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是那股腥甜。
彩儿展翅，一路往西北。郑昊坐在她背上，看着脚下山河一寸寸倒退，心里那杆秤，一路就没平过。
两日。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郑昊干出好大一番事业。
这两日，他算是把“快刀斩乱麻”这几个字，玩出了花。彩儿负责飞天遁地，他负责算账——哪座城有灵脉，哪座城住着人，哪座城魔族驻守多，混沌神瞳一扫，清清楚楚。
遇城，落阵，救人，杀魔，搬城。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比抄家还利索。郑昊自己都咂摸出味儿来：魔族当初怎么糟践人族，他今儿就怎么连本带利讨回来，一点不手软，而且越杀越爽。
他甚至在半空跟彩儿闲扯：“彩儿，你说魔族和人族这仗，是不是早就该停了？”
彩儿一歪头：“怎么，老公，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以前仙魔战场那种打斗太憋屈了。”郑昊眯着眼，“停了仗，他们退回这十个仙域就摊在那儿，我们就能一座城一座城地收拾过去，一个一个击破。这叫什么？”
“叫什么？”
“叫——个个击破，关门打狗，吃完还抹嘴，连锅都端走。”
彩儿被他这话逗得直乐，翅膀都抖了三抖。
两日下来，战绩惊人。救出数十亿人族，全都连着城，一座一座搬进了玉碟空间。到这会儿，玉碟里已经划出了十五个方圆两万里的隔离区，一座座原模原样的城池落在里头，人住进去，跟搬家似的，愣是没打一丝折扣。
仙灵脉，更是收得手软。
下品一百多条，中品十几条，上品两条。
郑昊收灵脉的时候，嘴里直念叨：“这哪是打仗啊，这分明是趁乱抄底。魔族攒了不知多少年的家底，全便宜我了。”
他这话要是让魔族听见，估摸着得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不过一路走来，遇到的魔族，最强的也不过是魔尊级别，愣是没撞上一个像样的。郑昊心里还有点不得劲——就这？不够塞牙缝的。
直到今天。
彩儿忽然收了翅，悬在半空：“老公，前面不对劲。”
郑昊低头望去，好家伙。
前面那一片，山脉连绵，城池星罗棋布，一座巍峨宗门的轮廓，横在云海之间，占地怕是有三万里，说是只手遮天都不为过。宗门上空，魔气翻涌如墨，隐隐透着一股凶煞之气，一看就不是善茬。
他开了混沌神瞳，一扫——
血魂魔宗。
这四个字一入眼，郑昊眼皮子跳了跳。
他认出这地方。这原本是幽冥仙域人族流云剑宗的山门旧址。当年魔族入侵，流云剑宗败走，带走了宗门修士和辖下大多数人族，只留下了宗门之外、城池之外的几千万人，没来得及带走，全陷在魔族手里。
如今这山门上，挂着的是血魂魔宗的匾，坐镇的是个魔帝中期的老魔头。
郑昊低头看了一眼那匾，眼神冷了下来。
“彩儿，下去，别露气息。”
彩儿收了灵光，落进山门外的密林里，变回人形：“老公，这宗门，来头不小？”
“血魂魔宗。”郑昊道，“魔族前五十的强宗。坐镇的是魔帝中期，宗门九成五以上都是魔族，剩下那半成，全是杂役、侍女、做苦活的——全是咱们人族。”
“那宗门外头那些城呢？”
“也都是他们宗门长老弟子在管着，挖矿、种灵米、侍弄药园，干活的全是人族。”
彩儿一听，眉头也拧了起来。
这几天她跟着郑昊一路横推，人族的惨状见了一路，心里那点恻隐早就磨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杀。
“老公，怎么停下来了？”她问。
郑昊正琢磨着，听她这么一问，索性把心里的盘算摊开：“我在想，是先把这宗门灭了，还是先把周围城池、矿洞里的人救出来。”
“这还用想？当然是先灭宗门！”彩儿一挥手，“要是先救周围的城池，魂牌弟子一死，宗门立马就知道了，满城皆知，到时候打草惊蛇，全跑了。”
