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方的,自然是烬王炎长信。
他同样穿着一身利落劲装,精神矍铄,腰背笔直。乍一看不过六旬上下,完全不像年近八旬的老人。
身后则跟着皇后与萧贵妃。
三人在观猎台主位落座之后,皇太子炎烁才坐着木轮椅缓缓入场。
太子妃身着端庄华丽的宽袖长尾宫裙,带着十岁的皇长孙炎明修,安静跟在后方。
请安落座之后,太子与太子妃坐上观猎台。
唯独皇长孙挺着胸脯,满脸骄傲地走向另一侧猎手席位。
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投向红毯尽头。
不少从未见过远宁本人,更是早早伸长了脖子,想一睹这位传奇女少帅的真容。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愣住了。
红毯尽头,竟走来两道人影。
走在最前方的,并不是安宁公主。
而是一名年轻男子。
他身穿绣有皇家烈焰纹路的玄金色猎装,身形挺拔,气宇轩昂。阳光落在衣摆暗金纹路之上,随着步伐隐隐流转,衬得整个人从容优雅,一张白皙的面孔上不带锋芒,温润平和。
而那位御赐九龙黄腰带、统领萧家军威震天下的安宁公主——
竟穿着一身与太子妃相似的拖地长裙,安安静静跟在那男子身后。
她头戴赤金双色烈焰金钗,长发高高盘起,梳着唯有已婚妇人才会佩戴的华贵发髻。
一时间,场内顿时一片哗然。
观猎台中的女眷们更是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那人……难道是驸马?”
“没听说过公主已经出阁啊。”
“安宁公主是最近才册封的,年纪也不小了。想来册封之前,便已有夫君也未可知。”
“倒也是……公主似乎从未说过自己尚未婚配这样的话。”
太子妃同样一脸茫然。
她的目光落在无昼身上,忽然眸色微动,低声在炎烁耳边说道:
“殿下,那人的猎装……怎么看着有些像您的?”
炎烁忽然隐隐明白了,这位皇妹今日究竟想做什么。
他立刻朝太子妃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不动声色地抬起头,望向观猎台最上方。
萧贵妃的脸色已经白得几乎没了血色。
她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连手背上的青筋都清晰浮现出来。
皇后更是眉尾倒竖,几乎当场便要起身,却被烬王抬手按住,只能硬生生坐了回去,一张脸阴沉得几近扭曲。
烬王始终未动。
高台之上,日光自他背后倾落而下,那张苍老威严的面孔逆着光,半隐于阴影之中,叫人完全看不清情绪。
炎烁下意识咽了咽吐沫。他几乎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盯着那两道人影,一步一步稳稳朝观猎台走来。
无昼在高台前停下脚步,掀袍跪地。远宁也随之提起裙角,与他并肩跪了下来。
“儿臣无昼,拜见父皇、母后、母妃。”
“儿臣远宁,拜见父皇、母后、母妃。”
二人异口同声,同时俯身行礼。
动作、语气,甚至连下拜的幅度,都整齐得如同一人。
整个观猎台一时间竟安静得,连一片树叶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皇后死死攥着扶手,唇角紧绷,一言不发。
烬王却只是垂眸看着二人,片刻后,才平静开口。
“平身。”
“入座吧。”
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喜怒。
“谢父皇。”
二人再次同时俯首,这才起身,各自朝席位走去。
无昼神色从容,径直走向围猎猎手休憩的席位,在最前方那个空位前停下,坦然落座。
那原本是为安宁公主准备的位置。
世家子弟里也有不少人认识无昼,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也不敢出。
一旁侍卫连忙快步上前,将原本为公主备好的长弓羽箭双手奉上。
他张了张嘴,额角隐隐渗出冷汗,迟疑半晌,才终于挑出一个最稳妥的称呼。
“……殿下,请。”
而远宁则裙摆轻扬,含笑走入观猎台内。
“还不快给公主添座?”炎烁低声吩咐。
旁边几名宫女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搬来一张软椅,小心翼翼放在太子妃身旁。
“谢皇兄。”
远宁微微一笑,提裙落座。
她今日穿着繁复华丽的长裙,举手投足间,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宗室贵女的端庄从容。落座之后,更是如其他命妇一般,双手轻轻交叠于身前,神态安静温雅。
太子妃坐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她实在想问——
这个叫无昼的人,究竟是谁?
为何竟敢开口称呼“父皇”,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可观猎台上众目睽睽,她终究还是将所有疑问硬生生压了回去。
反倒是远宁先侧过脸,主动朝她开口。
“皇嫂,今日天气倒是极好,正适合围猎。”
“等下便让驸马跟着明修,也好彼此照应。”
太子妃唇角微微一僵。
……驸马?
……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驸马?!
……什么时候成的婚?!
……你竟让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跟着皇长孙,到底是何居心?!
……还有——
……你今日居然不亲自参加围猎比试?!
……这春猎猎场,不是你亲手划出来的吗?!
太子妃心中几乎已经掀了桌子,面上却依旧笑意温柔,端庄得体地点了点头。
“皇妹有心了。”
“如此甚好。”
猎手席内,刀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花惊鸿忽然伸出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刀丹疼得猛一哆嗦,差点当场跳起来,回头压低声音怒道:
“花将军!你有病啊?!忽然掐我干什么?”
花惊鸿却像没听见似的,脖子僵硬地一点点转过来,幽幽开口。
“所以…我不是在做梦?”
“当然不是!”刀丹恶狠狠瞪着他。
“你不会掐自己吗?!什么毛病!”
花惊鸿又把脖子直挺挺转向另一边,看向不远处的无昼。
那人正神情从容地坐在席位上,接过弓箭之后,甚至还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袖口。整个人如沐春风,舒坦得仿佛坐在自己家里。
花惊鸿忍不住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小声感叹。
“这位爷……”
“难怪能入少帅的眼。”
“佩服。”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我这冷汗都快顺着后背往下淌了,你再看看他?”
刀丹在旁边拼命点头。
这一刻,他心里那个一直被少帅稳稳占据的,“天下第一偶像”的位置,竟隐隐有些动摇了。
江溟使团为首的蓝眸男子,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彬彬有礼的微笑,将场中所有人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
……秦川大哥口中那位萧家军少帅。
果然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