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内部的压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
林渊踏入光幕的瞬间,灵脉中的三力本源网络猛然收紧,十四片碎片同时共振,频率在几息之内完全统一。通道两侧壁面上的旧痕在他经过时逐段亮起,光芒的亮度比之前所有的亮光都更高。他侧身沿通道向前走,走了约莫几十步之后,通道开始变宽,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台。石台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台面上有十四个凹槽,排列成一道完整的弧形。而在石台正后方,一道暗金色的光幕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持续旋转着。
他走到石台前,把十四片碎片从怀里逐一取出,逐一落入凹槽。第一片入槽,石台表面亮起第一道光纹。第二片入槽,第二道光纹亮起。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每入一片,石台表面的光纹密度就增加一层。第十四片入槽的瞬间——
“轰——!”
石台表面从中心向外逐层亮起,十四道光芒从十四个凹槽的位置同时升起来,在石台上方汇聚成一道完整的暗金色光圈。石台向两侧分开,露出的不是台阶,而是一道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石台下方升起来,光芒的形态像是一道竖立的光幕,光幕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着。林渊把手掌贴上去。光幕逐段亮起,从底部向上延伸。光幕完全亮起之后,幕面从中心向外逐层展开,露出一条通向传承核心最深处的通道。
他侧身走进通道。通道的宽度仅容一人正面通过,两侧壁面由暗金色石料砌成,表面覆盖着密集的旧痕。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通道开始变宽,扩展成一个圆形的空间。空间不大,直径不过数丈。地面由暗金色石砖铺成,中央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不高,约莫齐腰,台面上空无一物。而在石台正后方,一道人影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持续成形。
但和之前不同。那道正在成形的人影,是坐着的。
那人影坐在石台正后方约三步远的位置上,背对着石台,面朝空间深处。身形瘦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袍,袍面覆盖着细密的暗金色光纹,头发全白,扎在脑后。她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修长,掌心朝上,像是在接着什么东西。人影完全成形之后,她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窝微深,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持续点着。她看了一眼林渊腰间的太虚剑,又看了一眼石台上已经归位的十四片碎片,最后看了一眼林渊的面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清晰:“十四片。比我想的多一片。”
林渊站在石台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是传承守护者?”
那人说:“我叫云未曦。太虚仙帝的关门弟子。我在传承核心里面睡了很久了。具体多久记不清了。但我数了碎片。十四片全部归位的时候,我就醒了。”她站起来,身形比林渊预想的更瘦,站姿有一种奇怪的端正感,像是即便在沉睡中也习惯性地保持着某种姿态。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金色光纹,用手掌拍了拍袍面,光纹从袍面上簌簌落下,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她拍了拍手上的金色光粉,说:“我在这里睡了不知道多久,一直没等到有人来。你们是从上面下来的?”
林渊说:“是。”
云未曦说:“上面有路?”
林渊说:“有。但在收。”
云未曦说:“收多快?”
林渊说:“两个时辰。”
云未曦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们得走。但走之前,还有最后一道激活没做完。”
林渊说:“我知道。太虚仙帝的残影告诉我了。最后一道激活需要一个人站在石台前面,用太虚剑刺入石台正中央的凹槽。激活完成之后,仙帝传承会彻底封死。”
云未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太虚仙帝的残影告诉你的?”
林渊说:“对。”
云未曦说:“他有没有告诉你,激活的人会承受什么?”
林渊说:“没有。”
云未曦低头看了一眼石台,又看了一眼林渊怀里的十四片碎片,说:“最后一道激活需要激活的人站在石台前面,用自己的灵脉承接所有十四片碎片的全部力量。全部。不是平时那种共振,是全部。十四片碎片的全部力量会在那一瞬间同时灌入灵脉。撑住了,传承封死。撑不住——”她顿了一下,看着林渊的面容,说:“灵脉崩毁。”
林渊站在石台前,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太虚剑,剑脊上的旧纹正在以比之前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他抬头看了一眼石台正后方那道光幕,光幕不大,约莫一人高,三色光芒持续流动着。他转回身面朝云未曦,说:“撑得住。”
云未曦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你叫什么名字?”