“你说得有理。”郑昊点了点头，“那就先灭这个宗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这宗门里头有三个阵法，咱们得小心。进去之后，把阵法稍微篡改一下，改成困阵。你负责先宰血魂魔帝和那十几个仙尊高手，我负责收拾低阶修士。”
“放心吧老公。”
可话说到这儿，彩儿又迟疑了一下：“只是……这么大的宗门，二十多万魔族，个个都有修为，消息一漏，很容易传出去啊。”
郑昊一笑：“简单。”
“简单？”
“我们施展万变诀，变成地狱魔族的样子。”郑昊道，“就算消息漏了，传出去也是魔族内斗，不会有人想到是人族干的。这样，他们就不会迁怒占领区的人族。”
彩儿眼睛一亮：“好主意！”
下一瞬，二人同时掐诀。
骨节咔咔作响，肉身一寸寸拔高、变形，皮肤上浮起地狱魔族特有的纹路，气息也跟着翻涌起来。
等二人再站定时，早已不是那副人族模样——两个浑身冒着地狱魔气、凶神恶煞的地狱魔族强者，就这么立在了密林里。
尤其是郑昊。
他吞噬过那么多地狱魔族的尸体，体内本就积着地狱魔族的本源，这一变身，不只是样貌跟地狱魔族一般无二，就连身上那股气息，都一模一样，活脱脱一个地狱魔族的老牌高手。
彩儿上下打量他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老公，你这一变身，我都有点不敢认了。”
郑昊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怎么，怕我把你也啃了？”
“去你的！”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话，身形一晃，隐入山门。
魔族虽然也懂布阵，可论阵道的精细，十个魔族也比不上一个像样的人族阵法师。血魂魔宗这三个九阶大阵，郑昊只扫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说是九阶，也就是勉强够着九阶初期的边，糊弄糊弄外行还行，在他跟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不到半个时辰。
三座大阵，全被郑昊和彩儿悄无声息地改了。
困阵已合，大阵已成。
自此刻起，这血魂魔宗，就是一口盖了盖子的锅。
改完阵法，二人直扑血魂魔帝的洞府。
洞府深处，暖香袅袅。
那位血魂魔帝，正搂着一位魔尊境的道侣，探讨魔道双修的人体奥秘，正探讨到兴头上，忽然——
二人几乎同时心头警兆大作，猛地翻身坐起，手忙脚乱地抓衣服。
可惜，只穿了一半。
一道冰冷的声音，就响彻了整座洞府——
“真的是会享受啊，受死吧！”
话音未落，一片令人窒息的火焰结界，兜头罩下，把血魂魔帝和那道侣困了个严严实实。
血魂魔帝一抬头，看见洞口站着个杀气腾腾的地狱魔族，又惊又怒，声音都劈了：“你是谁？！地狱魔族？我血魂魔族跟你们就那点小矛盾，至于跑到我洞府来偷袭吗！”
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瞬——
彩儿眉心一动，那口鸿蒙至宝焚天炉凭空浮现，炉口火光一盛。
血魂魔帝慌忙祭出抵挡的极品仙器。
可惜，这极品仙器在焚天炉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两物一触——
“喀啦——”
摧枯拉朽，应声而碎。
焚天炉兜头砸下，血魂魔帝连同他那位道侣连哼都没哼全，脑袋当场炸碎，元神崩灭，两具尸首直挺挺栽在洞府里。
临了，连句整话都没能骂完。
“下地狱做一对苦命鸳鸯去吧。”彩儿冷冷道，一抬手，把两具尸首收进储物戒。
洞府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散尽的暖香。
彩儿没多看，转身出了洞府，朝其他魔尊的洞府扑去。
