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点尴尬,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沈承良先问了句:“我刚说哪儿了?”
“处长……”
张军马上接话:“您刚才说要培养我。”
“对。”
沈承良顺着话头往下说:“这次让你处理这事,其实就是练你的能力……”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住,狐疑地看着张军。
“我刚才说过这话?”
……
上午十点来钟,一辆红旗轿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吉普,开进了红星轧钢厂大门。
没有大张旗鼓的欢迎阵仗,除了几个厂领导知道消息,旁人压根没察觉。
吉普车上下来几个穿干部服的,分头往车间、食堂、保卫科、办公楼去了。
红旗轿车里下来个五十多岁的领导。
人瘦,穿一身板正的黑中山装,鼻梁上架了副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
下了车,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儿,上位多年那股气场却不自觉地往外散。
这人就是杨卫国的老上级,也是剧里那位大领导——王副部长。
“首长,欢迎您来厂里指导工作。”
早就等在一旁的聂书记忙迎上去问好。
王副部长扫了他俩一眼,轻轻点头。
“走吧,先去你办公室坐会儿,等他们查清楚了再开会。”
“是,首长。”
没多会儿,王副部长在聂书记、秘书和警卫的陪同下进了厂长办公室。
落了座,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说吧,具体怎么回事。”
聂书记面色一沉,赶紧汇报情况。
不过他话里话外,把整件事定性成内部自查,说工人们 ** 、贴 ** ,都是在组织安排下进行的,秩序没乱。
王副部长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过了老半天,他才开口。
“真没想到,才几年功夫,就有人忘了本。手里攥着那点打饭的小权,就敢克扣工人兄弟的口粮——这是背叛。”
“这种人,必须往死里办。”
他顿了一下,又说。
“自查这事,大体上还是对的。也算给咱们提了个醒,不能松劲儿,要跟工人阶级拧成一股绳,多听听他们咋说……”
“是,首长,我们坚决落实您的指示。”
聂书记赶紧接话。
“嗯。”
王副部长点了点头。
接着叹了一声,嘴里嘀咕。
“杨卫国同志啊,这事办得,太欠考虑。”
……
交道口派出所。
张所长瞅着对面坐得板正的易中海,心里那股恶心劲儿直往上翻。
他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明明满嘴歪理,还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架势。
昨天审了两回,差点没把他膈应死。
审讯员问。
“易中海,你 ** 工人,诬告轧钢厂李副厂长以权谋私, ** 组织和群众,你认不认?”
哪知道易中海一拍胸脯,理直气壮地回。
“我这不是诬告,是检举。我这也是为厂子好,为李副厂长好。”
这话一出,审讯员当场懵了。
“你怂恿工人,往李副厂长身上泼脏水,还说为他好?为厂子好?”
“对啊。”
易中海腰杆挺得溜直。
“当领导的,就得受群众监督。我也是听说他弄了个逃荒的进保卫科,还说那小子是神 ** ,我才举报的。”
“我怕他走歪路,怕他栽跟头,这有错吗?”
“再说了,李副厂长现在不也没事?”
审讯员给气笑了。
他经手的案子不少,头一回见人把犯罪说得这么大义凛然。
你的身份现在就是个劳改犯,不好好改造自己的臭毛病,还想着盯厂领导的梢?你配吗?
轧钢厂保卫科说得一点没毛病,你这就是藏着坏心,恶意诬蔑领导,故意挑拨工人跟厂里的关系。
我再跟你说清楚点,李副厂长压根没被你搞垮,反倒因为他推荐的那个张军,枪法准得离谱,一百五十米外打靶,每一枪都是十环。张军现在已经是保卫科四队的队长了。
“什么?!”
易中海整个人一震,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不可能!那小子就是个逃荒来的穷鬼,怎么会有这种枪法?”
“我懂了,李怀德跟那小子是一伙的,他们肯定在造假。我现在怀疑连聂书记都被他们收买了,我要举报……”
审讯员看他这副疯样,肺都快气炸了。
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铁尺,抬手就抽。
三下之后,易中海总算老实了。
“能好好交代了?”
“实话告诉你吧,张军在家乡的时候就是民兵队长——”
说到这儿,审讯员自己停了一下。
“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一个劳改犯,我犯得着跟你解释?”
易中海一听“劳改犯”
三个字就炸毛了,梗着脖子说:“我不是劳改犯,他们冤枉我。”
审讯员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你拿东西贿赂两个联络员,借着开全院大会的名义,逼着住户们点头,把轧钢厂的两间房子私自分给你徒弟贾东旭一家。这不是侵占厂里的财产是什么?冤枉你了?”
