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限期三日给个答复,不然大宋水军就亲自来取那都巡检使的项上人头!”
这话刚在殿内说完,成宗王治便将手里那份按着血手印的供词砸在御案上。
他抓着供词的双手抖的厉害,手背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国书都被他连带着扫落到台阶下,滚到百官脚边。
殿内落针可闻。
王治站起身,手指微微颤抖的指向阶下的满朝文武,喉咙里只剩呼呼的喘气声。
他想骂人,舌头却有些不好用了,最后只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质问。
“你们谁去跟宋人说,这事跟寡人没关系,谁去!”
又是一片的寂静,哪的文臣都一样,嘴上怎么说都行,动真格的时候没一个人敢动,尤其是面对大宋这种比自己强大数倍的帝国。
文官队列最前头的一个老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这一跪,身后十几名文臣也跟着跪了下去。
老臣的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发颤。
“王上,宋人的火器把辽国铁骑都炸的不敢上前,我们高丽的水寨在他们面前就是纸糊的啊。”
老臣抬起头,顾不上歪着的官帽,接着说道。
“臣恳请王上即刻下旨,把西北面都巡检使五花大绑送到海州,再挑选三百高丽美女,备上十万两沙金,派使臣连夜去宋营叩头请罪。”
“只要能平息大宋太子的雷霆之怒,割地赔款也是保全宗社的无奈之举啊王上!”
他话音刚落,武将那边有人吼了一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高丽武将跨出队列,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重响。
他反手抓住那名老臣的衣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武将对着那老臣的鼻子骂道。
“你这老匹夫,只管自己保命,要把高丽的脸面放在地下给宋人踩吗!”
“今日交出一个都巡检使,明日宋人就能要你在座所有人的脑袋,若真屈膝求和,高丽从此就是大宋案板上的鱼肉,予取予夺。”
老臣紧闭双眼,用力缩着脖子和全身,任凭那名武将的吐沫在自己脸上横飞,也不敢多说一句。
两边的人当即在朝堂上吵了起来,唾沫横飞,有人甚至揪住了对方的衣领。
王治跌坐在龙椅上,双手抱着脑袋,不知道该听谁的。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声音在深夜的王宫里很刺耳。
守门侍卫还没来得及通报,一个满身风沙的男人已经闯进了正殿。
西京留守王旭连夜赶回开京,身上的铁甲还挂着霜。
他走的很快,撞开了挡在路上的两个主和派文臣。
那两人被撞的一个踉跄,刚想骂,看清来人后又把话憋了回去。
王旭走到台阶下,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然后就站了起来。
他扫视一圈,开了口。
“大宋水师锁海,储君亲自披甲挂帅,你们还以为这只是为了讨要一个小小巡检使的脑袋?”
王旭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反驳的底气。
“赵惟吉这次来,是要彻底打断我们高丽的国之脊梁,要把半岛变成他大宋的囊中之物。”
他走到御前,一把扯过旁边太监手里的疆域图,哗啦一声在御案上铺开。
王旭的手指重重按在平壤城的位置上。
“王上,宋军劳师远征,最怕的就是持久战。”
他抬起头,看着王治。
“臣提议,尽起十万大军坚守西京平壤,把所有粮食都运进城里,外面坚壁清野,让宋军连一粒米都抢不到。”
王旭的手指顺着地图往北划,点在几处沿海的关隘上。
“臣主动请缨,亲率两万精锐铁骑,绕到宋军后方,效仿当年先辈耗死隋朝大军的打法,截断他们的粮道。”
大殿里鸦雀无声。
王治盯着地图上的那根手指,又看了看王旭的脸。
他抓着供词的手慢慢松开了。
只能拼一把了。
王治站起身,抽出挂在旁边的御剑,走到那名主和派老臣面前。
他闭上眼睛,一剑挥了下去。
老臣的官帽被削断,连着半截发髻掉在地上。
“再有言和者,如同此帽。”
王治把剑扔在地上,转头看向王旭。
“寡人给你十万兵马,全国即刻总动员,给寡人把宋军拖死在平壤城下!”
海州大营里,炭火烧的很旺。
赵惟吉坐在帅帐主位上,案前摆着一大盆文书。
他手里捏着一份不全的海图,是工部历年积攒的辽东与高丽海岸残卷。
赵惟吉手指在海图的几处港口位置点了点,抬头看了一眼帐外的夜色。
高丽人肯定以为大宋在京东只有几万水军,打的是偷袭的算盘。
他们不知道,赵惟吉在来海州的路上,已经让皇城司拿到了京东水陆都部署的全部印信。
他现在能征调京东周边诸镇的所有厢军与边军。
石贻孙坐在火盆旁边,手里拿着一块硬邦邦的面饼。
他把面饼放在火上烤了烤,咬了一口,嘎嘣一声。
石贻孙捂着腮帮子吸气,嘴里含糊的嘟囔着。
“这京东的粮草比汴京城墙上的砖头还硬,兵部那帮人是不是把库房里的陈粮都拿来糊弄人了。”
他把剩下的面饼扔回盆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殿下,这还没打仗呢,牙先崩了几个,兄弟们怎么去啃高丽人的骨头。”
赵惟吉没理他,提笔在海图上做着标记。
李沆抱着一摞册子从外面走进来,带进一股海风的咸腥味。
他把册子放在案台上,翻开第一页。
“殿下,按照老船工最新勘测的风向记录,最近几日都是西北风,与旧图记载的航路吻合。”
李沆指着海图上的一条细线。
“水师那边已经备好引海水手,随时可以起锚渡海。”
赵惟吉把毛笔扔在地图上,笔尖的朱砂在平壤与安州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
“水军先走,扫平滩头,陆路大军随后跟上,咱们给他来个水陆并进。”
赵惟吉站起身,走到帐篷中央的沙盘前。
他盘点着这几天从登州各个黑库房里收拢来的军械。
那些原本被郑怀德藏起来准备倒卖的重甲、强弓,现在都装备到了他手下的火器营和前锋军身上。
帅帐外传来一连串战马嘶鸣。
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过来,踩的地面都在震动。
脚步声在帐门外停下,一个人粗着嗓子大喊求见。
被特旨从定州调来接管京东边军的老将王克明到了。
赵惟吉整理了下袖口,坐回主位。
帐门被掀开,一股寒气扑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