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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101章 战前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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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外的风,一天比一天刮得邪乎。

城西十二里外的临时救护点里,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炭酸和煮沸纱布的水汽味。

宋晚晴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硬纸板夹,正低着头,在一排排刚刚腾出来的空床铺前做着清点。

“纱布再备两百卷,磺胺粉按最高定额分装。”宋晚晴头也没抬,对身边的护士长吩咐着,声音清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另外,后院的棚子再搭宽一点,去镇上多收些干净的门板回来当担架。”

护士长一边记,一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宋大夫,咱们这已经是按一百八十个重伤员的量在备了。这得是多大的仗啊?”

宋晚晴握着炭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一百八十个重伤员。这还只是保守估计。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救护点的木头窗棂,看向了黄陂县城师部大院的方向。她知道,此时此刻,那个刚刚换上上尉军装的男人,正在那里决定着几千人的生死。

“按我说的去备。”宋晚晴垂下眼帘,语气平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前线流血,咱们这儿就得把命托住。”

……

同一时间,黄陂县城,师部大院正堂。

屋里生着六个大炭火盆,可谁也没觉得热。宽大的红木长条会议桌旁,坐着整整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是第xxx师真正的大脑。

坐在主位的,自然是师长吴铁山。两边依次是副师长、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三个主力步兵团的团长、军法处主任、军需处主任,以及包括沈烈在内的两名独立连级长官。

半年前的沈烈,在这样的会议上还只能坐在最末尾旁听。而今天,他穿着笔挺的黄褐色呢子军装,肩膀上扛着上尉的两道银杠,腰背挺直地坐在了吴铁山的右手边。

“都到齐了,废话老子就不多说了。”吴铁山把手里的皮手套往桌上一扔,声音洪亮,“秋后第三波大反击,目标是望川镇南面的日军补给中转站。长官部对这一仗盯得很紧!今天把你们都叫来,就是定盘子!”

吴铁山转过头,一双虎目看向沈烈。

“沈烈,这仗是你挑的大梁,盘子你来端。给这几个老兵痞透透底!”

“是!”

沈烈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他没有拿任何稿子,大步走到正堂中央的那座巨大战术沙盘前。屋子里所有团级长官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了这个年轻的上尉身上。有审视,有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忌惮。

沈烈从腰间拔出那把军用短刀,在沙盘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各位长官,咱们这次要啃的,是一块铁骨头。”沈烈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子压住全场的冷硬。

他回过身,从小杨手里接过一个大号的防水图筒,当着所有人的面,“哗啦”一声,将一张巨大的图纸平铺在会议桌上。

“一比两千,黄陂县东南八十里地形大图。”沈烈双手按在图纸两端,抬起头,“这是两个月前,我带着侦察连的弟兄,趴在烂泥沟里,一寸一寸用脚丈量、亲手绘出来的。望川镇南面的每一条等高线、每一个悬崖死角,都在这上面。”

三个步兵团的团长凑近了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图画得太细了!连哪条沟渠能藏下半个班的兵力,哪片林子会挡住迫击炮的射界,都标得清清楚楚。这哪是一个连长干的活,这简直是战区高级参谋的手笔!

“光有图不够。”一团长是个老资格,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开了口,“沈连长,望川镇那地方咱们都知道邪门。你说那里有个大补给站,这情报到底准不准?别到时候大部队拉出去了,扑个空,咱们师可丢不起这人。”

“情报的底子,比这张图还实。”沈烈直视着一团长,没有半点露怯。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图纸上。

“这情报,是四方对缝对出来的铁证。”

沈烈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咱们手里攥着汉口总组的八月度账册。账册上白纸黑字记着这个补给站的吞吐量,足足六个月的弹药、冬衣和药品。这笔账,错不了。”

紧接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大半个月前,我在老鸦岭外围抓过一个望川镇的日军报务员。从他嘴里,我抠出了他们电台发报的规律。我对比了这几个月的无线电静默期,完全印证了账册上记录的物资运输时间。鬼子的车队,就是趁着那些静默期进山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几个团长的眼神开始变了。

“第三。”沈烈眼神一凛,竖起第三根手指,“陈先生那边的地下党网络。他们发动了黄陂西面的十二个村子,把那些被鬼子抓去当挑夫的老乡的口供,一条一条地拼了起来。他们顺着鬼子运输车队压出来的车辙印,硬生生地把这个隐藏在两山夹一沟里的补给站具体位置,给老子钉死了!”

沈烈一巴掌拍在地图上的一个红圈上,抬起头,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

“账册上的死数、电台的活口、老乡的脚印,再加上我这张亲自踩过点的地图!四方情报,严丝合缝,全指着这一个坑!一团长,这情报,够不够实?!”

一团长被沈烈这气势怼得一愣,随即干笑了两声,竖了个大拇指:“够实!沈连长这手段,我老李服气!”

