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原督抚衙署正厅,青砖,金砖地上规规整整放三十张松木条案。
魏理手持朱砂笔,逐一核验六司呈递的铨选文册。堂下站立着四十余名新任主事,半数是江南落第举子与遗民士人,半数是应募入籍的异人。
方通从侧门快步迈入,手中托着一卷墨迹未干的船坞舆图。
魏理搁下朱砂笔,抬头看向方通。
“龙江关新造的三百石快哨船造出十艘,首尾皆包熟铁皮,龙骨加固了双层松木。”
方通将舆图在长案一角铺开,手指落在江东门外的沙洲水道。
“船腹设隔舱六处,破损一处不致沉没。船头预留了装放重炮的铁木基座,已交由工造营两百名异人工匠安装。”
魏理取过舆图卷角放平,指向堂下一名穿皂布长衫的年轻异人。
“此人原籍淮南,通晓火器硝磺配比,今日起补度支司火药所副使,掌管龙蟠里颗粒火药作坊。”
年轻异人躬身接过腰牌,拱手退至一侧。
魏熙跨步走入正厅,腰按狮子峰重剑,靴底沾着江岸的白碱湿泥。
魏理取出一份加急军报,递到魏熙手边。
“清廷大军已抵徐州,穆里玛自领上三旗重铠骑兵一万压阵,图海统率四藩王各镇兵马,沿运河南下。”
魏熙揭开军报封泥,目光落在军报末尾标注的各营名号。
“四藩王出兵八万四千,江北绿营聚了六万,随军附翼的异人马步队达十万众。”
魏熙长剑出鞘三寸,剑身铁黑,随即还剑入鞘。
“号令各府县,公田秋粮加速起运金陵水仓。征召太湖水手两千人,入龙江营编练水卒。”
堂下六司主事齐声应诺,各自退出堂外。
……
金陵水西门外的龙江船厂,四百间木棚沿江堤绵延三里。
江水浑浊,翻卷着白沫拍击船坞暗桩。三千余名船匠挽着裤腿踏在泥浆中,推拉粗大圆木。
方通踩着跳板跃上一艘千石福船的主甲板,伸手敲击粗壮的桅杆。
一名老船匠提着铁刨走近,用粗布擦拭额角汗水。
“大人,这艘大福船通体用闽浙老杉木,底板钉了双重铜钉,吃水一丈二尺,稳如平陆。”
方通蹲下身,伸手探入船首炮位下方的底舱接榫。
“炮位加铺三层栗木垫板,以熟铁箍扎紧。发炮时后坐巨力,不可震裂龙骨。”
两名身材魁梧的异人士卒抬着一门八百斤生铁红夷长铳走上跳板,脚步沉重,木板吱嘎作响。
老船匠指挥学徒拉起麻绳绞盘,将铁炮落入炮座滑轨。
江面上号角声低沉传开,五艘改良快船升起玄底朱雀帆,划开浊浪驶入大江主道。
……
赣南大庾岭山道,落叶铺满湿滑石阶。
屈均按着披发峰剑走在队列前端,身后八百宁都轻骑牵马缓步登坡。
前哨探卒自林间穿出,单膝跪在道旁碎石地上。
“南明残部弃了赣州,退入南雄界内。皇帝车驾与首辅官眷沿北江一路奔逃。”
屈均翻身上马,战靴磕碰马腹。
“传令前哨两营,不扎营、不休兵,顺北江东岸疾进,封死南明偏安广州之念。”
骑兵队翻越岭口,马蹄铁踏碎山路乱石,发出密集碎响。
三日之后,广东韶州府城外旷野。
南明数千溃兵弃了大批铜钱包袱与楠木箱笼,堵塞官道。前军见华夏军旌旗逼近,前锋旗总当先掷下腰刀,拔足奔入深山。
南明首辅坐在歪斜的竹轿中,隔着破帘望向追骑的大纛。
“转道向西,出肇庆,退入广西浔州,不可停留!”
