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阳郡。
丹阳太守府的庭院中,丹阳郡守袁胤站在一口枯井旁,已经站了很久。
春风吹过,吹动他深青色袍服的下摆,袍角的绣纹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袁胤今年三十出头,是袁术的堂弟,自小与袁术亲近,其面容白净,眉目间与袁术有几分相似,下巴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髯,看起来倒有几分儒雅。
袁胤知道袁术称帝在即,也是最需要声望加持的时候,此刻正是博取功劳的时机。
白鹿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淮南,但那是在寿春,是在袁术眼皮底下发生的事情。
丹阳也该有丹阳的祥瑞。
“大人,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妥了。”一个心腹管事从廊下快步走来,压低声音。
袁胤没有回头:“那口井,清理干净了?”
“清理干净了。井底的老淤泥都挖了出来,换了新土。井壁也用清水刷了三遍,一丝异味都没有。”
“酒呢?”
“城南老窖的陈年佳酿,整整数百坛,已经悄悄运过去,倒入井中了。”
袁胤沉默了片刻,转身走向那口井。
一股浓郁的酒香从井中升腾而起,醇厚绵长,像是埋了十几年的老酒刚刚开封。
第二天袁胤上表寿春,丹阳惊现祥瑞,干枯数年的井中竟涌出美酒,此为“井涌美酒”之祥瑞,袁公称帝乃天意所钟也。
消息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扩散开来,百姓们全都前来看热闹,都想看看枯井中是否真的出现美酒了,人群越聚越多,有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有人从老远的地方赶来,鞋都跑掉了一只。
“让开让开!太守大人说了,让百姓们进去看看!”一个亲兵打开侧门,示意众人入内。
人群涌进后院,围在那口枯井旁,探头往井里张望。
起初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大口呼吸,想闻闻有没有酒香。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越靠近井口越浓烈,醇厚绵长,钻进鼻子里,让人不自觉地咽口水。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挤到最前面,弯下腰,凑近井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直起身来,满脸震撼:“是酒!真是酒香!”
“什么?”后面的人挤上来,“让我闻闻!”
“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在众人推举下,拿出器皿小心翼翼的从井中取出酒,尝了一口,当即大呼美酒,这真的是酒!醇得很!此酒只应天上有!”
一个中年汉子不信邪,抱着打假的心态,用随身带的竹筒从井中打了一筒水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筒里的液体微微泛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细腻的光泽。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眼睛猛地瞪圆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咽了下去:“是酒!真的是酒!醇厚绵长。”
“给我尝尝!”旁边的人一把抢过竹筒,也喝了一口,同样瞪大了眼睛,“老天爷!枯井里居然涌出酒来!”
人群沸腾了。一个老妇人当场跪了下来,对着那口井连连磕头:“老天爷显灵了!老天爷显灵了!”
一个年轻人把双手合在胸前,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更多的人涌上来,争先恐后地品尝那井中的“美酒”,有人用碗,有人用手捧,有人干脆趴在井沿边低头去喝。
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高声喊道:“枯井涌美酒,这是天降祥瑞啊!”另一个人紧接着喊道:“袁公要称帝了,连枯井都冒出酒来,这不是天命是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前被神化加持过的缘故,喝过的人都将酒吹捧成了仙酿。
袁胤站在太守府二楼的廊檐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只是端着,看着。
他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看着那些争先恐后品尝酒水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茶水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端了很久了。
奏报祥瑞的信使一路疾行,快马疾驰,到达寿春。
他进城时,身上还沾着赶路的尘土,嗓子干得冒烟,但他没有停下来喝水,而是直奔州牧府。
袁术正在府中与诸将议事,听说丹阳来信,放下手中的竹简,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枯井涌美酒”几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了信纸。
“袁胤……”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脸上尽是满意之色。
自己这个堂弟还真是人才啊。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春风吹进来,带着寿春城的气息。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丹阳枯井涌美酒的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寿春城的大街小巷。
白鹿献瑞的热度还没有过去,新的故事已经接上了。一时间,各种议论声从茶馆、集市、田间地头纷纷冒了出来:“听说丹阳那边枯井里涌出美酒了!大白天的事儿,亲眼看见的人都有!”“白鹿献书,枯井涌酒——这还能是巧合吗?”
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也开始悄然松动。
对于袁胤,袁术下了一道赏赐令:黄金三百斤,锦缎千匹,加封乡侯,食邑三百户。
赏赐之厚,远超寻常。
袁术的赏赐非常之重,当赏赐传出去时,袁术麾下一些投机之辈直呼袁胤花小钱办大事。
于是纷纷绞尽脑袋,想看看还有什么祥瑞。
刘勋是袁术的故吏,当年袁术许诺孙策打下庐江便让他做太守,事成后却食言而肥,让刘勋顶了这个位置。
白鹿从寿春传来时,刘勋就已经在琢磨了。当丹阳井酒的消息传到庐江时,他不再犹豫,连夜召来了心腹幕僚。
“庐江境内,可有什么祥瑞可报?”刘勋坐在堂中,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
幕僚沉默了片刻:“太守,庐江多山多水,若说祥瑞——下官以为,水中有瑞。”
“说细些。”
“巢湖之畔,有渔民近日捕到一尾赤鳞大鱼,通体泛金,鳞片在阳光下如镀金粉,大异常鱼。若以祥瑞之名上报——”
幕僚顿了顿。
“巢湖金鳞现世,乃天降瑞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