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所广场上的哭声渐渐的小了下来。
那个干瘦的妇人擦掉脸上的泪水，双手撑着冰凉的青石板站起身，迈着有点蹒跚的步子走到了办手续的窗口前。
她把自己那份刚登记好的赔偿证明递了过去。
“长官，麻烦您帮我把这里头的一半星币单独分出来。”
妇人的声音还有点嘶哑，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执拗。
负责登记的审判官愣了一下，但没表现出啥多余的反应，就只是停下了手里录入信息的电子笔。
“这份赔偿金是裁决所根据您受到的损害核定的，日后每个月都可去城主府领取，您确定现在要拆分一半吗。”
审判官看着眼前这个饱经风霜的苦主，语气那叫一个公事公办。
“我确定。”
妇人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台阶边上的姜泽他们，声音坚定了不是一点半点。
“那几个年轻人替我出头卖了命，那一半是他们应得的报酬。”
审判官听到这个理由，伸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微缩耳机，低声跟里面的上级长官请示了几句。
得到通讯器那头明确的允许后，审判官才重新拿起电子笔，利索的把这笔庞大的赔偿金一分为二。
妇人拿到了那张分出来的不记名储蓄卡，转身走到姜泽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苏晨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下意识就想伸出手去推辞。
大伙平时虽然爱财，但拿一个孤寡老太太的卖命钱，这事儿实在有点烫手。
还没等苏晨把推辞的话说出口，姜泽已经伸出修长的手指，两根指头一夹，稳稳当当的把那张卡接了过来。
他把卡片揣进灰色冲锋衣的口袋里，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
“大婶，钱我收了，咱们这笔买卖就算两清了。”
“以后在城里好好过日子，再遇见麻烦，记得来学院报我的名字。”
妇人看着姜泽这副坦然收钱的架势，非但没有半点心疼，那张干枯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无比踏实的笑容。
姜泽懂底层的规矩，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里，免费的恩情最是要命。
只有这种拿钱办事，钱货两讫的交易，才能让她这个没权没势的老太婆晚上睡的安稳。
其余那些苦主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纷纷涌向了窗口。
他们学着妇人的样子，把赔偿金分出一半，排着队往姜泽手里塞。
唐琼琼看着姜泽来者不拒的把十几张储蓄卡全塞进口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你这不去黑市里当收保护费的恶棍真是屈才了。”
薛文笑的很憨厚，完全没觉得自家兄弟这么干有啥不对。
“拿了钱，大伙心里才踏实。”
苏妍站在最后面，手指在手环上快速的划动，记录下这一笔笔进账。
姜泽听着几人的吐槽，手掌隔着布料按在口袋里那叠厚厚的卡片上，眼底闪过一丝通透的清明。
他琢磨了一下，早就把这场局的边边角角给摸透了。
今天这些苦主能齐刷刷的聚在裁决所门口，肯定是幕后那些学院跟城防军的高层，打着他姜泽的名号暗中组织起来的。
既然高层用他的名头当刀使，那他顺手收下这份跑腿费，简直天经地义。
处理完裁决所的事情后，小队六人坐着装甲客车回了学院。
刚走到公寓楼下，姜泽就收到了万教授发来的简讯，让他单独去一趟办公室。
后厨第五大区的办公室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紫砂茶香。
万教授躺在藤椅上，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吹开漂浮的茶叶喝了一口。
他没去说姜泽这几天把满城搞的风风雨雨，也没说他惹是生非，就只是用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心里是不是觉得，裁决所对赵家的处罚太轻了。”
万教授放下保温杯，拿起蒲扇在胸口轻轻的扇了两下。
姜泽拉开一张木椅子坐下，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恭敬笑意。
“万老说笑了，我就是个后勤厨子，哪敢奢求啥啊。”
万教授冷笑一声，用蒲扇指了指姜泽的鼻子。
“联邦很大，无忧城却很小，普通人的数量远远超过异能者。”
“高层要平衡各方势力，就不可能为了几个声音，就把一个底蕴深厚的世家连根拔起。”
万教授坐直身子，语气变的有点深沉。
“而世家的人，也不全像孙芸那么蠢。”
“就像那个赵翊远，虽自诩高高在上，但对平民也不会太苛刻，更不会随随便便的去打杀别人。”
“很多脏活烂账，都是下面那些想要往上爬的附庸干的。”
“这类人拿到明面上，顶多算是个驭下不严。”
万教授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闷响。
“你这次借势借的很好，也把名声彻底打响了。”
“当然，学院是不怕那些世家来找茬。”
“但是你小子记住，如果真的把一个世家得罪到死，你以后出了城，随时都要提防背后射来的冷箭。”
姜泽安静的听着这些掏心窝子的话，眼底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小时候家境只能算正常，自从父母死后他心里自有一笔账。
从头到尾要弄死他的就只有孙豪跟孙芸。
他自己压根没打算去做啥掀翻世家统治的孤胆英雄，也不信如今能凭一己之力就扳倒世家。
只要别人不来招惹他，他也懒的去当啥救世主。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万教授拉开抽屉，摸出一张不记名的黑色储蓄卡，推到办公桌边上。
“前几天那批高阶灵植，是三大世家一起掏腰包赔给学院的。”
“这张卡，是赵家单独拿出来的赔礼，里面有一百万联邦积分。”
万教授盯着姜泽的眼睛。
“赵家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把这件事翻篇，这笔钱就是你的。”
听到一百万积分这个数字，姜泽原本平静的眼神里，不受控制的跳动起两团亮光。
他伸出手，动作麻利的把那张黑卡抓了过来，顺势揣进冲锋衣最内侧的贴身口袋里。
姜泽抬起头，那张脸上重新挂满了真诚到极点的笑容。
“万老您放心，我这人最讲规矩了。”
“既然赵家这么客气，那点小误会早就随风散了。”
万教授看着姜泽这副见钱眼开的财迷德行，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