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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处长,教员同志说过,年轻人就像早上 ** 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正在往上走的时候。自信,这也是朝气的一种表现。”

张军站得笔直,像根标枪扎在地上。

可在沈承良看来,这小子有点太显眼了。

不过,张军这话他不敢小看,脸色一正,站了起来,口气也变了。

教员那话确实在理,对你们年轻人来说,是得记着,趁着最好的时候往上奔。

张军挺直腰板,一脸认真:“处长您放心,教员的教导我一句没忘,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沈承良瞅着眼前这张肃穆又恭敬的脸,心里头叹了口气。

这小伙子觉悟是真高,脑子里装的都是教员的道理。

王有福栽在他手上,一点都不冤。

他想了想,话头一转。

“你刚进保卫科,就把你们科长给干了,这事儿你自己怎么想的?”

张军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是保卫处处长找他来的正事儿。

要问他的责。

他胸口一挺,直视着沈承良,声音洪亮。

“处长,王科长不是我打倒的。他是被工人兄弟们打倒的。”

“工人阶级才是轧钢厂真正的当家做主的人。谁要是站到工人的对立面,谁就得被工人唾弃。咱们保卫科,就该跟工人站一块儿,保住他们的利益不受欺负。”

张军不信,保卫处处长会为了王有福那事来修理他。

真要这么干,工人那口气能咽得下去?

沈承良看着他,愣了愣神。

这小子,还能不能好好说句话了?

他刚起了个头,这小子就噼里啪啦砸回来一堆,还句句占着理。

这叫他怎么往下接?

他一屁股坐下来,摆了摆手,觉得有点头疼。

“叫你过来就是问问情况,别绷那么紧,坐下聊。”

“是,处长。”

张军也没客气,大大咧咧在他对面坐下。可脊背挺得笔直,脸上那股正气,半点没散。

看得沈承良心里直犯嘀咕。

“人是你抓的,你觉着怎么处置合适?”

沈承良不动声色,丢出第一个问题。

他也想试试这新大队长的深浅。

“处长,傻柱和刘新义这事儿,轧钢厂委员会那边应该会有章程。不过那都不急。人是咱们保卫科扣的,证据都摆在这儿了。怎么处理,还得看您一句话。”

沈承良眼皮跳了两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还是刚才那个把大道理背得滚瓜烂熟的大队长吗?

这不挺会来事儿的嘛。

他压低声音:“我想听听你的意思。”

沈承良把话挑明了,张军不得不接这个茬。

这也正是他等的。

傻柱跟刘新义怎么处理,他心里早就有谱。他更清楚,不管是轧钢厂的领导,还是保卫处的头头,都得来问他这个当事人的意思——人是他逮的,你不问他,传出去不好听。

现在他在工人们中间名声正旺,谁敢当没他这个人?

“处长,依我看,傻柱和刘新义的事,还是得按保卫处的规矩办。这是底线。”

张军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得响。

“王有福为什么栽跟头?就是因为他把底线丢了。我们要是再把保卫处的 ** 性当回事,那就跟他没啥两样。”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矛头直指某个厂领导——是谁,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保卫处不是轧钢厂的下属。它归武装部管,跟轧钢厂平起平坐,轧钢厂没资格插手保卫处内部的事。保卫处派到这儿,是为轧钢厂的生产保驾护航,顺便管管厂子周围的治安。轧钢厂呢,掏钱养活他们。

说白了,两家是合作关系。

保卫处可以配合轧钢厂干活,但轧钢厂别想指挥保卫处。

一个保卫科的大队长,敢这么直戳戳地顶撞厂领导,胆子不小。

沈承良多看了他两眼。

眼里那点打量,慢慢变成了认可。

他点点头,话里有话。

“你说得对。王有福就是没拿捏好这个尺度,办事才那么被动,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叹了一声,突然问。

“换了你,能真守住这个原则?”

“你要知道,保卫科虽然不归轧钢厂管,可跟轧钢厂早就是扯不开的关系了。比如物资这东西,关键时刻还得靠人家厂里支援。”

张军明白他什么意思。

眼下是荒年,物资紧张,没有轧钢厂伸手帮衬,不但办公经费和条件跟不上,连保卫处这群人的日子都得紧巴巴的。

保卫处毕竟不是搞生产的,手里的资源有限。而物资,全捏在生产部门和后勤手上。

张军也不藏着掖着,老老实实说:“处长,你说的难处我懂。可我的看法是——原则不能丢,物资也不能少。”

“哦?”

沈承良来了兴趣,声音明显和气了不少。

“你仔细说说,怎么个意思?”

