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搜我家!我要去告你们!别以为我怕你们街道办!现在是新社会,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秦淮茹彻底撕破了脸,嗓门又尖又利。
王霞沉着脸,带着另外两个治保员,大步走到她面前。
抬手就是一下。
“啪!”
耳光又脆又响,扇得秦淮茹整张脸歪到一边。
“老娘什么混账没见过?你再撒一次泼试试,我一枪崩了你。”
王霞说着话,直接拔出了腰里的枪。
枪一亮出来,整条巷子都安静了。
秦淮茹呆住了。
理智终于回笼,脸上全是惊恐,眼神乱成一团,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垂下去。
王霞收起枪,声音压得沉沉的。
“给我搜。一寸地方都不许放过。”
所有住户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枪口底下谁还敢动。
王主任发了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海中和阎埠贵俩人的后背已经湿透了,冷汗直往下淌。
周春梅也吓得够呛。
她之前帮秦淮茹要过粮食,这会儿就怕被翻旧账。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
中院地方不小,挤了一百多号人,可愣是没一个人吭声。
所有眼睛全盯着贾家那扇门。
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可又藏着点说不清的兴奋劲儿。
不知道熬了多久,少说也有十来分钟。
那两个进贾家搜查的治保员终于出来了。
一个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口袋,另一个端着两个铁盒子。
“王主任,东西翻出来了。”
人群的视线全粘在治保员手上的物件上。
秦淮茹看见那两袋东西,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眼里全是死灰。
王霞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周围的空气都跟着发冷。
“打开。”
两个袋子被扯开了口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人惊得眼珠子快掉出来,有人不敢信自己看到的东西,最后全变成了火气往上窜。
一个袋子里全是白面。
那成色,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上等精白面,少说二十多斤往上。
另一个袋子里装的是棒子面,也得有个十几斤。
嘶——
人群里齐齐抽了口凉气。
现在这时候,谁家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精白面来?
贾家就贾东旭一个人有定量口粮。
从去年开始,细粮的比例已经从三成砍成了两成。
就算贾东旭每月定量四十斤,细粮也才八斤。
一家五口人指着他这四十斤口粮过活,还能攒下这么多白面?
怪不得张军说贾家这两年买粮食没怎么花钱。
院子里的人脸上已经不只是生气了。
那是真动了火。
家里堆着这么多精白面和棒子面,这叫没粮?
秦淮茹还死皮赖脸找人家借粮,一开口就是二十斤,不借就是要把她娘儿几个逼死?
“呵呵……”
王霞气得直哆嗦。
她伸出手指头,冲着秦淮茹戳了好几下。
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行,你可真行。你这叫没粮?呵呵。”
张军那话一点没错,你就是瞧不起咱们穷苦人,专门坑工人阶级,存心想把他的口粮卷走,让他活活饿死。”
秦淮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腿一软,直接往地上瘫。
还好旁边两个治保员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她,这才没摔个结实。
这时候,另外两个铁皮盒子也被人撬开了。
里头晃眼的全是票子。
码得板板正正,十块面额的占了大半,五块两块也掺着不少。
俩盒子装的,清一色都是钱。
“王主任,这俩盒子里的数目点了,一个是一千三百二,另一个是七百五。”
治保员话音刚落,在场的住户眼珠子都快瞪裂了,满嘴牙咬得嘎嘣响。一股被人耍了、被人当猴耍的邪火,腾地就蹿上了脑袋。
贾家这破屋里头翻出两千多块,这叫没钱?
这么多存款,院里十户有九户都比不上。
也就易中海、刘海中那几家人,兴许能拿出这个数来。
好些住户家里头存折上连一百块都凑不齐,就这样还被秦淮茹三天两头借走一块两块。
“秦淮茹,你个黑了心肝的骗子,赶紧还钱!你前年借我家一块五毛钱,拖到今天都没还,今天不还我跟你没完!”
“秦淮茹这人缺大德了,家里堆了这么多钱和粮食,还天天在这儿装穷,人心咋能黑成这样?”
“这两年她从我这儿借了两斤白面五斤棒子面,我都记着账呢,今天必须给我吐出来。”
“我看贾张氏关牛棚都是轻的,王主任,秦淮茹也得抓起来关进去!”
“她借了我家五斤棒子面,先还了再说关牛棚的事。”
“她还借了我三块钱,快两年了,一次没还过。每次我去要,她都说没钱……”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骂声、讨债声,差点把整个院子掀翻了。
秦淮茹吓得浑身打颤,脑袋低着,哭个不停,好像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王霞气得全身发抖,手指着秦淮茹,哆嗦得都快指不稳了。
“阎埠贵!”
