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是这样。眼瞅着中秋快到了,天也快冷了。我就琢磨,给保卫处每个兄弟配两套棉衣,十斤白面,两斤肉……”
张军嘴里报出一长串数字,杨卫国脑袋嗡嗡作响。
保卫处二百多号人。
按张军说的数,得是快五百套棉衣,两千多斤白面,四五百斤肉。
娘的,这不是打秋风,这是抄家来了。
他正要开口拒绝,张军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对了,听说中华烟和牡丹烟不错。这个不用太多,一样弄个两三箱就够了。”
杨卫国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听听。
这说的叫人话?
中华烟和牡丹烟,一样两三箱就行。
他当这是地里的大白菜?
他知不知道这烟有多金贵?
中华烟是名牌货,上面管得死死的,优先给出口、外宾、侨汇那些特需供应。产量少得可怜,有钱你都买不着。
牡丹烟也一样,属于甲级烟,限量供应。只有十 ** 以上的高级干部和高级脑力劳动者才分得到,每人每月能拿多少,都有死规定。
副部长以上,每月两条甲级烟;正副司局长,每月甲级乙级各一条。
行政十 ** 以上,七级以下的干部,每人每月能领一条甲级烟。
他这个正厅级厂长,一个月也就一条牡丹烟的配额。
张军一开口就是两三箱,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杨卫国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可能!这么多物资你想都别想!”
张军心里早就有数,知道杨卫国不会轻易松口。他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摊开手说:“杨厂长,看来是我弄错了。我还以为您是个爱惜人才的好领导呢。”
杨卫国脸上的怒气没消,板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杨厂长,您好像也没那么看重傻柱嘛。得嘞,算了……”
张军说着,人已经站起来了。
“杨厂长,我就不耽误您了。我还是去审讯傻柱吧,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扛住老虎凳……”
话音没落,张 ** 身就往外走。
杨卫国愣了。
这人属狗的?说翻脸就翻脸?
不同意还能再商量啊,哪有这么玩的,话都不让说就直接走人?
这……把杨卫国整不会了。
他眼睁睁看着张军快走到门口了,赶紧喊了一声:“你给我回来!”
张军立马听话地小跑回来,一本正经地问:“杨厂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看他这副模样,杨卫国胸口堵得慌,气都喘不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说:“你要的物资太多了,我办不到。”
“行,杨厂长,我肯定不让您为难。您忙您的。”
张军有板有眼地敬了个礼,扭头就走。
杨卫国气得浑身发抖。
太窝火了。
要不是那个死老太太,他至于混成现在这样?
他咬着牙,拼了命地喊:“你干什么?快回来!”
张军果然又听话地回到杨卫国面前。
“你这个小同志,太着急了,这样不好……”
杨卫国忍不住训了几句,“有些事不是一锤子买卖,还能再谈谈嘛。”
“杨厂长,您批评得对。您请坐。”
接下来两个人来回拉扯了好几轮,总算把物资定下来了。
棉衣五百套。每人十斤白面改成五斤白面加五斤棒子面,肉的数量不动。
香烟这边也有变动:中华烟一箱,牡丹烟两箱。
张军穿越前看过不少四合院同人文,心里明白——棉衣、粮食、肉这些东西,对杨卫国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轧钢厂的物资采购,属于国家按计划定量分配的那一套,也就是计划内采购。
物资运进厂区之后,杨卫国跟聂书记几个主要头头碰了个头。
说白了,谁手里攥着物资,谁就有话语权。
很多小说里写采购员负责的是计划外采购,跟杨卫国现在干的事是两码事。
这年头物资短缺,计划外的东西太难搞了。
杨卫国搞物资不算太难,手里有点权限,能适当往一边偏一偏。
真正棘手的,是烟。
中华跟牡丹这两种牌子管控得死死的,量就那么点。
好在他当过兵,老战友老上级不少,这边蹭点那边凑点,勉强能凑出来。
估摸着,这人情是要欠下一堆了。
谈完事,杨卫国脸拉得老长,一句话都不想多说,扭头就走。
刚到门口,张军在后面喊了一声。
“杨厂长,李副厂长那边您也得去看看。”
“您来之前他就打过电话了,说要严惩傻柱,非得把人送派出所。我好不容易才拦下来。他管后勤,我也没办法……”
杨卫国听了,脑子嗡的一下。
妈的,欺负人欺负到这份上了。
“下面播报一则重要通报,请所有工友注意听。”
下午快下班那会儿,轧钢厂几个路口和大车间里的喇叭突然响了。
播音员的声音又脆又冷。
“食堂主任刘新义,任职期间管理混乱,导致食堂亏空五千四百五十元。而且严重失职,纵容打菜抖勺这种恶劣行为。经厂委员会研究决定,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处理如下。”
“撤销刘新义食堂主任职务,下放到清洁队。劳动改造三年,期间取消晋升资格,停发所有福利待遇。追缴亏空的五千四百五十元,另罚款一千元。”
“所有打菜人员,一律罚一个月工资,用来改善工人伙食。”
“好!厂领导是好样的!”