张军嘴角微微一弯。

“处长,咱们保卫处管的就是轧钢厂的安全,还有厂区周边的治安。保卫有保卫的职责,也有执法的权力。”

“打个比方,傻柱和刘新义,一个是做大灶的八级厨师,另一个是食堂主任。这事再往下挖,肯定有人心里发虚。谁都不想把事情闹大——闹大了,第一说明用错了人,第二说明管得不行。所以……”

沈承良听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

张军话里的意思,他哪能不明白?

道理是那么个道理。可真要按这个路子来,听着就跟敲竹杠一个味儿。

反正他不干这事。他是个正经的处级干部,犯不着掉这个价。

不过……

他瞅着张军,忽然笑了。笑得很随和。

“张军同志,王有福已经关进去了。关于怎么处理他,我们保卫处的意见也报到武装部了。估摸着这两天,结果就能下来。”

张军没吭声,脸上照样端着恭敬的神色。

心里却已经清楚了。

果然,沈承良换了个语重心长的调子,继续说。

“也就是说,现在保卫科没科长。再加上人是你抓的,我看,这事就交给你来办吧。”

“是,处长。”

张军“腾”

一下站起来,敬了个礼,语气认真得不行。

“保证完成任务。”

沈承良也站了起来,还破天荒地绕过办公桌,走到张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军同志,你放手去干。只要不违反原则,我全力支持你。”

张军还没来得及接话,就听到办公室里间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

“我不同意。”

紧接着,里间的门一开,走出来一个人。

十七八岁的姑娘,又俏又飒。

看到这个人,沈承良和张军,全都愣在原地。

昨天那丫头骑着自行车冲到武装部,等他开完会,叽叽喳喳地说厂里出了事。

工人闹起来了,还冲了保卫科。

他当时后背就凉了。

丫头又补了句——还好,保卫科四队的大队长张军顶得住,抓了傻柱,拿枪指着食堂主任,跟保卫科长还有另外三个大队硬碰硬,愣是把局面压下来了。

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保卫科啥时候多了个叫张军的大队长?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保卫科长是有权提拔大队长,可这事不该跟他这个处长打声招呼?

他当时也顾不上琢磨这些,听说局面稳住了,心才稍微落回肚子里。

可丫头紧接着又说,工人们把保卫科的王有福揪出来批斗了。他彻底坐不住了。

看着丫头眉飞色舞的样子,他急得嘴上起泡,没心思跟她掰扯,火急火燎赶回轧钢厂。

结果回来还被一顿数落——说他扔下闺女自己坐吉普跑了。

他也冤,那不是急吗?

再说,闺女不是自己骑着自行车吗?

为了哄好她,他答应见见那个叫张军的大队长。

当时说好了,她待在里屋别出来,别让人看出来他们是父女。

现在倒好,说话不算话?

他刚想开口,沈玲抢先一步。

“爹,你怎么能这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傻柱背后站的是杨厂长。杨厂长要是来要人,你让张大队长怎么收场?”

“放人?不放人?”

“王科长都扛不住的事,你非要让张军一个大队长去跟杨厂长硬碰?”

“你……”

沈承良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他年轻时候跟着队伍南征北战,三十五六才在组织安排下结了婚。

快四十才有了这个闺女。

两口子宝贝得不行。

如今被亲闺女拿话堵住嘴,骂又骂不得,打更舍不得,半天才憋出一句。

“胡闹,回你的宣传科去。”

“我不。”

沈玲嘟着嘴,满脸不乐意。

爹?

张军看看沈玲,又看看沈承良,一下全明白了。

“呃……”

他赶紧接话:“沈玲同志,又见面了。”

刚才还气鼓鼓、凶巴巴的沈玲,瞬间变回那个乖巧的小姑娘。

她理了理头发,声音软下来。

“张大队长,你好,真没想到在这儿又碰上了。”

沈承良胸口堵得慌。

这还是他从小疼到大的闺女?

“沈玲同志,你其实误会处长了。”

张军赶紧在旁边打圆场。

“我误会?”

沈玲眨眨眼,一双大眼满是懵。

“对啊。”

张军笑了笑。

“保卫科现在缺个主事的,处长这是给我机会,让我学着管事。”

“爸,您真是在培养他?他确实挺能干的,昨天您没看见……”

沈玲笑得眉眼弯弯,一派小姑娘的模样。

沈承良心里更不是味儿了,听不下去,连忙打断自家闺女兴头的话。

“我跟张军同志在谈正事,你去宣传科吧。”

“哦,好的爸。”

沈玲懂事地应了一声,又转向张军。

“张军同志,我不打扰你们了,回头见。”

“回头见。”

沈玲走了,屋子里静下来。

俩男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