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攻城,士卒疲惫,粮草将尽。孙坚坐在帐中,面前摊着舆图,眉头紧锁。
襄阳城高池深,城中粮草充足,再围下去,先撑不住的怕是他自己,必须想一个办法,速战速决。
“主公。”程普掀帘进来,抱拳道,“斥候来报,黄祖的江夏水军有异动,战船在汉水上游集结,似是要断我军粮道。”
孙坚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汉水的位置上。“黄祖想断我军粮道,便让他来。”他转过头,“程普,你领三千人马,守住粮道,黄祖若来,杀他个片甲不留。”
程普抱拳。“末将领命!”
此后数日,黄祖的江夏水军屡次袭扰孙坚粮道,都被程普击退。
孙坚攻城依旧不下,攻城器械损耗殆尽,士卒伤亡过半,他知道,该撤了。
可他不甘心。
襄阳就在眼前,荆州就在眼前。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集结,随我攻城。”
孙坚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他要打最后一次,打不下来,便撤兵回鲁阳。
打得下来,荆州便是他的。
翌日清晨,天边刚透亮。
孙坚率大军来到襄阳城下,列开阵势,刀枪如林。
他骑着战马,古锭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孙坚拔出古锭刀,刀尖直指襄阳城头,一声令下,战鼓如雷,号角呜咽。
士卒们扛着云梯冲向城墙,弓弩手在城下掩护,箭矢如蝗。
襄阳城头,荆州军拼死抵抗,滚木礌石如雨般砸下,滚烫的热油从城头浇下,惨叫声此起彼伏。
孙坚的士卒一批批冲上去,一批批倒下来。
黄忠站在城头,手中的弓弦响个不停,每一声弦响,便有一名孙坚的士卒应声倒下。
文聘在城墙上奔走督战,刀光剑影间,荆州军的士气稳住了。
王威、蔡瑁各守一门,城中的百姓也被组织起来,搬运滚木礌石,送水送饭。
攻城持续了一整天,从日出打到日落,襄阳城依旧岿然不动。
孙坚站在高坡上,望着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旌旗,沉默了很久。
“收兵。”他的声音沙哑。
是夜,孙坚独坐帐中,盯着舆图发呆,连日攻城不下,他已经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襄阳城高池深,守军众多,他手中的兵力不足,粮草将尽,再耗下去,怕是要被困死在这里。
可他不甘心,刘表夺了他的地盘,他想夺回来。
孙坚站起身来,走出帐外。
月光如水,洒在他的肩甲上,将那一身银白的铠甲映得如同明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穿过夜色,投向那座黑沉沉的城池——襄阳。
就在眼前,他不想就这样离开,他要去岘山看看地形,寻找破城的突破口。
身边只带了几个亲兵,孙坚策马出城。
岘山在襄阳城西南,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山路崎岖,野草丛生。
孙坚骑着马,缓缓走进那片密林,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山林太安静了,静得有些不对劲。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沉闷声响。
孙坚眯起眼睛,打量着四周,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黄祖在邓县被孙坚打败后,一路溃逃,退守襄阳,在城中待了数日。
刘表让他守城,他不甘;让他出战,他又怕,他被孙坚打怕了,从樊城打到邓县,从邓县打到汉水,两万精兵被他丢了大半。
再打下去,命都没了,可他心里清楚,如果孙坚攻破襄阳,刘表完了,他也完了。
襄阳是荆州的屏障,他在江夏的家业,全在荆州,没有了荆州,他黄祖便没有立足之地。
黄祖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孙坚的营寨。孙坚连日攻城不下,粮草将尽,不久必退。
可他不放心,派人去岘山方向打探消息——那里山高林密,藏得住人,也藏得住箭。
斥候来报,说看到孙坚带着亲兵往岘山方向去了。
黄祖的眼睛亮了,他叫来部将张虎、陈就,在岘山两侧的密林中设下埋伏,林中布下数百弓弩手,箭矢上弦,弓弩拉开,只等那一人一骑踏入那片寂静的山谷。
“孙坚骁勇善战,正面交锋,无人能敌。
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每战必身先士卒,轻敌冒进。”黄祖的声音低如蚊蚋,“今夜,他必死无疑。”
岘山的夜,漆黑如墨。
孙坚策马走在最前面,古锭刀挂在腰间,轻轻晃荡。
身后的亲兵们警觉地扫视四周,可山林太密,月光照不进来,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孙坚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割成碎片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在长沙的日子,那时候他刚刚当上长沙太守,意气风发。
孙坚收回目光,策马前行。
两侧的密林中,一双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他,数百支箭矢正对准着他的身影,握着弓的手在微微发颤,箭尖指向那个人的胸口。
弓弦紧绷,箭矢蓄势。
孙坚走到山谷中央,忽然勒住缰绳,拔刀在手。
他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太安静了,山林不该这么安静。
“撤!”他的声音还没落下,两侧密林中,弓弦骤响,箭矢如蝗,铺天盖地,从密林中射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
孙坚挥刀格挡,刀光如银练,箭矢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可箭太多了,格挡不住。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臂甲,嵌进肉里;又一箭射中他的肩胛,鲜血喷涌;又一箭射穿了他的护心镜,深深扎入胸口。
鲜血顺着铠甲往下淌,沿着马鞍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亲兵们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主公!快走!”一个亲兵嘶声喊道。
孙坚调转马头,策马狂奔。
战马身中数箭,跑了几步便轰然倒地。孙坚从马背上摔下来,跌在乱石堆中,头盔滚落,露出满头黑发,披散在肩。
他挣扎着爬起来,握着刀,踉踉跄跄往前跑。
月光惨淡,山路崎岖,血模糊了他的视线。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箭矢破空声越来越密。
孙坚回过头。
那群伏兵已经追到了身后,为首之人张弓搭箭,箭尖瞄准了他的后心。
箭矢破空。
正中孙坚的后背。
孙坚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古锭刀滑落在地,他低头看着胸口穿过来的箭头,箭簇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轰然倒地,尘土飞扬。
程普率军赶到时,天边已经透亮了。
孙坚的尸体躺在乱石堆中,血已经流干,甲胄上插满了箭矢,触目惊心。
手上还紧握着古锭刀,刀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程普跪在地上,抱着孙坚的尸体,老泪纵横。
黄盖、韩当、祖茂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祖茂扑在孙坚身上,哭得撕心裂肺,他从长沙就跟着孙坚,从长沙到鲁阳,从鲁阳到洛阳,从洛阳到襄阳。
如此英勇的主公,居然死在了这里,死在这么一片荒山野岭中。
程普站起身来,擦干眼泪。“收殓主公尸身,撤兵。”
祖茂猛地抬起头。“不!我要为主公报仇!我要杀了黄祖,杀了刘表!”黄盖拉住他,韩当抱住他。程普看着祖茂,一字一句地说:“主公死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把主公遗体送回去,再从长计议。”
孙坚的部下收敛了他的尸身,用白布裹好,抬上马车。
孙贲,孙坚兄长孙羌之子,率孙坚余部撤出荆州,一路向北,投奔袁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