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两年,他们一家五口就指着十八块五毛钱过日子,还只有贾东旭一个人的口粮。
这日子怎么熬?
贾东旭跟丢了魂似的,傻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事儿没商量,我家东旭没错,全是易中海那老东西出的馊主意!要找麻烦找他!”
一听处理结果,贾张氏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那圆滚滚的身子一下子蹦跶起来,脸涨得通红,伸手就要去抢王有福手里的文件。
“怎么着?”
王有福拿眼斜她,声音凉飕飕的:“还想进去凉快凉快?”
贾张氏一下子僵住了,动都不敢动。脑子里那回小黑屋的记忆全涌了上来,脖子一缩,胆怯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不能这样……轧钢厂也太欺负人了……”
她一屁股瘫坐地上,巴掌拍地,哇哇哭起来。
“我家东旭冤啊!他就是借个房住,哪敢占厂里的房啊……”
这回没喊老贾来,改了套路,就一个劲哭穷。
“你们这些当领导的,是想逼死我们一家子?良心都让狗叼了……”
“哎哟喂,我们一家五口可咋活啊,连棒子面都吃不上了,我不活了,让我去死……”
“老天爷你倒是睁眼看看啊!轧钢厂这帮 ** 作践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够了!”
王有福脸都气绿了,额上青筋直跳。
他早领教过贾张氏撒泼的德行,知道跟这号女人没法讲道理,非得来硬的。
“在保卫科还敢搞封建迷信,想蹲小黑屋?”
贾张氏一愣,随即梗着脖子说:“你别血口喷人,我没搞封建迷信!我可没喊老贾!”
王有福都给气乐了。
“你刚才喊老天爷了吧?让老天爷睁眼看看,这不是封建迷信?”
“啊!”
贾张氏这才反应过来,吓了一大跳。
“老天爷也不能喊?这下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见她又要开腔唱起来,王有福烦透了,手一挥,冲旁边的保卫员说:“抓起来,关小黑屋!”
“别!别抓我!我不喊老天爷了!”
贾张氏跟受惊的兔子一样,利索地躲到贾东旭身后。
“哼!”
王有福重重一哼。
“这已经算网开一面了。再闹,我直接上报厂领导。把话说在前头,要是不接受处理,全送公安机关。到时候就不是厂里处罚的事,等着判刑吧,最少三年起步!”
贾张氏彻底蔫了,脑袋耷拉下来,一声不敢吭。
傻柱这事儿倒是好解决。他没占房,也不是联络员,最大的错就是被易中海当枪使,拿拳头吓唬住户。事儿不小,但够不上犯罪。
八级炊事员直接撸到十级,一年内甭想考级。工资从三十七块五掉到二十七块五。
傻柱压根不往心里去。灾年又怎样?他在食堂还能饿着?
他常挂在嘴边那句话: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阎埠贵那边,我们已经通知红星小学了。具体怎么处理,看他们学校的意思。”
王有福板着脸,声音沉得很。
“易中海,刘海中,贾东旭。你们仨明天记得带罚款来财务交。下班以后,天天去思想改造班报到。好好洗 ** 子,早点站回人民这边。”
“听明白了没?”
“听明白了。”
六个人,答得乱七八糟,声音有气无力。
“行了,走吧。”
王有福说完,转身出了羁押室,门一开,任他们自己出去。
易中海、刘海中这一伙人,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往日那副高级工的派头,半点不剩。
阎埠贵心里七上八下。跟着大伙往外走,越是不知道结果,越怕得慌。
红星小学那边到底怎么处置他?不知道。
可看了易中海和刘海中那下场,他心里也有数——好不到哪去。
刚出保卫科的门,广播就响了。
“现在广播一则重要处理通报。请各位工友认真收听。”
“一车间七级钳工易中海,通过贿赂手段,伙同二车间六级锻工刘海中、红星小学教员阎埠贵,以召开全院大会的名义,胁迫全院住户……”
“剥夺易中海工级,降为学徒工。勒令其在红星轧钢厂劳动改造三年。改造期间,取消一切福利待遇和考级资格。并处以罚款五百元。”
重要通报,连播三遍。
广播里那个女声,清脆透亮,语气里带着愤慨,在轧钢厂上空来回撞。
** 诛心,不过如此。
通报三遍,播完了。
清脆的声音还在厂区上空回荡,每个字都带刀。
易中海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全完了。
他攒了多少年的好名声,这一下,全砸了个粉碎。
贾东旭赶紧扶住他:“师傅,您没事儿吧?”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心里头那块烂肉,总算还有点暖乎。
东旭这小子没白疼,眼光准。
“东旭,我没什么大事。”
易中海沉了口气,声音压得低,透着一股过来人才有的老成。
“人这辈子,谁还没个栽跟头的时候?摔了不可怕,只要脚跟站得正、脊梁挺得直,熬个两三年,什么都过去了。”
这话说得多敞亮。不知道底细的,光听这几句,准以为他是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受了天大的委屈还不服软,听着就觉得这人硬气。
傻柱一拍大腿,满脸的服气:“一大爷,您这话可说到我心眼里去了!”