而刚才的战斗，也引起了其他宗门高层的注意。纷纷出门查看。
魔族高层住得分散，方圆三万里一片，长老洞府彼此隔着数十里、数百里，只有弟子居住区稍微集中些，一套院落挨着一套院落。
可这半点难不住郑昊和彩儿——他俩一个杀低阶，一个宰高层，分工明确，手起刀落，效率高得吓人。
“是谁？！”
“是谁！？”
“地狱魔族！我血魂魔族与你们势不两立——啊！”
血魂宗内，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到这时，整座宗门终于彻底惊动了。
所有人都看见，两个浑身地狱魔气的“高手”，正在宗门里杀神一般地屠戮自家高层。长老们脸色煞白，一边往后缩，一边拼命捏碎传讯符，向交好的宗门求援。
远处，几个正打算回宗的弟子，远远瞧见自家山门里血光冲天、惨叫连连，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一时间，血魂魔宗上下大乱，鬼哭狼嚎，人人只想夺路而逃。
可等他们冲到山门口——
这才发现，宗门内的阵法，竟不能自由出入了。
以前凭宗门令牌就能进出，如今，令牌成了废铁，白光一闪，把逃命的魔族一个个弹了回来。
“令牌失效了！”
“出不去！出不去！”
低阶修士四散奔逃，乱成一片。
也有不怕死的，抄起家伙就往郑昊这边冲。
那些魔皇、魔王，数万人乌泱泱一片，呐喊着涌来。
郑昊嘴角一勾。
来得好。
他如今修为虽只有大罗金仙二层，可越级打架的本事，那是实打实的，一身战力直追仙帝初期。收拾这些仙王、仙皇，说句不客气的话——
降维打击。
郑昊抬手，一招冰封万里。
霎时间，方圆六千里，尽数化作冰天雪地，那冲在前头的数万魔族，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冻成了冰雕，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立在原地。
郑昊意念一动。
“碎。”
满地的冰雕，应声而碎，化成一地冰渣子。
侥幸有那么百分之一——天赋强些、法宝符箓贵些、冰封后没被震碎的，正暗自庆幸，郑昊又补了一记。
万木隐刺。
虚空里，上万道木刺同时冒出，一根根穿过那些侥幸逃脱的魔族，像穿糖葫芦似的，一串一串钉在半空。
“糖葫芦都给你们串上了，还不谢我？”郑昊拍拍手，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欠揍劲儿。
这边郑昊杀得痛快，那边彩儿更不含糊。
血魂魔帝一死，那些魔尊早就吓破了胆，有的掏出遁符、传送符，想跑——可结界一挡，符箓全成了废纸。跑都跑不掉，被彩儿追上，一招一个，秒杀。
一个时辰。
整个血魂魔宗，能喘气的，除了郑昊和彩儿，就只剩下一万多人族凡人和低阶仙奴。
他们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看着虚空中那两个凶神恶煞的地狱魔族强者，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位祖宗，怎么不杀我们？
就在这时。
那两个“地狱魔族”的身形忽然一变——
郑昊收回变身，恢复人族模样，一袭月白道袍，落在他们面前。
他抬手，一股巨大的托力涌出，将那一万多人齐齐托了起来。
“同胞们，你们获救了。”郑昊道，“都起来吧。”
底下鸦雀无声，半晌，才有人颤巍巍开口：“恩人……你，你真是人族？”
“我们是人族。”郑昊点头，“我是月华仙域月华宗弟子，也就是昊天宗弟子郑昊。今天，是专程来救你们的。”
“啊！恩人，你真的是人族，不是魔族！”
“反正都是死，即便你是魔族我们也认了！你要杀，现在就能杀，何必跟我们婆婆妈妈！”
“是啊！谢谢郑昊前辈救命之恩！谢谢女帝救命之恩！”这些人一时间反应过来，纷纷跪地感谢。
“谢谢女帝！谢谢郑昊前辈救命之恩——”
人群里，哭声、谢声，混成一片。
