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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37章 晋升中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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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二月,黄陂县的地皮总算是见了点软乎气。

虽说风刮在脸上还是带着刀子味儿,但背阴沟里的积雪已经化成了黑泥水。特务营城西外两里的新驻地,这几天简直热闹得像个炸开了锅的集市。

校场上,人头攒动。

除了原本的一营老兵,这几天营里又多出了一大片生面孔。黄龙岗那一仗打得太提气,两千四百人的鬼子精锐被逼得狼狈撤军,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黄陂县周边的十里八乡传开了。

不少热血方刚的年轻后生,背着两块干粮袋,连夜跑到特务营的营地门口要求参军。再加上师部把城南保安团最后剩下的一批整编残部也划拨了过来,特务营的盘子,就像吹气球一样,猛地涨到了六百五十人。

六百五十人的独立营!这在整个第五战区的杂牌序列里,都是独一份的庞然大物。

“手端平!别他娘的跟个娘们儿似的软趴趴的!刺刀往前捅,要的是腰部的狠劲,不是你那两条胳膊在划水!”

副营长小杨手里拎着一根白蜡杆子,在一百五十个新兵组成的方阵里来回溜达,看着谁动作不标准,上去就是一杆子抽在小腿肚子上。

“杨副营长,这批新兵底子太薄了。”侦察排长张铁石背着手走过来,看着那些疼得呲牙咧嘴的新兵,“保安团那帮人还好说,摸过枪。那些刚招进来的庄稼汉,连汉阳造的保险在哪都摸不明白。鬼子要是这时候摸上来,他们连送死都赶不上趟。”

“赶不上趟也得练!”小杨瞪着眼睛,扯着嗓门吼道,“咱们营长定下的死规矩,每天实弹打靶不能停!就算是拿子弹喂,也得半个月内把他们喂出枪感来!”

不远处的大瓦房台阶上。

沈烈披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黄褐色军大衣,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火的旧铜烟斗,一双深邃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校场上的操练。

六百五十人。

兵力多了是好事,但肩上的担子也重了。人吃马嚼、弹药消耗,这都是压在营长心头的石头。更何况,新兵没见过血,真到了战场上,一百个没见过血的新兵,一旦崩溃,能把五百个老兵的阵型给冲垮。

“营长,看啥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了。”

后勤主任老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硬纸板夹着的账本,满脸的苦笑。

“老钱,新兵的冬装和口粮,都落实下去了吗?”沈烈拿下嘴里的烟斗,沉声问道。

“落实是落实了,但这消耗太吓人了。”老钱拍了拍手里的账本,“六百五十张嘴啊!咱们从黄龙岗缴获回来的那五吨细粮,听着多,可经不住这么造。还有子弹,照小杨这么个练法,一天得造进去好几千发。”

“粮食不够,去城里买,用缴获的大洋买!子弹不够,我亲自去师部找李文渊磨嘴皮子。”沈烈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平时的汗水抠抠搜搜,上了战场流的就是血。这事没商量。”

“得嘞,您是营长,您说了算。我老钱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把这六百五十个祖宗给喂饱了!”老钱叹了口气,把账本往胳肢窝里一夹,转身就要去库房盘点。

就在这时。

营地大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的按鸣声。

一辆美式吉普车溅着一路的泥浆,轰鸣着开进了特务营的校场,稳稳地停在了大瓦房的台阶前。

车门推开,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军装,手里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满面春风地走了下来。

“沈营长,练兵呢?”李文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着打了个招呼。

沈烈迎下台阶,看了一眼李文渊手里的那个印着“绝密”字样的档案袋,心里隐隐猜到了几分。

黄龙岗一战的战报报上去,已经过去足足四个礼拜了。按照国军内部那种慢吞吞的官僚效率,这时候,战区长官部的正式批复也该下来了。

“李副处长,大冷天的跑一趟,师部又有新任务?”沈烈不动声色地问道。

“走,进屋说。外头风大。”

李文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客为主,拉着沈烈走进了营部大瓦房,顺手把厚重的棉门帘给掖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生着炭火盆,暖烘烘的。

李文渊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小心翼翼地解开上面的绕线。

“沈烈啊,黄龙岗那一仗,你不仅救了咱们第xxx师的命,也把你自己的前程给彻底打通了。”

