茨那片熟悉的土地时,两人都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得轻松。
“梅林在上,”秋一边把箱子拖进下马车,一边无奈地抱怨道,“我怎么觉得,回到学校上课,才更像是在放假呢?”
赫敏没有接话。她一手提着箱子,另一只手里却还紧紧攥着一个写得密密麻麻、几乎要被翻烂了的本子,眉头微蹙,脚步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明天中午,”她头也不抬地说,仿佛脑子里那根弦一刻也没松下来过,“我们还得抽空和达芙妮谈一谈。”
“怎么了?”秋凑过来,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头都大了。
“现在愿意和我们做生意的纯血家族一下子多了不少,”赫敏叹了口气,“可这里头,有很多其实都是那些被世界杯那件事吓破了胆的家族,故意凑上来讨好的。我们得让达芙妮好好甄别一下。哪些是真心实意想要合作的,哪些又不过是来巴结莫提斯、想替自己买个平安罢了。这些人鱼龙混杂,可不能照单全收。”
赫敏依然盯着手里那个写得满满当当的本子,上面记录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纯血家族的资产情况和近期动向。
“说起来,你不怕达芙妮会借着这个机会,更深地掺和进我们的事情里?”秋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身为女人的警惕,“你知道那个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看着莫提斯的眼神,那可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同学,她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
“她已经掺和进来了,秋。”赫敏翻过一页纸,声音平静得出奇。
“你知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秋有些不满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赫敏的阅读。她向前倾了倾身子,试图从那堆厚重的文件中夺回赫敏的注意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达芙妮的社交恐惧我们都是见识过的,但是为了莫提斯她居然肯去做这种无法避免和人交流的工作。她怎么想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赫敏微微停顿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莫提斯想做的事情很大,秋。大到我们甚至无法完全会面对什么。”赫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要面对的阻力也很多,不仅是伏地魔和食死徒,还有魔法部那些根深蒂固的规则,甚至是所有纯血至上主义的拥趸。想要彻底改变这一切,并且不让他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头。我们需要力量,也需要各方的妥协与合作。而按照欧洲魔法界的传统,没有什么比通婚更强大的盟约了。”
“拜托,这能一样吗?”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言论,“这已经是二十世纪了!马上就要进入二十一世纪了,赫敏!不是中世纪的封建领主时代!我们难道还要靠联姻来巩固势力吗?”
“是的,麻瓜世界确实已经不是中世纪了。”赫敏合上了笔记本,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奈,“但是,秋,你难道还发现吗?魔法界却还像是活在中世纪,不是吗?那些观念,规则,还有偏见……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赫敏低下了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阴影,她的面色微微红了一下,声音变得轻柔起来:“况且……我只要知道,在他的心里我很重要,这就足够了。他背负了太多东西,我能做的,就是帮他把眼前的路铺平。”
秋瞪了她一眼,被赫敏这种近乎恋爱脑的发言弄得有些无语。她翻了个白眼,嘟囔着说道:“这一点我可没法当作听不见,格兰杰小姐。我是不存在的吗!”
赫敏微微一笑,并不再和她继续这个话题。她抬头望了望那座在暮色中愈发巍峨的城堡,忽然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她有些担忧地皱起眉,“莫提斯刚下霍格沃茨特快,就被邓布利多校长的那只凤凰给叫走了。多半是为了魁地奇世界杯那档子事。”
“梅林保佑,”秋也跟着叹了口气,“可千万别再和邓布利多教授闹起来,麻烦已经够多了。”
然而,校长办公室里此刻的气氛,却和赫敏她们所担心的,截然不同。
那间圆形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精巧古怪的银器,它们呼呼地转着、轻轻地吐着烟。墙上,历任校长的画像们大多在打着盹,发出此起彼伏的鼾声。栖在金架子上的福克斯,慵懒地梳理着自己火红的羽毛,时不时投来警惕的一瞥。
而办公桌前的两个人,正僵持不下。
“阿不思,”莫提斯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不管你怎么说,这一次的三强争霸赛,我是一定要参加的。”
邓布利多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半月形的眼镜后面,是一双写满了无奈的蓝眼睛。他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缓缓地叹了口气。
“莫提斯,”他循循善诱地说,“你已经是站在所有巫师之上的存在了。你非要和一群孩子挤在一起,去参加这样一个比赛,究竟有什么意义呢?你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东西,来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因为有趣啊。”
莫提斯理直气壮地,说出了一个让邓布利多简直不忍直视的理由。这位白魔王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而且,”莫提斯话锋一转,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收敛了下去,那双黑眸里浮起了一种深沉的东西,“我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够震慑整个魔法界的舞台。三强争霸赛,三所学校、万众瞩目。再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方了。这个理由够了吗?”
邓布利多怔了一下。
“我还以为,”他缓缓地说,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你是绝不会主动对我提起你那些计划的。”他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可是,莫提斯。魁地奇世界杯上的那一场混乱,难道还不够吗?埃弗里和诺特两个家族的族长,都死在了你的手上。整个魔法界,至今还心有余悸。”
“远远不够。”
莫提斯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在烛光下,说不出的从容。
“他们见识到的,还不及我真正实力的万分之一。”他直视着邓布利多,一字一句地说,“阿不思,如果你真的不希望那样的流血事件再一次发生。那么,你就更应该让我去参加这场比赛。因为,只有把我亮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那些纯血和魔法部的官僚们,才不会再傻乎乎的,自寻死路似的来触我的霉头,不是吗?”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低下头,那双苍老的手交叠着放在桌上,似乎在反复权衡着什么。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些银器细微的嗡鸣声。半晌之后,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好吧。”他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我不会再阻止你报名了。”
他望着莫提斯,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言说。那里头有对一位故人的敬重,有对一头猛兽的忌惮,或许,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少年时代残存下来的仰慕。
“……谢谢你,”邓布利多轻声说,“在明知道我们的意见相左的情况下,还愿意把这些,告诉我。学长。”
莫提斯摆了摆手,那姿态随意得很。
“说句实话,阿不思,”他坦然地说,没有半分客套,“我从没把你当成一个威胁。你阻止不了我的。你和我二人擅长的东西,本就完全不同。你最擅长的,是那些繁琐至极的布局和谋划,可那些东西,恰恰对我半点用处也没有;而我所擅长的魔法,你却根本无从反制。不过现在,起码在伏地魔被消灭之前,我们的方向是一致的。”
邓布利多听了,苦笑着摇了摇头。
“话虽如此,”他无奈地说,“可你倒也不必,当着我的面这么直白地一句句说出来呀。”
莫提斯被轻轻的笑了笑。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青铜怀表,看了看时间,便站起身来。
“走吧,”他舒展了一下身体,“去吃饭。说起来,那另外两所学校的人什么时候来?”
邓布利多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随他一同朝门口走去。
可就在莫提斯转身、没有留意到的那个角落里,这位白魔王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却悄然闪过了一丝旁人难以察觉,近乎狡黠的笑意。
他望着那个走在前头、身形尚还稚嫩的少年的背影,在心底,暗暗地想道。
“……希望今天晚上,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度过一个平安的夜晚。我亲爱的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