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里搁肉汤了？”陈三把碗从嘴边移开。
“对。搁了一勺。不多。你饿久了猛吃肉受不了。”姜暮烟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翻了一下。
“这粥比树皮强。”陈三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碗底搁在沙土上。
“喝完了？够不够？”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又翻了一下。
“够了。再吃胃受不了。”陈三把碗从沙土上拿起来。
“那你今晚睡铁丝网内侧。棚屋旁边有干草。铺一铺。睡一晚上。明天早上起来带路。”她把铅笔收进口袋里。
“睡铁丝网内侧？”陈三把碗从手里放下来。
“对。内侧。棚屋旁边。干草铺厚点。别睡沙土上。睡沙土上潮。潮了腿疼。”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翻了一下。
“那我睡内侧。”陈三把碗从沙土上拿起来，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抖，但比之前稳了一截。
“李秀兰。带他去棚屋旁边。指一下干草在哪。再指一下水缸在哪。渴了自己舀。别喝生水。”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李秀兰的方向翻了一下。
“我带他去。”李秀兰朝铁丝网内侧走了几步。
赤焰妖虎从铁丝网内侧走过来，尾巴尖端的火焰在暮色里跳着。“明天去南边据点？”
“对。明天去。看看那三十多号人。有愿意来的带回来。有不愿意来的留那边。留那边的给留一批粮食。”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赤焰妖虎的方向翻了一下。
“那带几个人去？”赤焰妖虎把前爪在沙土上踩实了。
“你、我、黄岩妖熊、紫电妖豹。四个。四个够了。陈三带路。到了据点，你堵门口。紫电妖豹堵侧面。黄岩妖熊看地。我进去谈。谈完了，愿意来的出来。不愿意来的留里面。”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赤焰妖虎的方向又翻了一下。
“那妖兽来了怎么办？”赤焰妖虎把前爪在沙土上收回来。
“妖兽来了紫电妖豹劈。你烧。黄岩妖熊拍沙壁。我劈。劈完了撤。撤回来。据点里的人愿意跟着撤的跟着撤。不愿意的留里面。铁门一关。妖兽进不去。”她把铅笔在纸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那粮食呢？”赤焰妖虎把前爪在沙土上又踩了一记。
“粮食从空间里调。一批干粮。够三十个人吃十天。留那边。他们啃树皮啃了五天。再啃五天就饿死了。留一批干粮能撑十天。十天之后后面再说。”她把铅笔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陈三带路的时候腿还是有点打晃，但比前一天晚上稳当了。
他走在前头，赤焰妖虎跟在他后面半步远的位置，尾巴尖端的火焰在晨光里压到了暗红色。黄岩妖熊走在中间，脚掌在沙土上碾出四道深痕。
紫电妖豹走在队伍最后面，银白色的身体在晨光里持续反光。姜暮烟走在黄岩妖熊旁边。
“还有多远？”赤焰妖虎把尾巴从身后收回来。
“过了前面那道矮坡。坡后面就是据点入口。”陈三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两下。
“矮坡后面？坡后面有防御没有？”姜暮烟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翻了一下。
“有一道旧式铁栅栏。栅栏后面是铁门。铁门后面才是据点。铁栅栏挡不住妖兽。铁门能挡。但人没力气顶门。”陈三把两只手从身前松开。
“铁栅栏谁守？”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又翻了一下。
“没人守。栅栏不高。翻都能翻过去。但妖兽不翻栅栏。妖兽撞。撞倒了就冲进来。”陈三把两只手在身后拍了拍。
“那铁门呢？”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翻了一下。
“铁门后面有两个铁栓。一上一下。栓上顶住了妖兽撞不开。但要是人没力气推铁栓，铁栓落不下去。落不下去门就是虚掩的。”陈三把两只手从身后收回来。
“今天铁栓落了没有？”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又翻了一下。
“落了。我走的时候铁栓落着的。里面的人落了铁栓才让我出来的。怕我出来之后妖兽冲进去。”陈三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两下。
“那就行。铁栓落着，门是实的。我们到了之后敲门。你喊话。里面的人开门。”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翻了一下。
“我喊话？”陈三把两只手从身前松开。
“对。你喊话。里面的人认识你的声音。我喊话里面的人不一定开门。”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陈三的方向又翻了一下。
