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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96章 黑云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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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黄陂县,天儿像个闷罐子。

白天毒花花的太阳烤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这热气全从地皮里返了上来,憋得人透不过气。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几只不知道哪飞来的飞蛾,绕着指挥部大帐里的煤油灯罩子“砰砰”地瞎撞。

沈烈刚从城东三十里外的李家沟骑马赶回来。

他身上那件粗布军装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又阴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碱渍。他没顾得上喝一口水,刚走到沙盘前头,门帘就被人一把掀开了。

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和情报处的钟元良,一前一后,脚底生风地走了进来。

李文渊脸上的金丝眼镜蒙着一层白雾,他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镜片,一边端起桌上的凉茶壶,对准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半壶。

“老沈,靴子落地了。”

李文渊放下茶壶,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脸色难看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

“刚从战区长官部和陈先生的地下情报网那边,双线核实对接过来的最后确切情报。”

一听这话,原本在旁边抱着步枪打盹的小杨,还有正蹲在地上擦刺刀的张铁石和马有田,全都像是触了电一样,猛地站直了身子,呼啦啦地围到了沙盘跟前。

沈烈掏出那把旧铜烟斗,塞进嘴里,没点火。

“说。”沈烈盯着沙盘上黄陂县周边的地形,吐出一个字。

钟元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标着“绝密”的红色封皮文件,手抖得有些拿不住纸页,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日军针对咱们黄陂县外围的五月初扫荡作战,已经正式下达了作战指令。这次,小鬼子是奔着把咱们连根拔起、彻底清剿来的!”

钟元良咽了一口干沫,目光扫过围在桌边的这几个特务团核心骨干。

“兵力配置,查实了。”

“小鬼子从汉口方向,抽调了一个正规的加强联队,人数在两千四百人上下!这是绝对的主力!”

“除此之外,他们还另外配属了一个独立加强大队,七百号人!外加从黄陂周边收编的伪军两个满编连,二百四十人!”

钟元良咬了咬后槽牙,报出了那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总数。

“两千四百人,加七百人,再加二百四十人。”

“满打满算,三千三百四十人!”

这话一出,大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飞蛾撞击玻璃灯罩的声响,还有众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三千三百四十人!

什么概念?

在这抗战初期的正面战场上,国军的一个甲种师,一万多号人,如果硬碰硬地去顶日军的一个满编联队,都不一定能占到便宜,甚至经常被打得溃不成军。

日军的训练素质、炮火支援、单兵作战能力,在这个时期对中国军队有着碾压式的优势。

而现在,沈烈的特务团,满编也才刚刚两千人。并且里面有一大半是只练了三个星期的新兵蛋子!

一万多人的正规师都不敢硬扛的日军主力,现在却像是一座大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两千人的特务团头上!这在兵力对比上,完全是倒挂的绝境!

“娘的……”

小杨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毛瑟枪差点掉在桌子上。

“三千三百四十人……这小鬼子是把老本都掏出来了?咱们特务团才多大个摊子,值得他们下这么大的血本?”

张铁石那张黑铁塔一样的脸上,肌肉也跟着抽搐了两下。

“小杨,你还没听明白吗?人家这是冲着咱们的命来的!两千多精锐日军,这可是能横扫大半个鄂东的兵力,现在全朝着咱们黄陂县这一个小土包砸过来了!”

李文渊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沈烈。

“老沈,这还没完。”

李文渊从钟元良手里拿过文件,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了三条线。

“小鬼子这次不是一窝蜂地平推,他们是带着战术来的。兵分三路,像是个铁钳子一样,要把咱们死死地掐死在黄陂县城外!”

“左路,是那个七百人的独立加强大队。顺着城北的公路推进,目的是切断咱们往大别山深处撤退的后路。”

“右路,是那二百四十个伪军,外加几十个鬼子督战队。人数最少,但这帮人最熟悉咱们当地的地形,他们负责在城南的山沟里游动,专门抓咱们的暗哨,破坏咱们的后勤补给线。”

李文渊的手指重重地戳在沙盘的正中央——汉口直通黄陂县的主干道上。

“中路!也就是咱们的正前方!”

“那个两千四百人的加强联队,带着山炮中队和骑兵小队,从正面大道直扑黄陂县!他们的口号是——‘碾碎黄陂,清剿沈烈’!”

“双任务。既要执行三光政策扫荡外围,又要彻底消灭咱们特务团!”

李文渊说完,整个大帐里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十几度。

三路并进,铁壁合围。

这是日军最擅长、也最毒辣的战术。只要有一路被他们撕开条口子,特务团这两千人就会被分割包围,最后被一块块地吃掉。

“肯定是周玉山那个老狗干的!”

马有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除了他,没人这么恨咱们!他在百丈崖修毒气库,怕咱们去捣毁,所以干脆给日本人送了假情报或者许了什么好处,借日本人的刀来杀咱们!”