郑昊一摆手，扶起她们，等他们安静些，才开口：“你们愿意跟我回人族领地的仙域吗？这十个仙域如今还在魔族手里，人族大军一时过不来，要彻底解救，是个漫长的活儿。愿意的，我现在就把你们收入空间秘宝，等到了月华仙域或其他仙域，再把你们放出来。”
“愿意！我们愿意！”
“只要离开这鬼地方，去哪儿都行！”
郑昊点点头，手一挥。
那一万多人族，连同他们身后的建筑，齐齐没入玉碟空间——和先前收进来的人族城池，住到了一处。
到这时候，郑昊的玉碟空间，已经开辟划出了十五个方圆两万里的隔离区。
每个区域里，都是一座座原样搬进来的城池，房屋齐全，直接就能住人。一个区域，暂时安置两三亿人，绰绰有余。
“彩儿，收刮。”郑昊道。
“来了。”
二人开始横扫血魂魔宗的宝库、仙灵药药园、炼丹阁、神兵阁、藏书阁……
所到之处，雁过拔毛，寸草不留。
收完资源，郑昊又看那些大殿、房屋，材质还算不错，便一挥手，将不少完好的建筑也搬进了玉碟空间。
最后，是地底的仙灵脉。
这一看，连郑昊都忍不住咧嘴。
血魂魔宗地底，居然埋着三十条下品、五条中品、两条上品仙灵脉，全用阵法护着。一看就是魔族从各处收刮来，埋在地下，供自己修炼的。
“好啊。”郑昊一拍大腿，“魔族到处搜刮，全都便宜我了。”
不过他也注意到，没有极品仙灵脉。
“想来当初流云剑宗败走的时候，把底下那些极品灵脉都抽走了。”他咂了咂嘴，“剩下的，都是魔族后来的手笔。”
彩儿在旁边接了一句：“老公，看这架势，还是抢劫宗门的资源多。”
“那是自然。”郑昊点头，“这一个宗门，抵得上十座城池的资源。看来，往后得多挑宗门下手。”
说罢，二人又把地下的阵法材料、阵基、传送阵等，一并拆走。
等血魂魔宗被“地狱魔族”灭掉的消息传出去——
那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魔族十个仙域。
其他仙域的血魂魔族一听自家宗门被地狱魔族灭门，顿时不干了，纷纷涌到魔九霄魔帝跟前告状，把地狱魔族骂了个狗血淋头。
与此同时，很多城池里，地狱魔族和血魂魔族修士一见面就掐，起初是小打小闹，后来愈演愈烈，成了大规模厮杀。
一时间，魔族领地风云突变，彻底乱了起来。
而那位地狱魔帝，听说这消息，整个人都是一脸懵：
“我们地狱魔族，没对血魂魔宗动手啊！这是谁出的手？难道是我地狱魔族在外头的哪个魔帝？或者是从异魔大陆新过来的？”
他哪知道，这口黑锅，是一位人族的“老朋友”，稳稳当当扣到了他头上。
接下来，郑昊和彩儿更是如鱼得水。
他们专挑血魂魔族管辖的矿区、城池下手，一路血洗。而且时不时变化成不同的魔族样貌——一会儿是深渊魔族，一会儿是血魂魔族，一会儿是魅影魔族……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他们还偶尔故意放走一两个魔族，让他们“侥幸”逃出生天，把“某某魔族偷袭某某魔族”的消息带回去。
幽冥仙域、流云仙域、西辰仙域……
很快，整个魔族领地彻底炸开了锅。魔族之间自己打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打斗声、喊杀声。
郑昊坐在彩儿背上，看着脚下烽烟四起的魔族领地，悠悠道了一句：
“这一招，叫借刀杀人。魔族自己窝里反，比咱们一城一城杀过去，省事多了。”
彩儿听得直笑：“老公，你这招，可真够损的。”
“损？”郑昊一本正经，“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魔族当年怎么糟践人族，我如今就怎么挑拨他们。这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正是：血魂一朝灭，万灵入掌中。嫁祸起内乱，魔族自相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