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什么意思?”
梁逸尘抬起眼,冲她咧嘴一笑,眼底只剩戾气。
“说白了就是……你们这群无根无凭,却偶然窃取到通天力量的游域者,心无德,眼无规,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他们费尽心力定下的这套秩序,专门治的就是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杂碎。”
风声骤停,浪涛凝滞。
百米海面如同一张纸被然对折,她的身形瞬间出现在梁逸尘眼前。
梁逸尘瞳孔骤缩。
他清晰看见那只从衣袋抽出的右手,五指舒展,指尖覆着一层死气。
眼看指尖就要扣住梁逸尘的咽喉,却听铮的一声锐响。
一抹剑光骤然袭来。
长剑自梁逸尘后背贯入,前胸穿出,锋刃笔直递向女人掌心。
女人猝不及防,硬生生偏开掌势。剑锋擦过掌缘,割出一道纤细血线。
同一时间,梁逸尘身形碎裂,真身早已移至十余步外的浪尖,横刀归鞘,双手抱胸,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道破空的剑光未停半分。
剑身旋拧,刘玉龙自残影之中踏浪现身,长剑横斩,直锁女人咽喉。
女人腰身后仰,险险避过必杀一剑,脚尖在海面连点三下,险险撤出了剑势范围。
她站定身形,低头看向手背上的血痕,随即目光越过旁观的梁逸尘,落在刘玉龙身上。
“剑客?”
刘玉龙并未接话。
他目光快速扫过女人的四肢。
“你身上没有常规游域者的灵能,也不属于特应局登记的任何正统术法体系。已知流派,你一概不沾边。”
女人唇角微扬:“眼光不错。”
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左手已经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指尖泛着的灰白色光泽忽然变了颜色,从灰白转为暗红,再从暗红转为幽绿。
三种颜色在她指尖交替闪烁,像是三股完全不相干的力量,被她硬生生强行揉进同一掌之中,毫无章法。
杀招骤起,乱象尽显。
暗红掌风厚重沉猛,拍向刘玉龙的面门。
刘玉龙抬剑格挡,掌剑相交的瞬间,那团暗红色的灵光忽然炸开,变成了一片幽绿色的火雨,朝刘玉龙周身罩落。
刘玉龙脚步后撤,剑势一转,剑光在身周划出一个圆弧,把火雨挡在了外面。
可那些幽绿火星极为诡异,落海不熄,反而沉入水下,贴着暗流从脚底反向烧上。
刘玉龙脚尖一点腾空而起,剑尖朝下刺入水面,气劲震入水中,把那些火焰逼退了大半。
可他刚落地,女人的第三招已经到了。
这一次拳上绕着一层极银白电弧,出拳的轨迹毫无章法。
剑身撞上拳面的瞬间,那些银白电弧便顺着剑身爬了上来,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窜到了他的手腕。
他手腕一抖,震散了电弧,可女人的第四招已经杀来了。
是一记刁钻的横扫腿。
招式利落狠辣,却是现代超凡近战格斗的搏杀路数,和先前的掌法、雷术风格彻底割裂,完全不像是同一人使出的招式。
刘玉龙侧身闪避,剑尖顺势回削,在她腿侧划开一道血口。
女人借剑锋的力道旋身退开十余步,伸手抹了一把腿侧血珠,神色依旧平淡。
刘玉龙皱了皱眉。
“杂。”
女人看着他,没有否认。
她方才用的那些招式,每一招都来自不同的体系。
裂石掌有华夏掌法的影子,绿火像是东南亚的邪术变体,银白电弧带着西方雷系术法的影子,最后那记横扫腿又像是从某本近战格斗手册里拆出来的。
每一招单独拎出来都不算顶尖,可她把它们混在一起,用一种毫无规律的节奏打出来,反而让刘玉龙一时间找不到切入点。
“你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女人指尖摩挲着伤口,语气轻佻:“杀的人多了,自然就会了。”
“两百年来游域者前赴后继,死了一批又一批,各种术法、秘术散落遍地,我捡尸扒来的而已。”
观测镜后面的澳洲指挥官低声对老张说:“她的能力很多,但完全没有整合。”
“就像把一大堆兵器一股脑揣身上,想到哪个就扔哪个。”
老张盯着海面,低声应道:“游域者很多都是这样。力量来得突兀,又没系统打磨,什么法子能用就用什么。”
两人再度撞在一起。
女人的身形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破布,在刘玉龙的剑光之间飘忽不定。
她出手的节奏依旧毫无章法,前一招掌心凝聚十字光印拍向刘玉龙胸口。
刘玉龙侧身以剑身格挡,圣光在剑面上炸开,碎成一片金色的余烬。
余烬未散,女人的下招又变。
她左手掐了一个极古怪的印诀,指尖涌出一团深红色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化作一头模糊的象首,朝刘玉龙碾过来。
刘玉龙剑尖一挑,剑光劈开象首,可那东西散了之后又化作满地火星,贴着水面朝四面八方蔓延。
刘玉龙脚下猛踏,水面炸开一圈风压,把那些火星震散了大半。
可女人已经换了另一套动作,这一次指尖涌出的是一层灰白色的的粉末。
那粉末往空中一撒,竟凝成了两条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两个人影没有面目,四肢却极长,以一种非洲面具舞者的姿态朝刘玉龙扑来,动作扭曲诡异。
刘玉龙被那两条无面人影缠了两息,剑光劈碎第一个的时候,第二个已经绕到了他背后。
他反手一肘将那人影震散,可女人已经趁着这两息的空隙退到了更远的位置,双手同时扬起。
左手的是一面傩面,表面刻着狰狞的兽纹,右手的傩面漆面斑驳,嘴角似笑非笑。
两面傩面同时朝刘玉龙飞去,在空中一前一后交错旋转。
一面厚重如地,一面轻诡如风。
刘玉龙长剑横扫,剑光劈在第一面傩面上,傩面炸碎,碎片飞溅。
可第二面傩面没有硬碰,它贴着剑身绕了过去,那张似笑非笑的木脸几乎贴到了刘玉龙的面前。
刘玉龙偏头避开,剑柄反砸,把傩面砸飞出去,但它在水面上弹了两下,又摇摇晃晃地飘了回来。
梁逸尘目光始终跟着女人的动作,眉头越蹙越紧。
东正教的圣光十字印,印度教的火供象首,非洲约鲁巴的埃贡贡无面影,还有那两面来历不明的傩面。
这些东西来自完全不同的文化体系,可这个女人把它们像抽牌一样一张一张地往外扔。
每一张都打得很糙,可每一张却都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