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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96章 翻案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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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进入十一月后,这天儿是一天比一天冷。

从张铁石被秘密接到师部大院算起,时间已经整整熬过去了三个星期。

这三个星期,对沈烈来说,比在龙门坳跟两千多鬼子拼刺刀还要难熬。那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八十二个兄弟的名节,全都交到别人手里等宣判的滋味,就像是钝刀子割肉。

第一天,张铁石在绝密地下室里,当着吴铁山和李文渊的面,把南京城破那一夜的惨烈,一桩桩一件件地倒了个干净。李文渊亲自执笔,把这份带着血的证词,连同沈毅的毛瑟二十响、那枚残缺的特务营徽章,以及沈父那封绝笔家书,装进了一个防潮的牛皮大信封里。吴铁山亲手盖上了自己的师长私印,派了两个最可靠的宪兵,连夜快马送往第五战区长官部。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这期间,赵德彪在勤务连里虽然被看得死死的,但他之前放出去的那支冷箭,确实在战区那边搅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听说战区军法处的人,为了核实那份“沈烈通敌”的伪证,专门派了人去查档。

“沈副连长,心放宽些。”

这天晌午,李文渊裹着件厚棉袍,走到训练场边上,给沈烈递了根烟。“战区长官部那帮拿笔杆子的大爷,办事历来是慢工出细活。更何况赵德彪那孙子递了黑状,他们得花时间去核实。假的就是假的,王长贵是个死人,这事儿他们一查就能翻个底朝天。”

沈烈接过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我不怕他们查。”沈烈的目光望着阴沉沉的天空,“我就是怕,这兵荒马乱的,那八十二个兄弟的名字,最后连张纸都落不下。”

“放心吧,师座拿前程保的你,这事儿准成。”李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话音刚落,一匹浑身是泥的快马,像是一阵旋风似的从城门方向直奔师部大院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背着一个硕大的防水军邮筒,一边挥着马鞭一边大喊:“长官部加急公文!闪开!都闪开!”

沈烈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顿,烟灰扑簌簌地掉在军靴上。

他和李文渊对视了一眼,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师部正堂跑。

到了正堂,吴铁山已经把闲杂人等全轰了出去,正堂的大门紧紧关着。

屋子正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刚刚拆开火漆的牛皮纸筒。

吴铁山的手里,正捧着一份硬邦邦的公文纸。

沈烈走上前,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看到,那不是一份普通的公文,而是一张规格极高的蓝底白字的批文。在批文的最下方,赫然盖着一个四四方方、鲜红刺目的印鉴。

那是第五战区中将级长官的专属大印!

在杂牌师里,一个中尉副连长的破事,能惊动长官部盖上中将大印,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师长,结果怎么说?”李文渊咽了口唾沫,轻声问道。

吴铁山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在蓝底白字的批文上死死地盯了足足半分钟,突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无比狂野的笑容。

“好!好啊!”

吴铁山猛地一拍大腿,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往下掉。他一把将批文拍在桌子上,指着上面那八行字,冲着沈烈大声吼道。

“沈烈!你自己来看!”

沈烈走上前,双手按在桌子边缘,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白色的字体在蓝色的纸面上,显得刚劲有力。

“查,国民革命军第xxx师中尉沈烈,原系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特务营特等兵。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南京突围战中,该员奉副营长沈毅之绝命,携绝密文件及部队徽章断后撤离。其被困江北,实乃负伤所致。原军法处‘逃兵’一案,系属误判。另查,匿名举报其通敌之伪证,纯属子虚乌有,予以驳回。”

沈烈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接下来的最后两行字上。

“兹决定,即日起,撤销沈烈逃兵罪名,恢复其教导总队特务营特等兵出身。另念其护送主官遗物有功,特授予‘南京突围执行命令’嘉奖一次,以彰其忠勇。此令。”

底下的落款,是那个鲜红的中将大印。

沈烈看着那八行字,眼眶瞬间热了。

一年的时间,大半年的隐忍,无数次在死人堆里爬进爬出。那个压在他脊梁骨上、让他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的“逃兵”耻辱,在这一刻,被这八行白字、一个红印,洗得干干净净!

赵德彪在暗地里射出的那支毒箭,非但没有伤到沈烈分毫,反而被战区长官部当成“子虚乌有”的笑话,直接一巴掌扇了回去。这不仅是翻案,这是狠狠的一记响亮耳光,抽在了那个躲在马厩里的汉奸脸上!