矮坡后面是一道旧式铁栅栏。栅栏的竖条锈了大半，靠东侧的几根竖条歪了半截，栅栏后面的沙土地上留着几道妖兽的爪痕。
栅栏后面大约十几臂的位置是一道旧式铁门。铁门表面覆着一层薄锈，门缝处封着旧式密封条。门后面没有动静。
陈三走到铁门前面，把两只手搁在门板上拍了两下。“老刘。开门。我回来了。带人来了。带吃的来了。”
门后面安静了一拍。然后门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板上方的观察窗被从里面推开了半掌，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陈三脸上停了一拍，又朝赤焰妖虎和黄岩妖熊方向扫了一眼，然后缩回去了。
“陈三。你后面那俩是什么？”门后面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被长期饥饿磨出来的虚弱。
“妖兽。但跟别的妖兽不一样。它们听人话。后面那个银白色的也听人话。都是营地那边的。营地那边派人来了。带吃的了。”陈三把两只手搁在门板上。
“妖兽听人话？”门后面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太相信的迟疑。
“听人话。它们不吃人。吃炖肉。一天两盆。”陈三把两只手从门板上收回来。
“一天两盆？”门后面的声音停顿了一拍。
“对。两盆。炖的。加干菜和豆子。”陈三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两下。
门后面又安静了一拍。然后铁门内侧传来铁栓从卡槽里退出来的声响。上铁栓退出来。下铁栓退出来。铁门从内侧朝外推开，露出一道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面站着一个老头。个子不高，背微驼，头发花白，脸上瘦得颧骨支棱着，两只手在门板上扶着。他身后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截，但通道深处有微弱的反光。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旧式照明灯管，其中几盏还亮着，功率压得很低。
“你就是营地的？”老头把两只手从门板上收回来。
“对。姜暮烟。营地管事的。陈三说你们这边三十多号人没吃的了。啃了五天树皮。”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老头的方向翻了一下。
“啃了五天树皮。最后半袋干粮五天前吃完了。”老头把两只手在身前搓了两下。
“那现在人呢？三十多号人都在这条通道里？”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老头的方向又翻了一下。
“都在下面。通道下面有个空腔。三十多号人挤在空腔里。老弱妇孺靠墙。青壮年靠门。有动静青壮年先上。”老头把两只手从身前松开。
“带路。我下去看看。”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老头的方向翻了一下。
老头侧着身从门缝里退回去，在通道内侧站定。姜暮烟侧着身挤过门缝，在通道内侧站定。赤焰妖虎跟在她后面挤进来，紫电妖豹和黄岩妖熊留在门外。
老头带着姜暮烟朝通道深处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空腔。空腔的天花板高度大约一臂半，底部铺着一层旧式预制板。
空腔内部挤了三十多号人。靠墙的一侧坐着几个老人和几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靠门的一侧蹲着十几个青壮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已经饿到没力气做表情了。
“老刘。叫几个人过来。我跟他们说说。”姜暮烟蹲在空腔入口旁边。
老头朝青壮年人群里叫了一声。三个青壮年从蹲姿里站起来，朝入口方向走了几步。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颧骨比老头的还高，两只手在身侧垂着。“说什么？”
“说吃的。陈三走到营地那边了。营地那边有吃的。有愿意去营地的，跟我走。不愿意去的，留这边。留这边的，我留一批干粮。够三十个人吃十天。”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瘦高个的方向翻了一下。
“去营地？营地有多远？”瘦高个把两只手在身前交握了一下。
“半天路。陈三走了一天半。那是他饿着走的。你们吃了东西再走，半天能到。”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瘦高个的方向又翻了一下。
“那去了营地住哪？”瘦高个把两只手从身前松开。
“棚屋。空腔。挤一挤能住下。后面再搭新的。”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瘦高个的方向翻了一下。
“那去了营地干什么？”瘦高个把两只手在身后拍了拍。
“干活。学本事。种地、修机械、学异能。都有。”她把防毒面具的镜片朝瘦高个的方向又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