李文渊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由衷的感叹和佩服。

“这四个礼拜,战区长官部那边光是为了你的事,就开了两次会。上面有人觉得你升得太快,压着不放;但中将巡视员亲自发了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今天早上,最终的批复文件终于到了师部。师座让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李文渊从档案袋里,抽出了一份盖着第五战区长官部鲜红大印的委任状。

随后,他又从袋底,摸出了两枚崭新的、黄灿灿的金属领章。

沈烈的目光落在那两枚领章上。

那不再是少校军衔标志性的三道细杠。

在金色的金属底板上,赫然铸着一道粗杠,两端配着两道细杠。

中校。

这是实打实的中校领章!

“第五战区长官部令。”

李文渊拿起委任状,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第xxx师直属特务营营长沈烈,作战勇猛,指挥有方。屡挫日寇锐气,功勋卓着。经战区长官部核准,即日起,拔擢沈烈为国军中校军衔!仍任特务营营长一职!”

李文渊将委任状递到沈烈面前,把那两枚领章放在了委任状上。

“沈中校,恭喜了。”

沈烈看着那道粗壮的杠线,胸膛里的气息微微沉了沉。

他没有激动得大喊大叫,也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他慢慢地抬起手,将自己衣领上那两枚戴了还不到两个月的少校领章摘了下来。

他拿起桌上的中校领章,仔仔细细地别在了领口。

黄灿灿的金属光泽,在炭火的映照下,透着一股子冷硬的杀伐之气。

从上尉,到少校,再到今天的中校。

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

“四个月啊……”李文渊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咂了咂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沈烈,我在国军的参谋系统里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升官快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坐火箭的。多少黄埔军校出来的天之骄子,在少校这个坎上熬个三年五载都上不去。你这就挂上中校的牌子了。”

“李副处长。”

沈烈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升官的喜悦,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清醒。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雪地里摸爬滚打的士兵。

“这不叫坐火箭。这是踩着死人骨头爬上来的。”

沈烈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老鸦岭那一仗,独立侦察连死了一大半。望川镇那场突围,又填进去几十条人命。黄龙岗这半个月,特务营二十五个弟兄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沈烈伸手摸了摸领口上那枚冰冷的中校领章。

“这粗杠,是拿他们的命换来的。军衔越高,这口棺材就越沉。”

李文渊被沈烈这番话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恭维的场面话,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了。他明白,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装的从来不是升官发财,而是怎么在乱世里活下去,怎么把鬼子杀干净。

“沈烈。”李文渊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交底的语气,“既然你心里跟明镜似的,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你现在的军衔是中校。特务营的编制扩到了六百五十人。你要明白,按照国军的建制,一个正规营满编也就是五百人。你这六百五十人,已经是半个团的架子了。”

李文渊压低了声音,金丝眼镜后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中将巡视员说你是排头兵。你这中校营长,只是个过渡。只要黄陂外围的局势稳住,只要你再打出一场拿得出手的硬仗。你下一步跨过去的,就绝不是普通的上校团长。”

沈烈眉头一挑:“李副处长的话,我听不明白。”

“长官部要把你打造成第五战区的一把尖刀。”李文渊拍了拍桌子上的空档案袋,“中校到上校,确实需要资历熬。但如果特务营的牌子够硬,长官部可以直接给你挂上校的衔,让你独领一军,执行战区直属的战略任务!”

上校。

沈烈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在这民国二十八年的乱世,中校上头是上校,上校上头就是少将。中间这一步一步,卡得比什么都死。能挂上校军衔的,无一不是手里握着重兵、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

沈烈的下一步,到底还要在这个中校的位子上熬多久?这悬念,就像是在他面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棋盘。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仗是一场场打出来的。”

沈烈拉紧了大衣的领口,将中校领章掩在领子下面。

“不管我是中校还是上校,周玉山的脑袋,我一样要拧下来。”

……

当天下午。

黄陂县城东,汉口红十字会救护队驻黄陂分队。

后院的手术室外,老钱坐在一条长板凳上,裤腿高高卷起,露出了那条绑着木头假腿的大腿根部。

这几天连轴转地调配六百五十人的物资给养,老钱这跑断腿的差事,让假腿和皮肉连接的地方磨出了一大片血泡,有的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黄水,疼得他直咧嘴。