“我哥……”沈烈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特务营的那八十二个兄弟,终于不再是无名野鬼了……”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端端正正地对着那份批文,敬了一个军礼。

这个军礼,是替原主敬的,也是替长眠在中山门外大坑里的那些兄弟们敬的。

“痛快!”吴铁山抓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抹嘴巴,“有了这份批复,你小子从今天起,就是根正苗红的中央军精锐出身!我看以后谁还敢在背后嚼咱们师的舌根子!”

李文渊在一旁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推了推眼镜:“沈副连长,这下算是彻底熬出头了。这中将级的嘉奖令,咱们整个师里,可找不出第二张来。”

沈烈没说话,他把手揣进贴身的衣兜里,摸了摸那五枚冰冷的空弹壳。心头的那股子闷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和锋利。

……

翻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的时间就传遍了黄陂县城的大街小巷。

城外十二里的临时救护点里,弥漫着刺鼻的石炭酸和纱布煮沸的味道。

宋晚晴穿着那件有些发黄的白大褂,正站在一张木桌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一包刚磨好的消炎药粉,按照剂量分装进一个个小纸包里。

几个来换药的轻伤员坐在长条凳上,正唾沫横飞地聊着天。

“听说了没?咱们侦察连的沈副连长,案子翻了!”一个伤兵激动得直拍大腿。

“能没听说吗!长官部的公文都贴到城门口了!乖乖,闹了半天,人家根本不是什么逃兵,那是中央军校教导总队的精锐!是委员长的御林军!”另一个伤兵接话道,“我早就说,沈长官打起仗来那股子狠劲儿,哪能是孬种?人家是奉了死命令才突围出来的!”

“战区那边还给了嘉奖呢!这下咱们沈长官可算是彻底露脸了!”

听着这些议论声,宋晚晴正在分装药粉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出声询问。

但是,她那只捏着药匙的手,就那么悬停在小纸包的上方。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停了三秒钟。

然后,宋晚晴微微低垂下眼帘,那双向来清冷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柔和与安稳。

她手腕轻轻一抖,将剩下的药粉平平稳稳地倒进纸包里,熟练地叠好,放在一旁。

“行了,别光顾着闲聊,过来换药。”宋晚晴转过身,声音依旧是那么清脆利落,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大半年来,每当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沈烈是“逃兵”时,她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在刚才那三秒钟里,终于彻底释然了。

到了这天晚上。

沈烈一个人待在侦察连前出营地的帐篷里。

案子翻了,老钱和小杨非要拉着他喝酒庆祝,被他给骂回去了。他现在需要安静,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收拾汉口总组的那几条大鱼。

“副连长,有人送东西过来。”外头站岗的铁娃喊了一声,掀开门帘,探了个脑袋进来。

“谁?”沈烈从地图上抬起头。

“没看清脸,是个穿白大褂的女大夫。她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搁,转身就走了。”铁娃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就这个。”

沈烈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小束刚从野地里采摘下来的野菊花。

花瓣上还带着深秋夜里的寒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苦涩却清新的香气。没有字条,没有留言。

沈烈看着这束野菊花,脑海里浮现出宋晚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却比谁都执拗的脸。

他知道,这是她独有的道贺方式。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什么都懂。

沈烈嘴角上扬,找了个破搪瓷缸子,倒了点清水,把那束野菊花稳稳当当地插了进去,摆在了弹药箱拼成的桌子正中央。

……

同一时间的黄陂县城,师部正堂。

夜深了,吴铁山还没睡。

他站在那张巨大的防区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旱烟,烟火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李文渊拿着一份刚刚整理好的城防简报,推门走了进来。

“师座,各团的换防情况都理清楚了。”李文渊把简报放在桌上。

吴铁山没有看简报,他慢吞吞地转过身,走到桌前,把白天那份战区长官部的批文重新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文渊啊。”吴铁山吐出一口浓烟,眼神在烟雾中变得异常深邃和老辣。

“在。”李文渊立刻站直了身子。

吴铁山把那份盖着中将大印的批文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逃兵的案子翻了,教导总队的名分也定下来了。这小子现在是干干净净的一把好刀了。”

吴铁山抬起头,那双虎目盯着李文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副处长。”

吴铁山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里的分量却重得惊人。

“旧账算清了。下面,就是该给咱们这位沈副连长,谈谈升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