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回到家中时,鲁宛清还没有睡。
她坐在堂屋的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正在缝补。
那是赵云的一件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她用同色的线细细地缝着,针脚细密而均匀。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微微笑了一下:“回来了?”
赵云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他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衣裳:“这么晚了,还缝什么。”
鲁宛清没有抬头,继续缝着最后一针:“闲不住,这衣裳袖口磨了。”她说着,用牙齿咬断线头,又用手指把线头抚平,然后把衣裳叠好放在一旁。
赵云伸手接住衣裳,心疼道:“大夫说了,让你多歇着。”
鲁宛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一丝笑意:“大夫说的是我,不是你,我坐在这里缝件衣裳,不算累,倒是你不要太劳累了。”
鲁宛清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别看了。去洗把脸,早点歇着。
赵云洗漱完后回到堂屋,鲁宛清已经给他倒好了一杯热水。
他坐下,握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握着,像是借着杯壁的温热把什么话慢慢焐热了。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杯子,开口了:“宛清,你想过没有——孩子叫什么名字?”
鲁宛清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这才刚多久,就想着起名字了?”
“我想过了。”赵云笑道,“若是个男孩,就叫赵统。”
“赵统……”鲁宛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什么说法吗?”
“统,是统一的意思。”赵云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希望他能继承我们的事业,把这天下统一起来。”
鲁宛清沉默了一会儿:“那要是女孩呢?”
赵云想了想:“赵英。英气的英。”
鲁宛清轻笑了一声:“夫君想得还挺远。”
赵云伸手揽住鲁宛清,轻声道:“不早了,快睡觉了。”
鲁宛清应了一声,吹灭了烛火。
第二天一早,赵宸派人送来了一箱东西。
箱子里装着上好的补品。
赵云对送东西来的亲兵说了一句:“替我谢过兄长。”
亲兵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主公还说了,将军若有需要,随时开口。”
几天后,赵云又去了校场。
他仍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赵云,骑在照夜玉狮子上,银甲白袍,手持银枪。
骑兵在校场上列阵,马蹄声如雷鸣。他一声令下,骑兵如潮水般涌出,又在他挥手间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
黄忠站在校场边看着,捋了捋胡须:“子龙这兵,练得越来越好了。”
郭嘉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闻言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他心里有事。”他顿了顿,“他家里有喜了。”
黄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有喜了?”
“两个月了。”郭嘉说,“主公前两天还让人送了一箱东西过去。”
黄忠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事。子龙这些年一直闷头练兵打仗,也该有个后了。”他看向校场中那个银甲白袍的身影,又补了一句,“这小子,以后怕是更有劲头了。”
校场上,赵云勒住战马,目光扫过整齐的队列。
春日的阳光照在他的甲胄上,反射出一片温润的银白色光。
风吹过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些年轻的士兵,喊道:“再来一轮。今天练到午时。”士兵们应了一声,重新列阵。
赵云拨转马头时,目光朝校场边那棵老榆树的方向扫了一眼——郭嘉和黄忠正站在那里说着什么,见他看过来,便不再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赵云也微微颔首,随即转回目光,提起了银枪。
他知道,这个春天,和往年不太一样了。
校场上马蹄声重新响起,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映在泛着薄霜的草地上,随着马步轻轻起伏。
第二天,赵云去州牧府时,张绣正好也从军营那边过来,迎面碰上了。
两人在州牧府门口站定,互相抱拳。赵云正要迈步进府,张绣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赵将军,听说夫人有喜了?”
赵云脚下一顿,转过头来看向他。
张绣是新加入到赵宸阵营的,与众人还不太熟络,面色有些僵硬,语气也带着几分生涩。“末将也是方才听人说的……恭喜赵将军。”
赵云和善的笑了笑,然后抱拳:“多谢张将军。”
赵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张将军今后若有空,可来府上坐坐。”
赵云也是个不善言辞,尽量释放着自己的善意。
张绣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赵云会这么说,随即点头:“好,末将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州牧府。
当天下午,贾诩也从郭嘉口中听到了这个消息。
郭嘉正坐在廊下喝酒,看到贾诩从议事堂出来,随口说了一句:“文和,你可知道子龙家中有喜了?”
贾诩脚步微顿。
随即高兴道:“子龙将军有后了,那可当真是大好事啊。”
贾诩自从来了之后,每件事情都能做的干脆利落,偶有建言也是一针见血,能力非常强。
让郭嘉更是敬佩自家主公的眼光,慧眼独具,招揽的个个都是人才。
赵宸还在书房中批阅公文,郭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壶酒,往赵宸案几上一放:“主公,臣方才去子龙家转了一圈,送了点补品过去过去。”
他在赵宸对面坐下,“子龙难得话多了几句,还问末将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好。”
郭嘉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末将让他自己想,他又怕自己起得不好,说回头要找兄长拿主意。”
赵宸放下笔,端起郭嘉带来的酒喝了一口:“子龙成家立业多年,这回终于要有后了,我这个做兄长的,总不能什么都不管。你回头帮我拟一份单子,孩子出生后该备的东西,全都记上,从府库里支。”
郭嘉应了一声,又喝了口酒。
赵宸放下酒爵,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赵宸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你早点回去吧,我把这几份公文批完就走了。”
“奉孝你这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要有后了,多努力一下。”赵宸笑道。
郭嘉无奈道:“遵命,臣这就回去努力。”
转身赶紧溜了,省的再被唠叨。
赵宸看着郭嘉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对于这些人,赵宸可谓是比他们自己还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