坐在吴铁山旁边的李文渊,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意。

能把四条互不相干、错综复杂的情报线索,像拧麻花一样拧成一股绳,这不仅仅是胆识,这是极其恐怖的战场嗅觉和参谋推演能力。这个沈烈,成长得太快了。

“底子交了,说打法。”吴铁山敲了敲桌子。

“我的方案,分三段。”沈烈也不废话,手里的短刀在沙盘上比划着。

“这地方是A级防御,正面是钢筋水泥地堡,硬冲就是送人头。”沈烈刀尖一点,“第一段,我带侦察连两百三十号人,提前借着夜色从侧翼悬崖的死角摸进去。我不打他的大部队,我只打他的外围暗堡,把这乌龟壳给他撬开一条缝!”

“第二段!”沈烈看向那个被抽调出来的加强营营长,“一旦我的枪声响了,你的八百人加强营,必须在十分钟之内,从正面缓坡像钉子一样扎进去!不要去管别的,死死地给我咬住鬼子的兵营,把他们的大部队和物资仓库分割开!”

“第三段,炮兵营!”沈烈的刀尖重重地戳在后方高地上,“老子的侦察连只要把信号弹打上天,你们那六门山炮和十二门迫击炮,就给我照着信号弹的位置死命地砸!把鬼子的火力点全给老子犁一遍!”

三段式攻击方案。

渗透、分割、火力压制。一环扣一环,毒辣且干脆。

整个正堂里鸦雀无声,所有的团长都在脑子里疯狂地推演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方案听着提气,但有漏洞。”

一直没说话的李文渊,突然站了起来。他走到沙盘前,拿起那根细长的木棍。

沈烈转过头看着他:“李副处长,您指教。”

“沈连长,你的心思全扑在怎么攻进去了,但你把退路想得太简单了。”李文渊的木棍在沙盘的外围划了一道弧线。

“一千三百多人在敌后作战,汉口方向的日军一旦反扑,速度绝对比你想象的快。你只安排了一条撤退路线,这要是被鬼子的机动部队咬住,那就是包饺子。”

李文渊的木棍停在一个叫“黑风口”的山坳上。

“我建议,在撤退路线上,必须增加这个黑风口作为备用集合点。一旦正面撤不下来,部队立刻打散,进山化整为零,到黑风口重新集结。”

李文渊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参谋人员特有的缜密。

“还有,你打下补给站,那么多过冬的物资和弹药,靠两条腿怎么搬?你得在黄陂和望川镇中间的赵家坪,设立一个隐藏的补给中转站,提前备好骡马和板车。东西抢出来了,得能运得回咱们自己的地界才算赢。”

沈烈听完,眉头微微一展。

他是个实战派,脑子里装的全是怎么杀人破阵。但李文渊补充的这两点,一个是保命的退路,一个是护财的后勤。这才是大兵团作战不可或缺的闭环。

“李副处长想得周到。我同意修改方案。”沈烈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

吴铁山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披在身上的大衣扯了下来。

“既然大方向定下了,细节也补齐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从今天起,全师进入战备状态!给你们三个星期的时间准备!三个星期后,老子要听到望川镇的炮响!”

“是!”

十二名军官齐刷刷地起立,立正敬礼。

会议散场。

军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正堂,讨论着刚才那份让人头皮发麻的严密方案。

沈烈收拾好桌上的大地图,塞回防水图筒里,刚准备往外走,肩膀却被人按住了。

是李文渊。

正堂里的人已经走光了,只剩下炭火盆里偶尔爆裂的火星子。

“李副处长,还有吩咐?”沈烈回过头。

李文渊没有推眼镜,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凑近沈烈,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幽灵。

“沈连长,这会开完了,有些话,我只能私下里跟你提个醒。”

李文渊看了一眼沙盘上望川镇的方向。

“咱们缴获的那本八月度账册上,确实清清楚楚地写着,那个补给站的守备兵力,是一个一千三百人的大队。”

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忌惮。

“但是,我这几天反复核对账册上的经费开销,发现了一笔对不上的死账。这笔钱数目不大,但每个月雷打不动地走特殊渠道划拨,名目是‘特种装备维护费’。”

沈烈的瞳孔微微一缩:“特种装备?”

“对。”李文渊点了点头,“而且,陈先生在汉阳的内线也传回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消息。他们说,偶尔会在深夜,看到有全封闭的黑色卡车开进那片山区,连鬼子的常规巡逻队都不准靠近。”

李文渊的手在沈烈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沈烈。我有一种直觉。在这个一千三百人的日军大队背后,那个补给站里,还藏着一支账册上根本没有记录的秘密部队。我不确定他们是什么人,也不确定他们有多少人。”

李文渊死死地盯着沈烈。

“你这次带队进去,千万,千万要小心。别被这支看不见的冷箭,给穿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