轿夫喘着粗气调转轿杠,向西面泥泞驿道奔去。
数千残兵沿途溃散,丢弃的辎重车辆塞满山谷。
……
半月过去,广西田州土司界口。
热带瘴气自深涧升腾,山道仅容一马单行。
南明随行宗室皇亲所乘马匹尽皆倒毙,百余名侍卫手持生锈腰刀,护卫着数乘青布小轿。
轿中捧着历代祖宗木主神位的大臣跌坐泥浆中,靴履早失,双足布满血泡。
后方山梁上号角连声吹响,华夏军黑甲先锋自绝壁小道绕出,箭矢如雨射入谷底。
残存侍卫发出一声呐喊,丢下轿子四散逃入莽林。
南明皇帝被两名老太监架出小轿,头顶梁冠歪斜,跌撞着爬上前往滇缅边界的狭窄栈道。
屈均驻马于分水岭关隘高处,手中披发峰剑斜指西天余晖。
“关门落锁,立界碑。从此西南门户闭合,南朝气数尽付缅甸烟瘴。”
士卒在崖壁下抬出两人高的粗石,铁凿敲击,刻下“华夏疆界”四字。
……
长江北岸,扬州瓜洲渡口。
靖西将军穆里玛端坐在高搭的阅兵木台上,身上披挂双重正黄旗铁叶甲。
定西将军图海手按腰刀立在木台右侧,看着江面停泊的密密麻麻木船。
淮安、凤阳两府征调的各色沙船、粮船、盐船两千余艘,挤满了二十里江湾。
一名镶白旗参领跨步登台,单膝下跪递上名册。
“吴三桂所部两万滇军精锐已抵仪征,尚可喜、耿精忠两路马步队分扎扬州东西两厢。”
图海走至木台前沿,指向对岸隐现的金山寺塔尖。
“江北集结的异人已有十二万人,分领营头三十六个,皆配发了铁甲鸟铳。”
穆里玛伸手推开案上茶盏,指节敲击桌案横木。
“鳌拜中堂降下手谕,凡破金陵城者,许大掠三日。命各营异人打头阵,强渡瓜洲。”
江堤上鼓声震天敲响,三千名身着杂色皮甲的异人刀客手挽盾牌,呼喊着跃入前锋浅底木舟。
木桨击水,数百艘小舟如群蚁出穴,划入滔滔江流,直扑江南焦山汛地。
……
江南镇江北固山甘露寺下,石矶直插江心。
李吉伏在临江巉岩后,手中展开一幅两丈长的长江水道石印图。
身后百名伏兵皆穿青布水靠,腰悬分水刺与三棱破甲锥。
前哨江面上,数十艘清军先锋哨船顺流冲向焦山暗礁区。
江水湍急,先锋船底接连撞击暗桩,发出沉闷碎裂声。
李吉举起右手短旗,向侧后方挥动两下。
焦山背后转出十二艘华夏军双层轮浆快船,两侧水轮在水力踏板带动下飞速旋转,劈波破浪。
船头两门五百斤重炮喷吐火舌,铁弹贴着江面呼啸划过,接连击穿三艘清军木舟。
木屑迸飞,清军士卒落入激流,手脚乱蹬,瞬息被卷入江底漩涡。
后续清军木舟上的异人弓手挽弓搭箭,羽箭如飞蝗射向华夏军快船。
箭矢钉在包铁船舷上,发出密集笃笃声响,未能透入分毫。
华夏军快船并不缠斗,划过一道圆弧,顺着南岸逆流撤回山嘴死角。
……
瓜洲水寨主营,穆里玛立在帅帐前,面色阴郁。
两名异人士官抬着一名浑身湿透的重伤把总放在帐前空地。
把总肩头插着半截精铁透甲短锥,血水混着江沙渗透棉甲。
“大人,对岸逆匪的快船不使帆桨,行船如奔马,炮石极准,前锋两千人未近岸便折了大半。”
图海按着刀柄走上前,靴尖踢了踢带血的短锥。
“此乃江南工造营新造的破甲弩机,近百步内可穿双重铁叶。”
穆里玛大步踏入帅帐,一把拔出令旗掷在案上。
“传令铁匠营,将粮船百艘用铁索首尾连结,上铺双层厚木板,加筑土墙挡箭。”
穆里玛抬起头,看向帐外列队的八旗佐领与异人头目。
“造连环浮桥,以巨舰为前驱,三日后乘风渡江。”
帐外数千名征调民夫抬起粗铁链与巨木,沿江堤叮当锤打,火星溅落夜潮之中。
……
金陵城西狮子山巅,夜风卷动残云。
魏熙负手立在山崖边缘,远眺百里之外江北连绵数十里的清军营火。
魏理与何将从后方石阶拾级而上,各自提着防风行灯。
何将停在魏熙侧后,将一份誊抄的情报递上。
“江北异人中流传重赏之令,各门派与帮会人物聚于瓜洲,欲借此战求取清廷世袭爵禄。”
魏理指向北岸江面隐约连成一线的黑影。
“穆里玛果然熟读三国演义,仿赤壁旧策,将千石粮船以铁环链锁,覆以湿牛皮与泥浆,专防我军火炮。”
魏熙回过身,目光越过黑沉沉的大江。
“据说满清在东北起事的时候,就熟读《三国演义》。看来如此,只是他们只读其表,未知其内。水流百折,终归东海。江淮自古非铁索所能锁。”
魏熙抬手指向长江下游的圌山关隘。
“陈化龙引水师大队退驻圌山避敌锋芒,诱其深入江心。方师弟的火攻之器,造得如何了?”