“现在说这些没用了。”张铁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团座,这仗怎么打?咱们虽然有了炮,有了新枪,但这两千人里有一千多是新兵啊。”

“要不……咱们向师部求援?让吴师长把一团和二团全拉上来?”小杨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能求援。”

一直没说话的沈烈,突然开了口。

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哧”地一声划着,凑到烟斗前,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借着火光,大家看到沈烈的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冷血的平静。

“师部的一团和二团,得死守黄陂县城。他们要是出来了,县城空虚,鬼子的机械化部队一个冲锋就能进城。到时候,全县的老百姓都得跟着陪葬。”

沈烈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再说了,战区给咱们升了特务团的编制,给了大炮和装甲车,不是让咱们遇到硬茬子就回去抱师长的大腿的。”

沈烈伸出手,在那三条代表日军进攻路线的沙盘上,用力地抹了一把,把那些代表敌人的小木棍全部推倒。

“三千三百四十人,听着是挺唬人。”

沈烈冷笑了一声。

“但是,兵分三路,这是兵家大忌!小鬼子的联队长这是太狂了,他以为咱们还是以前那些一触即溃的地方杂牌军,以为凭着兵力优势就能把咱们给包了饺子。”

沈烈转过头,看着屋里这几个跟他一路出生入死的兄弟。

“小杨,老张。咱们在黄龙岗的时候,才多少人?几十号人!那时候没枪没炮,咱们照样踩着小鬼子的尸体活下来了!”

沈烈拍了拍贴身的口袋,那里放着李连长儿子给他的那把木头小刀。

“现在,咱们有两千个兄弟,有一千五百条新枪,有四十二门大炮!有装甲车!咱们凭什么怕他?”

沈烈的话,就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打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有什么好怕的?

“团座,您说吧!怎么干!”张铁石一挺胸脯,“二营全听您的!就算全拼光了,也崩掉小鬼子几颗满口牙!”

“老沈,你就下命令吧。”李文渊也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情报摸清楚了,剩下的,就是看咱们这把刀够不够硬了。”

沈烈走到沙盘最核心的位置。

“这三周的训练,新兵的底子虽然还差两成火候,但这不是靠练能练出来的,得靠血来喂!”

沈烈手里拿着指挥棍,点在右路那二百四十个伪军路线上。

“这二百多个二狗子,就是来凑数壮声势的。”沈烈看向马有田,“老马,你的侦察连和一营抽调一个连,给我撒进城南的山里!不用跟他们硬打,就用你们这三周练的穿插和伪装,给我把这群二狗子像溜猴一样拖在山里!拖死他们!”

“明白!保证让他们连个鬼影子都摸不到!”马有田立正敬礼。

沈烈的指挥棍移向左路,那个七百人的日军加强大队。

“老陈,你的三营,带上工兵连。连夜给我去城北公路设伏!那里有个叫阎王鼻的隘口,两边全是悬崖。在那儿给我死死地卡住他们!”

沈烈盯着老陈。

“不用硬冲,就用你们练的防御工事,多挖防炮洞!小鬼子炮火猛,你们就躲。炮火一停,就用机枪把他们给我压下去!哪怕打到最后一个人,也不许让这七百人绕到咱们后头!”

“团座放心!三营在,阎王鼻就在!”老陈斩钉截铁地吼道。

最后,沈烈的指挥棍,重重地砸在正中间,那条直通黄陂县的大道上。

那个两千四百人的主力联队!

“小杨的一营,老张的二营!加上苏大强的炮兵营,装甲排!”

沈烈的眼神在这一刻爆发出摄人的杀机。

“咱们特务团的主力,不守城,不退让!”

“全体拉出去,就在城外的十里坡,拉开阵势!咱们跟小鬼子的主力联队,来一场硬碰硬的阵地战!”

大帐里的所有人,心脏都猛地缩紧了。

硬碰硬!

这四个字,在抗战初期,是所有中国军队将领最不愿意面对的打法。但沈烈,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小鬼子不是狂吗?不是觉得咱们是一触即溃吗?”

沈烈的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什么叫火力覆盖!四十二门大炮,我要让他们在冲锋的路上,连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到!”

这就是特务团成军以来的首战。

没有退路,没有试探,一上来,就是要把天都给捅破的决死之战。

夜更深了。

黄陂县城西的大营里,所有的士兵都已经被紧急叫醒。子弹上膛,炮弹装箱。每个人的脸上都绷得紧紧的。

沈烈站在指挥部外,仰起头,看着天空中被厚厚乌云遮住的半个月亮。

黑云压城城欲摧。

“团座!”

一个浑身是泥的通讯兵,从营地大门处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

“前沿观察哨急电!”

通讯兵跪在沈烈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日军中路先头部队,一个步兵中队加上两辆边三轮,已经越过咱们防区的界碑了!”

“打头阵的小鬼子,离十里坡……不到三十里了!”

风,终于刮了起来,带着浓重的黄土腥味。

沈烈低下头,缓缓地拔出了腰间那把冰冷的二十响毛瑟手枪,“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他看着黑漆漆的夜空,眼底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喷发。

“传我命令!特务团,全军开拔!”

“目标,十里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