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宁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挺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拉开房门。
来者立在院中,单手叉腰,气势逼人。
一袭烟青长裙剪裁合体,端庄大方。一张俏脸本该温柔甜美,此刻却杏目圆睁,满脸怒容。
她腹部已明显隆起,一只手自然护在其上,孕相分外清晰。
“你又有身孕了?”远宁勉强挤出一个笑,僵在脸上。
“废话!看不出来吗?不是有身孕,难不成是我胖成这样?”
她冷冷瞪了远宁一眼,径直走到无昼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就是你小子吧?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扔在我家就不管了?走!跟我走!把你的人领回去!”
“诶诶诶?”无昼单手捂住耳朵,被她拽得踉跄两步,“放手!你谁——”
女子猛地一松手,转头盯住他。
“你竟然不认识我是谁?!”
她抬手,一指点在他额头上。
“听好了——”
“老娘是萧远宁的三姐,石冉的夫人,南疆医仙唯一的关门弟子,萧蔓蔓!”
她每报一个身份,手指便往前一戳。
无昼被点得连连后退,几步之间,竟被生生逼回了屋内。
远宁无奈叹了口气,上前挽住她的手臂,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
“三姐,别这么大火气,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箫蔓蔓发泄了一通,总算出了一口气,转身进了里间坐下。
远宁连忙斟了一杯茶,放到她手边。
她端起茶盏,小啜一口,眉眼慢慢舒展开来。
再开口时,声音竟已柔了下来,温温婉婉。
无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后背发凉,头皮发麻,忍不住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远宁。
“三姐,你……先坐一会儿。”
远宁丢下一句话,一把将无昼拉到院中。
刀马旦还站在原地,一脸苦相,长吁短叹。
“这……这人真是你亲姐?”无昼一脸不可置信。
远宁苦着脸点了点头。
“三姐性子一向温柔恭顺,平日里看到蚂蚁赶路都要绕着走。”
“只是……一怀孕,就跟吃了火药似的。之前三次都是这样。”
刀马旦在一旁连连点头,神情沉痛,显然深受其害。
“这才消停了没两年,肚子又大起来了……”
远宁深深叹了口气。
“总之——她说往东,千万别往西。再忍几个月就过去了。”
“小宁,还在忙吗?”
箫蔓蔓的声音从屋里轻轻飘出来,语气温婉得仿佛方才那人不是她。
远宁一僵,立刻应声:“来了来了。”
她转身就走,脚步明显快了几分。
回到房中,远宁命人端了好些点心上来,在箫蔓蔓面前堆成小山。
“三姐夫说你回南疆了,我还以为你会再待一阵呢。孩子们也一起回来了吗?”
箫蔓蔓摇了摇头,柔声道:
“没有呢。师父说,让孩子们在南疆多住几年。京城最近不太平,让她们离得远些也好。”
“那你这一走,萧萧和蔓蔓她们岂不是要哭闹不止?”
箫蔓蔓把头轻轻一歪,眨了眨眼。
“竟然没有哭闹,我也觉得奇怪。你说,为什么为娘要走,她们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怀了老四之后天天骂——”
“嗯?”
箫蔓蔓的脸色瞬间一沉。
远宁心头一紧,话锋硬生生拐了个弯:
“天天忙……里忙外的。孩子们是心疼你,怕你累坏了,才让你回家静养。”
箫蔓蔓神色又缓和下来,轻轻一笑,抿了抿嘴。
“一定是了。他们三个都是好孩子,最疼娘亲了。”
远宁悄悄咽了口唾沫,暗自松了口气。
趁着箫蔓蔓心情尚好,远宁将无夜中毒一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他身上的奇毒尚未清尽。本来三姐夫在解毒一道上就不如你。三姐,既然你回来了,无夜便有救了。”
她说完,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
箫蔓蔓轻抚着腹部,笑吟吟地应道:
“既是无昼的兄长,姐姐我自然会好生照料。你放心便是。”
“那个……石夫人……,”无昼迟疑着开口。
“无夜那人,向来口无遮拦,恐怕会惹您不快。还是……不劳您亲自照看了。”
“怎么?”箫蔓蔓语气骤然一沉,眼神冷了下来。
“你是怕我把你哥哥治死了?”
“不是不是——”远宁立刻接过话头。
“他是担心三姐你劳累,想安排个丫鬟过去伺候。”
“丫鬟?”箫蔓蔓朝院中扫了一眼,眉头微挑。
“你身边何时有丫鬟了?”
“有个很伶俐的小姑娘,叫砚清。明日便送她过去,也好给三姐做个帮手。”
箫蔓蔓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好。半春、半秋都留在南疆师父那里了,倒是正缺人手。”
箫蔓蔓又坐了一阵,石冉便上门来接她回去。
刀丹将二人送至门外,用满是同情的目光看着石冉离去的背影。
无昼也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伸过手掌给她看。
“你看,才这么一会,我汗都下来了。”
远宁苦笑道。
“大概是三姐平日里太温和,把什么都压在心里。有了身孕之后才会出现如此大的变化。”
她说着,伸手去拿茶壶,这时才发现,茶壶中已经空无一物。
她刚想唤人来添水,手中的茶壶被无昼一把抢了过去。
“我去添水。”他说着,快步走出门口。
刀丹还在院中尚未离去。
无昼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
“她三姐这个毛病,别的姐姐们也有吗?”
刀丹想了想,摇头道。
“应该没有。”
“那就好…。”无昼扶着胸口,长长呼出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无昼先去了红袖添香斋,将砚清赎出,送往蔓生馆。
随后,才赶到相府,与远宁汇合。
谢丞相见到他,神色间似乎多了几分欣然。
“对了,相爷。”远宁似是随意开口。
“如今并非战时,军师之职也是虚衔。不如让无昼在您身边谋个差事,历练一番如何?”
谢丞相轻抚胡须,和颜悦色地道:“差事倒是不少,只是多为细务琐事,未免乏味。”
“都做些什么?可否去门生们办事的地方看一看?”
“自然无妨。”谢丞相点头。
“我尚有公务在身,让管家带你们过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