方通的身影自夜色中转出,双手托着一枚两尺长的铜壳圆筒。
“此物以精铜铸造,内填猛火油与颗粒精火药,设水压延时机括。投入水中半刻方起爆,烈焰遇水不灭。”
魏熙伸手按在铜筒壳体上。
“大江之上,风云将作。两军胜负,在此一搏。”
……
十月十八,浓雾漫过江面,对岸景物尽没于白茫茫雾霭之中。
瓜洲水门轰然洞开,百余艘巨型连环战船由粗大铁索铆合,形如一座水上移动木城。
战船上方架设起两层望楼,满洲八旗重甲步卒与数万异人刀弓手整齐列阵于甲板之上。
穆里玛立在中军主舰“飞鲸号”楼顶,手挥令旗。
“擂鼓!乘退潮直冲镇江北固山!”
千面大鼓同时敲击,沉闷的鼓声震动江水两岸。
庞大的连环船阵划入江心激流,排开漫天水雾,浩浩荡荡攻向江南。
江面上见不到一艘华夏军战船,两岸草荡中唯有枯苇在晨风中微微摇晃。
行至江心焦山水道,江面突然开阔。
浓雾骤然散开,日光穿透云隙,照亮江南崖壁上密密麻麻的战旗。
楼船外,山河呜咽。浩荡江水奔流无歇,千百年来多少英雄与亡魂皆付涛浪。
风起处,两岸蒹葭杨柳掩映着烟雨戍楼。
江水浪头上,故垒寒流滚滚东去,宛如铜雀萧萧落寞长风。
古丘衣冠尽没于草莽,潮头武穆残碑被怒涛连番拍击,碎玉飞溅。
烽火自山头烽燧接连升起,红烟笔直刺入晴空。
……
穆里玛抬手搭在眉骨处,看向前方空无一人的焦山南汊。
“逆匪战船何在?为何不见踪影?”
图海在侧舰上拔出腰刀,指着上游金山寺方向。
“大人快看!上游有火!”
上游急流之中,三十艘无人快船顺风顺流疾驰而下。
每艘快船的帆篷被风鼓得滚圆,船头撞角包裹着两尺长的三棱铁锥。
快船吃水极浅,甲板上堆积着一人多高的枯松枝与浸透桐油的草捆。
守在连环船外围的清军异人弓手急忙挽弓放箭,火箭如雨落入火船堆中。
轰然巨响声中,三十艘火船在距连环船尚有百步之处腾起冲天大火。
烈焰借着西北风势,瞬间化作一条三十丈长火龙,排山倒海般撞向清军大阵。
两艘火船楔入清军前锋大艚船的接榫处,铁锥深深刺入船舷厚木。
烈火迅速舔舐湿牛皮,泥浆干裂脱落,粗大的铁链在高温中被烧得通红。
焦山后方的山崖拐角处,号角声如惊雷破空而起。
魏熙立在千石大福船前甲板上,狮子峰重剑前指。
“开炮!”