“钱主任,你这伤口不能再拖了。要是感染了,不仅这假腿戴不上,这半条真腿都得保不住。”

宋晚晴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端着一个医用不锈钢托盘,里面放着镊子、纱布和一瓶淡黄色的消炎药水。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动作麻利地用酒精棉球给老钱的伤口消毒。

“嘶——”老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全都是冷汗,“宋大夫,你轻点。我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

宋晚晴没理会他的抱怨,手里的镊子稳稳地夹着棉球,将那些磨破的死皮一点点清理干净。

“宋护士,宋大夫……”

老钱咬着牙,为了分散注意力,开始没话找话地闲扯。

“这几天营里可忙疯了,一百五十个新兵蛋子,天天在校场上鬼哭狼嚎的。”

宋晚晴低着头,专注地清理着伤口:“兵多了是好事,能在战场上多挡几颗子弹。”

“那是!”老钱一脸骄傲,虽然疼得直吸溜,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咱们特务营现在可是整个战区挂了号的主力!六百五十人的大营啊!全师独一份!”

宋晚晴拿出一卷干净的绷带,开始在老钱的大腿根部一圈一圈地缠绕,动作轻柔却紧实。

“这不,今天上午。”

老钱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偷偷打量着宋晚晴的反应。

“师部李副处长亲自开车去了咱们营地。战区长官部的批复下来了。”

宋晚晴缠绷带的手没停,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战事顺利,论功行赏是正常的。”

“不是普通的论功行赏。”老钱嘿嘿一笑,抛出了个重磅炸弹。

“咱们沈营长,升官了。”

“战区长官部特批,直接把少校的牌子给摘了。换成了中校!一道粗杠两道细杠的中校营长!”

宋晚晴正拿着剪刀准备剪断绷带的手。

突然。

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医用剪刀张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手术室微弱的灯光下闪烁。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整三秒钟。

宋晚晴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她的呼吸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那双藏在口罩上方、总是覆着一层冰霜的眼眸里,泛起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是她第三次,因为那个男人的消息,出现这种停顿。

第一次,是在老鸦岭听说他要带着残兵去守死地;第二次,是听到小杨说他在城外被人暗杀;而这第三次,是中校。

中校。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意味着他要带着更多的人去最危险的战场,意味着那句“我可能死在某次反击中”,离现实又近了一步。

但也意味着,在这乱世的洪流中,那个男人的脊梁,挺得更直了。

“咔嚓。”

三秒钟后。

宋晚晴的手腕重新恢复了力量。剪刀干脆利落地合拢,剪断了白色的绷带。

她熟练地将绷带的末端打了一个死结,用手轻轻按了按,确认包扎牢固。

她站起身,将剪刀扔进托盘里,转过身去收拾桌子上的药瓶。

“哦。”

宋晚晴背对着老钱,只发出了一个极轻、极淡的单音节。

没有任何激动的祝贺,也没有任何担忧的询问。就只是一个“哦”字。

老钱坐在长板凳上,看着宋晚晴那穿着白大褂的清瘦背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这个在江湖上打滚了半辈子的老兵油子,怎么会看不懂这三秒钟停顿背后的分量?那种把所有的牵挂和惊涛骇浪都死死压在心底的克制,比任何痛哭流涕都要来得深沉。

“这女人,真是个外冷内热的烈性子。跟咱们营长那头倔驴,还真是绝配。”老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撑着木板床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裤腿。

老钱看着宋晚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深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宋大夫,这几天营长忙着整编队伍,抽不开身。”

老钱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的时候,转头说了一句。

“他左手肘上那点枪伤,估计这几天就该来找您换药了。您给多备点好药。”

宋晚晴收拾药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知道了。让他自己来。”

门帘落下。老钱拄着假腿,哼着不成调的梆子腔,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后院。

手术室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宋晚晴放下手里的药瓶,走到窗户前,看着城西的方向。那是特务营驻地的方向。

“中校……”

她低声呢喃了一句,清冷的脸颊上,那双眸子里渐渐浮现出一抹让人心安的亮光。

她摸了摸自己围裙的口袋,那里,那个装着野菊花的小玻璃瓶,一直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等你来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