车间里炸开了锅。
“他们心里还是有咱们工人的!以前都是被刘新义跟傻柱那俩 ** 骗了!”
“对这种 ** 分子就该往死里整!”
“刘新义才干了几年食堂主任,就贪了五千多?这吃的是咱们的肉,喝的是咱们的血啊!”
“这种货色早就该收拾了!他在食堂当主任那几年,大夥儿可没少受罪。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的,连口饭都吃不踏实,全拜他所赐!”
“要不是他惯着,傻柱那群人敢给咱抖勺?就该往死里整!”
提起轧钢厂最让人窝火的事,工人们十有 ** 会骂食堂。
定量本来就不够,那帮打菜的还得再克扣一把。这不是啃他们的肉、吸他们的血?
广播里念完对刘新义和打菜人员的处罚,车间里炸了锅,人人脸上都挂着痛快。
工人和那些打菜的帮厨,梁子结得不是一天两天了。
别看人家就是个端盘子的,工资也没几个子儿,可那架子端得比谁都高。
你就算是八级工,到了打菜窗口,照样不给你好脸。
态度差也就算了,还总拉着一张臭脸,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大夥儿明明掏了粮票和钞票,还得看他们眼色。菜勺一颠,手跟抽风似的,抖个没完。
要是敢吭声,接下来半个月都别想吃饱。
越想越憋气。
现在好了,那帮抖勺的也挨收拾了,光想想就解气。
喇叭里又响起来。
“一食堂十级厨师何雨柱,长期克扣工人菜量,故意制造剩饭剩菜。同时从食堂偷盗饭盒、白面、猪肉等物资,时间长达两年六个月,折合金额一千三百六十八元。何雨柱本人对此供认不讳。”
“经保卫科、街道办、派出所联合调查,何雨柱的偷盗行为,是受易中海和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教唆。”
“易中海以帮扶困难邻居为名义,秦淮茹以家庭困难为理由,唆使何雨柱从食堂偷取饭盒、白面、猪肉等物资,全部接济给了贾东旭一家。秦淮茹、易中海两人均已承认。”
“经红星轧钢厂研究决定:撤销何雨柱工级,下放到清洁队。在轧钢厂 ** 改造一年,改造期间取消一切福利待遇和考级资格。追缴偷盗物资折合金额一千三百六十八元,另处罚款五百元。”
“鉴于何雨柱的偷盗行为系易中海、秦淮茹两人教唆,经红星轧钢厂委员会研究决定——”
“第一,将易中海教唆何雨柱犯罪的行为移交派出所,并案处理,加重处罚。”
“第二,贾东旭的媳妇秦淮茹教唆何雨柱犯罪,且秦淮茹及其全家是偷盗物资的实际受益人。必须赔偿轧钢厂损失一千三百六十八元,另处罚款两百元。如果秦淮茹拒不缴纳赔款和罚款,轧钢厂将从重处罚贾东旭——开除厂籍,收回工位和住房。”
全厂喇叭又响了,连着三遍,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车间里、办公室里,没一个坐得住。
“傻柱这孙子,竟然偷工人口粮, ** 活该。”
“两年多,天天带饭盒、顺白面,全喂了贾东旭那娘们儿,贱不贱啊?”
“说来说去,他就是个傻子,被易中海跟那女的当枪使,羊肉没吃着,惹一身骚。”
“怪谁?他要没那份歪心思,能被人家捏着鼻子走?不是自己骨头软?”
“都二十好几了,光棍一个,原来是惦记别人老婆。图啥?连个拉帮套都算不上——拉帮套起码还能睡一睡,他怕是连手都没摸着。”
“要我说,易中海才不是个东西。为了帮他徒弟贾东旭,自己一毛不拔,公家的房子他占,教傻柱偷东西他教,好人都让他做了,什么东西。”
一车间里,喇叭播完处罚决定。
贾东旭正拉着钢坯,腿一软,整个人摔地上。
傻柱偷的东西,凭什么让他们贾家赔钱?
前两天那1145块,还是干爹易中海掏的腰包。
现在又来1568,这是要把贾家刮干净?
不交钱就开除,工位没收、房子收回,一家子就得睡大街。
都怪秦淮茹那个不要脸的。
要不是她天天缠着傻柱要饭盒、要白面,贾家能摊上这种事?
那个 ** ,真该去死。
“贾东旭,你干什么呢!”
一车间主任刘忠汉吼了一嗓子。
“你这个劳改犯,还敢不老实?改造都改出脾气了?”
“主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