林渊说:“林渊。”
云未曦说:“林渊。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你出来的时候杖尖还亮着,我就知道你活着。杖尖灭了,我就进去找你。”
林渊说:“你有杖?”
云未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说:“没有。但我有一双眼睛。你的太虚剑亮着,我就知道你还在。太虚剑灭了,我就进去找你。”
光柱外。
孙不二站在光柱正前方约三步远的位置,旧杖插在地面的凹槽中,杖尖持续发着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旧杖,杖尖的光芒正在持续发亮。他抬头看着光柱,沉默了一会儿后对陈远说:“他进去多久了?”
陈远说:“一炷香。”
孙不二说:“一炷香。以前他进去一炷香就出来了。这次不一样。”
陈远说:“这次有最后一道激活。”
孙不二说:“激活就激活。为什么这么久?”
陈远说:“不知道。”
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
陈远说:“不算手艺。算等。”
孙不二说:“等也算手艺。”
谢承渊站在光柱左侧,暗灰色旧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剑脊上的旧纹正在持续亮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旧剑,剑脊上的旧纹亮度比之前高了一线。他把手掌贴上去,感觉到光柱内部的压强正在持续攀升。周幼薇站在陈远右侧,把陶罐从地上拿起来抱在怀里,蹲下来把石杵拿在手里,说了一句:“我磨药。磨好了放在他出来的时候脚边。”孙不二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磨药能磨多久?”周幼薇说:“磨到他出来。”孙不二说:“那也算一门手艺。”周幼薇说:“算。”
光柱内部,传承核心最深处。
林渊站在石台前,把太虚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剑脊上的旧纹在靠近石台正中央之后以更深的频率持续亮着,亮度比之前所有的亮光都更高。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的方向,隔着通道能看见光柱外那四道人影纹丝不动。他把太虚剑的剑尖对准石台正中央那道凹槽,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石台正后方那道光幕的内部,有一道极细的光痕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持续亮着。光痕的走向和之前所有的旧痕都不一样,全部是垂直的,向下持续延伸着,通向一片他从未感知过的空间。那片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持续活动着,脉动的频率比之前所有的都更低、更沉、更密。他把感知向那片空间延伸进去,在接近最深处的位置上停了下来。那里封存着一道极细的光痕,光痕的末端封着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光幕内部有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着。而在光幕正前方,一道人影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持续成形。那人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旧袍,袍面覆盖着细密的暗金色光纹,身形瘦高,手中握着一把剑,剑尖朝下。剑脊上的旧纹和太虚剑的旧纹以相同的频率持续亮着。人影完全成形之后,面容在暗金色光芒中逐渐清晰。
太虚仙帝。
但这一次,残影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看着林渊,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右手,朝石台正中央那道凹槽指了一下,又把手指转向石台正后方那道光幕。那个手势很简单,但林渊看懂了。他转回身面朝石台,把太虚剑的剑尖对准石台正中央那道凹槽,缓缓刺入。
剑尖没入凹槽的瞬间——
“轰——!”
整片空间猛然一震。十四片碎片在石台中以各自不同的频率持续脉动着,彼此之间的能量连线在持续趋向统一,频率在几息之内完全统一。然后十四片碎片同时亮起,十四道光芒从十四个凹槽的位置同时升起来,全部向他涌来。不是平时那种共振,是全部。十四片碎片的全部力量在那一瞬间同时灌入他的灵脉。
林渊咬住了牙。
灵脉中的三力本源网络在那一瞬间被撑到了极限。十四片碎片的全部力量从十四个方向同时挤压着他的灵脉入口,像是要把他的灵脉从外面硬生生撑开。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知觉,然后是小臂,然后是肩膀。力量从四面八方持续涌来,越来越猛,越来越沉,越来越密。灵脉中的三力本源网络在持续承受中逐段变亮,从稳定亮光升为脉动式呼吸亮光,从脉动式呼吸亮光升为持续全亮。太虚剑的剑脊从剑格到剑尖全部燃成暗金色,光芒的亮度比之前所有的亮光都更高。他感觉到灵脉的边缘正在被十四片碎片的力量持续压缩着,像是三面正在同时收拢的墙壁正在以越来越近的距离逼近着灵脉的中心。他稳住呼吸,维持着灵脉的运转。
然后,灵脉的边缘,出现了第一道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