咧嘴一笑,嗓门也大了:“摔一下怕什么?我降了两级怎么了?那不还一样掌勺?他们想吃我做的饭,还得老老实实端着碗过来。嘿,往后有他们哭的时候!”
刘海中和阎埠贵实在站不住了。
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哼了一声,低着头就往旁边拐。
他俩现在恨易中海恨得牙痒痒,恨不得一刀捅了他。
要不是这老东西在背后撺掇,他们能落到这步田地?
刘海中更是惨得没边儿。工级全给撸了,直接从八级工砸回学徒。劳改三年不说,福利待遇、考级资格一概取消,还倒贴了五百块罚款。一夜之间,回到了解放前。
最要命的是——他是个官迷。
出了这档子事,别说小组长,以后怕是连个屁大的头衔都摸不着。这比捅他两刀还难受。
阎埠贵的处理结果还没公布,但傻子也猜得到,好不到哪去。老师是不用想了。
学校是什么地方?教书育人的。一个带头侵吞厂里财产、搞一言堂的联络员,还能上讲台?学校不答应,家长更不可能答应。
傻柱那大嗓门还在响,贾张氏斜了他一眼,满脸嫌弃,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行,就这么混下去。傻,才好。
这么一想,她心里头反倒痛快了不少,甚至还有点偷着乐。
所有人都挨了板子,就她和秦淮茹干干净净。这叫什么?这叫不幸中的万幸。
至于贾东旭的工钱降了?她倒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易中海是东旭的师傅,这主意又是他出的,能撒手不管?贾张氏心里有数——易中海那老东西,对她们贾家这么上心,图的不就是让东旭给他养老送终?
再说了,还有傻柱这个大傻子顶着。饿着谁,也饿不着她们贾家。
她冲秦淮茹递了个眼色,下巴往傻柱的方向一努。
秦淮茹心领神会。
一眨眼,脸上就挂上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傻柱……”
声音软得发颤,眼眶一红,水汽说上来就上来。
“你东旭哥都成学徒工了,姐这一大家子,往后可怎么活啊……”
“姐少吃一口没啥,可孩子遭不住啊……”
傻柱扭头,一看秦淮茹眼眶泛红,立马觉得心被揪了一把,责任感噌地就冲上顶了。
他拍了拍胸口,还没等张嘴,旁边有人先开了腔。
“哟,这不是咱们七级钳工易师傅吗?怎么着,这是打保卫科提溜出来了?”
正赶上放工的点,厂门口黑压压全是人。工友们瞧见从保卫科出来的易中海和刘海中几个,嘴就没把门的了。
“什么易师傅,不就是个劳改犯吗?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的事可真够脏的。”
“还是高级技工呢,这些年就带了贾东旭一个徒弟,思想觉悟都喂狗了。这次更绝,直接把轧钢厂的房子占给贾东旭家,这不就是裹着全院的名义损公肥私?我看劳动改造都算轻的。”
“你们是不知道,咱们易师傅、刘师傅,还有红星小学那个阎老师,在95号院可牛了。全院的人都得喊他们一声大爷,谁敢不喊,那就是不尊重,得挨批斗。”
“不能吧?这不成家长制了?”
“你没听广播?他们仨在院里搞一言堂,逼着住户听话,开历史倒车呢。”
“这算什么?我就住隔壁院的,谁要是不服他们仨,他们就撺掇全院把人赶出去。”
“这不跟旧社会的恶霸地主一个德性?活脱脱的封建余孽。”
……
这一通话说得,脸打得啪啪响。
易中海脸僵住了,转眼间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拽上贾东旭就加快步子。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觉得丢人丢到家了,脑袋快扎进胸口,脚步一个赛一个快。
最让人无语的是傻柱,跟个二愣子似的,还在后头扯着嗓子喊:“一大爷,你等等我!你那是帮困难邻居,怕啥?咱爷们行得正站得直,我信你!”
落后傻柱一步的秦淮茹,听了这话,脸上 ** 辣的,也不装可怜了,下意识拉了拉贾张氏的袖子,小声说:“妈,咱赶紧走,我……我这心里发毛。”
贾张氏冲着傻柱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嫌弃得跟什么似的。
这缺心眼的玩意儿。
“那大傻子就是易中海的打手,院里有谁敢不服他们仨大爷,易中海就让傻柱动手揍谁。”
人群里不知道谁又吼了一嗓子。
秦淮茹脸色一变,刚稳住的表情立马又垮了,慌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