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龙握着剑的手僵了一拍。
他转头看向梁逸尘冲过来的方向,看着那张写满了焦灼的脸,听着那句“你起开我一个人来”,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团乱麻。
这话他刚听过。
就在几分钟前,那个半浮在海面上女人,朝着尼德霍格喊的是同一句话。
“你快走。”
“你不要出现在这。”
“别打。”
那个调调,那个语气,那个拼了命要把对方从战场里推出去的劲头,跟眼前梁逸尘嘴里喊出来的一模一样。
刘玉龙整个人懵了个大的。
“那娘们是不是把失心疯传染给你了?”
他站在冰道上,剑尖还指着尼德霍格的方向,可手臂上的灵光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亮下去。
这俩人太他娘的荒唐了,一个对着龙喊“你快走”,一个对着他喊“你起开”。
“你他娘的……”
“到底什么毛病?”
梁逸尘见刘玉龙停了下来,则彻底放开了手脚。
他不再维持那副四十丈的巨身,大小如意随心而变,身形在浪尖上忽而暴缩至常人尺寸,贴着尼德霍格的鳞甲缝隙游走。
横刀专挑龙颈与肩胛的连接处下手,忽而又骤然膨胀回数十丈,双臂一展,挟山填海之力灌入刀身,硬生生架住黑龙当头拍下的利爪。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整片海面都在颤抖,火星溅落进浪花里,滋滋作响。
可尼德霍格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
黑龙的体型远比他想象中更庞大,盘踞在海面上时几乎遮住了整片月光。
它的攻击方式也不像寻常龙类那样依赖爪牙,它张开吻部,喉间深处亮起一团浑浊的暗绿色光芒。
然后那团光芒化作一道绿色的吐息,铺天盖地地朝梁逸尘罩了下来。
吐息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变成漆黑,浪头凝固成油脂,浮在水面随着波纹缓缓扩散。
梁逸尘侧身避开吐息的主干,可左肩还是被边缘扫到。
那一片衣料当场化为飞灰,底下的皮肤泛起一层黑斑。
他咬着牙把那一小块皮肉削掉,指诀一掐。
脚下的海面在他指诀落下的瞬间,从四面八方朝尼德霍格的身体挤压而来,硬生生将它盘踞的阵型冲散。
可黑龙的翅膀一振,那股腥风再次席卷而出,风里裹着无数黑色的残渣。
那是它啃食世界树根几千年积攒下来的碎屑。
那些碎屑落在翻涌的浪墙上,浪头便迅速坍塌,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水墙在几息之内化为乌有。
梁逸尘瞳孔一缩。
造化之力护持周身身,勉强挡住那些黑色的碎屑。
可他刚稳住身形,尼德霍格的尾巴横扫过来,梁逸尘来不及闪避,只能横刀硬架。
刀身撞上龙尾的那一瞬,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抽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十几圈,重重砸进海面。
海水灌进口鼻,左臂被震得发麻,横刀差点脱手。
他从浪头里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角还挂着笑容。
可这一次笑没能维持两秒,尼德霍格没有给他站稳的机会,它巨大的身躯朝着梁逸尘所在的位置碾压过来。
梁逸尘脚下猛踩,身形朝侧面暴退,可黑龙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快,它的前爪朝着梁逸尘头顶拍落。
梁逸尘横刀上举,挟山填海之力从双臂灌入刀身,刀尖顶住龙爪的掌心。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他脚下的海面凹陷成一道深坑,脊背被那股巨力压得弓了起来。
他咬着牙,膝盖一点一点地伸直,刀尖顶着龙爪往上推了半尺。
可尼德霍格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拍了下来。
梁逸尘来不及躲避,那一爪正中他的胸口,整个人被拍得陷进海面以下数丈,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在水下翻了几圈,踩着水底翻涌的暗流勉强稳住身形,从海面下冲天而起。
可还没等他站稳,尼德霍格的吐息又到了。
这一次他没能完全避开,右臂被光芒扫过,袖子连同底下的皮肉一起被腐蚀,露出一截冒着黑烟的伤口。
指挥帐篷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凝固。
灵能预警器的屏幕忽明忽暗,蓝光映在两个指挥官的侧脸上。
老张盯着屏幕上那三个跳动的红点,手指攥着桌沿。
红点的能量读数还在持续上涨,最上面那个是尼德霍格,下面两个是“梁逸尘”和“刘玉龙”。
三个红点的波动曲线几乎要把屏幕的纵轴撑爆了。
澳洲指挥官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好几秒,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你们华夏……真是人才辈出。”
老张没有接话茬。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预警器上那三个红点之间的能量交叠区域,那里正闪烁着一种刺目的橙红色光晕。
两个读数还勉强在阈值边缘,可第一个已经彻底越过了安全线,还在往上攀升。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尽快撤入密林,给他们腾出足够的作战空间。”
澳洲指挥官点了点头,手指按在通讯器上。
“辎重不要了!人员抓紧撤离!所有人退到密林里去!快!”
耳麦里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应答声和脚步声,仪器被丢在原地,金属箱被踢翻在沙地上。
澳洲指挥官站在帐篷门口,看着那些蓝白和银灰色的身影潮水般朝密林方向退去,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回预警器屏幕上那个代表刘玉龙的红点上。
“这位……刘先生……”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里带着困惑。
“他为什么不加入战斗?”
屏幕上,代表刘玉龙的红点停在距离另外两个红点不到百步的位置,一动不动。
他的能量读数稳定在一个极高的水准,比方才跟女人缠斗时高出将近一倍,可那个红点始终没有朝尼德霍格的方向移动。
老张皱起了眉。他抬手按住耳麦,声音里带着焦灼。
“小刘,汇报情况……”
然而话还没说完,预警器屏幕上忽然亮起了第四个红点。
那个红点出现在海岸线内侧,距离刘玉龙的位置不过百余步。
它的能量读数比刘玉龙的红点低了一截,可这个红点边缘还带着一层不自然的黑色光晕。
随后它在屏幕上闪了两下,然后猛地一跳,变成了金色。
老张的脸色瞬间煞白。
“快撤!”
他猛地朝帐篷外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快撤!!抛弃一切可抛弃的物品!”
澳洲指挥官被他这一声喊得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屏幕,瞳孔骤缩。
他没见过金色的点,灵能预警器标准色卡里根本没有金色这一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