改良大福船水密舱破水而来,二十门八百斤红夷大炮自两舷舷门齐齐推出。
火绳燃尽,炮膛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百枚实心铁弹与碎石霰弹撕裂江面薄雾,砸入清军连环木城之中。
木屑、碎铁、残肢漫天飞射,厚重的主桅杆在炮击中轰然折断,砸落甲板砸死数十名重甲兵卒。
……
方通站在第二艘楼船上,挥动小黄旗。
百名精壮水卒将数百枚密封铜筒滚入江流。
铜筒顺水漂至连环船底部,机括弹起,猛火油自筒口猛烈喷溅而出。
火焰遇水化作浮江火毯,顺着铁索连环的缝隙向四周疯狂蔓延。
江面瞬间化作一片赤红火海。
清军连环大船彼此锁死,进退不得,船舱内的火药引线被引燃,殉爆之声此起彼伏。
一艘千石粮船当空炸裂,整面船舷翻飞入半空,带火的木梁如下雨般砸向周边小艇。
落水的满洲铁甲骑兵负重沉重,在沸腾的江水中挣扎数下,径直沉入江底。
聚集在各船上的十万异人大乱,有的拔刀抢夺走私小艇,有的弃械跳入江中。
异人刀客与八旗步卒在狭窄甲板上相互踩踏推搡,惨叫之声连绵不绝,听之伤心,闻之落泪。
……
北固山下江滩,一队镶黄旗精骑拼死护卫着图海的座船靠向浅洲。
座船底部已被猛火油烧穿,船身严重倾斜,泥沙不断涌入底舱。
陈化龙引八百华夏军长枪手自芦苇丛中疾步冲出,三列枪阵平端,直刺登岸清兵。
图海挥刀斩断两根刺向胸前的长枪,脚下顿挫,踩入泥淖。
陈化龙手中精铁长枪如毒蛇点水,枪尖挑飞图海头盔,斜划,带下一片带血的头皮。
图海闷哼一声,被三名亲随拉住后衣领,拖上一艘逃命的杉木小舟。
小舟仓皇划入主河道,向北岸拼命逃窜。
穆里玛的中军主舰被三艘火船夹在核心,大火已蔓延至二层望楼。
穆里玛拔出腰间短刀,斩断身前一条着火的缆绳,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喘。
后方两名异人头目趁乱夺下主舰唯一的救生小船,斩断绳索径自逃命。
穆里玛跌坐焦黑甲板之上,面色如死灰,任由亲兵架起他的臂膀,跳入后方赶来接应的绿营巡哨船中。
……
黄昏降临,江风渐渐平息。
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焦黑的断木与破损的朱雀、八旗战旗。
大江南岸,数十里滩涂被火光映得通红。
清军南征主力二十万,连环木城尽毁于焦山、瓜洲之间,折损战船千余艘,溺死、烧死、被歼者达六万之众。
散落各营的十万异人死伤惨重,残部各自夺船北逃,溃不成军。
穆里玛与图海收拾残兵,仅余数万人退入扬州城内,闭门坚守,不敢再向大江投下一舟一木。
……
夜色初降,金陵城北神策门外。
魏熙策马缓步走上江堤高台,狮子峰重剑横置于马鞍之上。
身后魏理、方通、李吉、何将肃然列队。
大江在夜幕中泛着冷冽的白光,江水撞击矶头石块,声如奔雷。
江北岸边,扬州城外的烽火零星散落,与金陵城头猎猎招展的大纛隔江相对。
魏熙下马,伸手掬起一捧浑浊冰凉的江水,任其自指缝流下。
“划江为界,暂定东南。”
魏理走上前,将一件粗布战袍递到魏熙手中。
“北虏筋骨已伤,江防尽入我手。然中原未复,清廷根基仍在燕赵。”
魏熙转过身,举目望向浩瀚长空下的苍茫北原。
“练精兵,开海市,均田亩,抚遗民。”
“待到春潮平岸之时,华夏战旗,自当挥戈渡江,直取幽燕。”
江风掠过江堤,战旗猎猎作响,江水浩浩荡荡向东奔流而去。
……
三日之后,北京紫禁城乾清宫。
八百里加急军报穿过午门,穆里玛焦山大败、折兵六万、连环战船尽焚的消息传入大殿。朝列两厢满汉公卿俯首屏息,无人敢动。
康熙端坐于御座上,看向殿下跪伏的信使,对众大臣说道:
“二十万征南大军,一月折尽精锐,损兵折将,丧师辱国。如此,该如何处置?”