她吼了一嗓子。
声音尖得刺耳,穿透了整片嘈杂。
“来了来了,王主任。”
阎埠贵吓得一激灵,赶紧小跑着凑过来。
“你……你……”
王霞喘着粗气,脸色铁青得吓人。
“你给我统计一下,秦淮茹这几年从街坊邻居手里借了多少东西。不管是钱还是粮食,一笔一笔全给我算清楚,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统计完了,交到街道办。”
“明白,王主任,我一定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阎埠贵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王主任厌恶地剜了秦淮茹一眼,随后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很快就盯上了要找的人。
周春梅浑身一哆嗦,头皮发麻。
“王、王主任……”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珠子乱转。
王霞脸一沉,嗓门拔高:“过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周春梅平时在院里咋咋呼呼的,这会儿被王霞一句话就治住了,乖得跟只鹌鹑似的。
她扭头看了一眼自家男人。
周老二脸绷得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肉鼓了又鼓,一声没吭。
周春梅没辙了,腿发软,一步一蹭地挪过去。
王霞盯着她,话跟刀子似的往外甩。
“你不是逼着张军借粮吗?”
“不是说人家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不是说张军想逼死秦淮茹?”
一连三句,劈头盖脸砸下来。
周春梅脑子嗡嗡响,嘴巴张了几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霞手指往地上一指:“行,那你跟我说说,这些是啥?”
地上码着两袋子粮食,旁边还有两盒钱。
王霞冷笑:“这就是你说的秦淮茹一家可怜?没张军那二十斤粮食就得饿死?”
周春梅脸刷白,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呵。”
王霞咬着后槽牙,“张军还真没说错你俩。”
“你们这叫什么?仇视劳动人民,图谋人家的口粮,想把张军往死里逼!”
搁平时,王霞不至于发这么大火。
可这事儿沾了张军的边,她不敢不狠。
上回那三个联络员的事,已经是把她架在火上烤了。
她怕那小子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不能再出乱子了。
她得赶紧把事情摁死,给张军一个交代。
周春梅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地上了。
之前逼张军借粮那点嚣张劲儿,全没了。
剩下的只有打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怕。
游街、批斗、关牛棚……
这些字眼像鬼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打转,恐惧一浪高过一浪。
她突然翻身跪倒,脑袋往地上猛磕。
“王主任,我错了!我真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
王霞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
脸上的气却更重了。
总有 ** 想害她。
她是革委会的人,可不兴旧社会那套下跪磕头。
再说她刚挨完上级的批,这要传出去,又得让人抓住把柄。
她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吼道:“把这俩破坏分子——秦淮茹、周春梅,全给我带回街道办,先关起来!”
王霞那张脸阴得能拧出水来,嗓门一下子提了上去。
“秦淮茹、周春梅,你们两个涉嫌 ** ,先关到街道办去!”
她手指一挥,又指向桌上的钱粮。
“这些东西全部带回街道办。秦淮茹不是说家里没粮没钱吗?我倒要看看,这些钱粮是打哪来的。”
转脸对着全院住户,王霞声音放沉了。
“大伙儿别急,秦淮茹欠你们的钱粮,等阎埠贵把账目理清楚,街道办会统一发放。”
这话一出口,秦淮茹整个人差点瘫了。
她扯着嗓子嚎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主任,不要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钱和粮都是我们贾家的……”
“呜呜呜……您不能把钱都拿走啊!那1320块是我婆婆的养老钱,那750块是我的私房钱……”
院子里炸了锅。
“真的假的?贾家能有两千多块?我不信!贾东旭一个人挣钱养家啊。”
“贾张氏的养老钱倒说得通。当年老贾死的时候,娄氏轧钢厂给了五百块抚恤金。贾东旭十八岁上班后,每个月给贾张氏五块钱养老钱,十几年下来,可不就攒了一千多?可秦淮茹的钱从哪来的,这事儿说不清。”
“秦淮茹一个农村女人,又没工作,她哪来的750块私房钱?肯定是在骗人!”
“别信那个丧良心的骗子!贾家的钱都是贾张氏把着,秦淮茹买个菜都要算得死死的,她能有啥钱?”
秦淮茹哭着喊:“王主任,我说的都是真的!这真是我家的钱,您不能带走啊!”
王霞停下脚步。
转过身,盯着秦淮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