易中海又端出那副假正经的嘴脸。
“我那是帮助困难群众,帮人有错吗?再说了,那也是住户们同意的……”
审讯员盯着他,满脸厌恶,甩出一句话。
“你家也有两间房,你这么爱帮人,怎么不腾一间出来给你徒弟住?”
“我……我那间是杂物间,堆满了东西,乱得很……”
——
张所长看完易中海的审讯记录,气得差点吐血。
他也不打算再审了,反正轧钢厂送来的报案材料里,事实清清楚楚,证据也扎扎实实。
证据链摆在那儿,易中海那张嘴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
今天刚准备把这些材料送到检察院,轧钢厂保卫科又送来一份新口供。
易中海涉嫌教唆八级厨师克扣工人粮食,还偷盗厂里的粮库。
张所长一看这份口供,眼睛都亮了。
说实话,他对易中海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早就受够了。
现在手里捏着这份口供,他倒要看看易中海还能怎么抵赖。
他二话不说,让人把易中海带进来。
“易中海,新证据摆在这儿了。轧钢厂食堂的八级厨师傻柱已经交代了,他克扣工人口粮、专门做剩饭剩菜、还从食堂偷粮食和猪肉——全是你唆使的。”
易中海一听这话,脸刷地涨得通红,脖子一梗,嗓门拔得老高。
“诬蔑!这是 ** 裸的诬蔑!傻柱居然敢往我身上泼脏水,他根本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张所长盯着他,忍着胸口翻上来的恶心感,问道。
“易中海,你是不是经常跟傻柱念叨,说贾东旭一家日子难熬,五口人就靠贾东旭一个人的定量粮撑着,让傻柱多帮衬帮衬?还让他每天从食堂带饭盒回来接济贾家?”
“你是不是还跟傻柱说,这事你做主了,就这么办了,不用再废话?”
“不光这些,你还老在他耳朵边上提,说贾家两个小孩可怜,吃不上饱饭,缺营养,大人饿一饿没事,孩子不能亏着。所以你就让傻柱三天两头从食堂弄肉和白面回去?”
“我……”
易中海舌头打了结。
他心里门儿清,这些话拿来忽悠傻柱还行,搁派出所里根本站不住脚。
可他确实不止一回跟傻柱说过这话,甚至在全院大会上公开讲过,让傻柱每天带饭盒回来接济贾家。
这事他赖不掉,随便一查就能查出来。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我那也是看贾东旭一家实在太难了,才让傻柱接济他们的。我是一番好心啊。”
“张所长,你想想,贾家五张嘴,就贾东旭一个人有定量粮。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家人活活饿死不成?”
“傻柱在食堂干活,食堂里每天都有剩饭剩菜,倒掉也是糟蹋了。我让他带点剩饭剩菜回来接济贾家,这是在帮困难的邻居,是做善事啊。”
听到易中海这番不要脸到极点的说辞,张所长气得鼻子都快歪了。
他冷哼一声,劈头盖脸地骂了回去。
“我还真不知道,轧钢厂什么时候富裕到这种地步了,每天都有剩饭剩菜能往家带?”
“现在是什么年景?灾年!定量都往下砍了!你来告诉我,轧钢厂食堂哪来的剩饭剩菜?”
“就算真有剩饭剩菜,那也是克扣工人嘴巴里的口粮,故意做出来的剩饭剩菜!你们这是在犯法!”
张所长重重地喘了口气,然后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你这么热心,这么爱帮人,那你自己怎么不帮?”
“你一个七级钳工,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加起来快一百块了,你不去拉你徒弟家一把,反倒让个一个月挣三四十的厨子去贴补贾家?你心里打什么算盘,当谁看不出来?”
易中海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半天,话都说不利索。
“张所……张所长,你清楚,我没孩子,那钱我是留着给自己养老的……”
张所长脑子嗡了一下,胸口堵得慌。
恶心, ** 恶心。
他没心思再审了,转头对着旁边的公安说:“这口供整理好,和之前的材料一块送去检察院。至于易中海……”
他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嫌弃。
“先关拘留所,等判。”
易中海当场慌了。
关拘留所,等判?
这意思是要判刑?
不对啊,他不就是举报了个李怀德吗?怎么搞到这地步了?
“张所长,李副厂长不是没事吗?凭什么关我?”
“还有傻柱偷食堂饭盒和粮食,那跟我没关系啊,是他自己手贱拿的!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张所长哼了一声。
“放你出去?我看你不到退休那岁数,是出不来了。”
……
草岚子胡同十九号,四九城公安看守所。
“吱——”
铁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