辅政大臣鳌拜越众而出,从信使手中扯过军报,扔在御案前。
“穆里玛轻敌冒进,合当军法问斩。然兵者胜败无常,临阵斩大将,恐摇动关外八旗军心。”
首辅索尼自朝班走出,躬身行礼。
“依大清律,丧师失地者当依律严惩。请皇上与鳌中堂定夺。”
鳌拜转过身,宽阔的手掌按住腰间刀靶。
“削去穆里玛靖西将军印信,罢黜议政大臣与都统职,籍没家产半数,留其一条性命戴罪办差。”
康熙收回双手,放在膝头。
“准奏。”
……
未时三刻,养心殿内。
鳌拜立在八宝嵌螺钿舆图前,指节敲击扬州与淮阴两处要塞。御前一等侍卫达哈苏背负黄绫夹袋,快步跨过朱红门槛,单膝下跪。
“穆里玛那厮无谋,中军重甲尽付江鱼。传老夫手谕,江北防务全由图海接掌。”
鳌拜从御案上取过定西大将军铜印,连同朱漆令箭,尽数掷在达哈苏跟前。
“带上户部三百万两拨银勘合,换乘八百里加急快马,驰赴扬州前线。”
达哈苏双手接下铜印令箭,迅速装入行囊。
“图海将军若问及四藩溃兵与折损异人,中堂有何方略交代?”
鳌拜抬起右臂,掌刀向下凌空切落。
“命他收拢各路溃兵,分驻清江浦至扬州一线。异人敢哗变者立斩,抽调精壮编入前锋授把总衔,赶造平底快艇,备来年开春再战。”
达哈苏抱拳领命,甲叶撞击作响,退步踏出殿门。
……
四日之后,扬州城内定西将军帅府。
图海头裹染血白绫,半卸正黄旗行甲,立在沙盘前审视各营缺额。达哈苏风尘仆仆穿过回廊,迈入签押房,捧出黄绫夹袋单膝下跪。
“中堂明谕,授图海将军铜印令箭,总统江北水陆诸军。”
图海整肃衣冠,双膝跪地接过铜印与令箭,将其供在帅案正中。
“残部四万余众退保扬州,四藩兵马涣散,关厢异人折损近半,军饷何时解到?”
达哈苏自怀中取出盖有红印的度支勘合,递向图海。
“户部已拨银三百万两,随后解送。中堂严令重修营垒,敢有哗变者尽皆斩首。”
图海把令箭插在腰间,按着佩刀站起身,转头看向堂外候命的牙将。
“擂鼓聚将,升定西大将军旗,即刻整饬江防。”
……
夜色渐深,乾清宫偏殿秘阁内。
鳌拜跨入密室,自暗格中取出一只三寸长的乌木锦盒。
盒盖掀开,内衬黑绫上横放着一枚刻满怪异蛇纹的青铜骨符。骨符隐现黑芒,散发阵阵刺鼻土腥气。
一名身材瘦削的黑袍侍卫转出阴影,双足踏地无声,跪伏于案前。
鳌拜合上木盒,推至案边。
“南朝逆匪使妖火破我连环大船,更有异人精通奇门遁甲。凡俗枪炮弓矢,恐难克江南。”
黑袍侍卫伸出枯瘦五指,将锦盒纳入怀中。
“中堂欲求何物?”
鳌拜立在案前,目光落在北向窗棂外幽暗的天穹。
“持此信物,换乘快马出山海关,直奔北方黑山总坛,呈予黑山教主。”
黑袍侍卫抱拳低头。
“奴才明白。”
鳌拜抓起案上的羊皮契书。
“请黑山门下异客妖仙速速南下,助我八旗大军荡平金陵。”
黑袍侍卫叩首起身,退入回廊阴影,身形瞬间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