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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70章 中段过渡·中将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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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三十里外的野地里,那场连绵的秋雨彻底停了,但寒风却把地上的烂泥吹得半干不干,踩上去直粘鞋底。

自从沈烈摆了一出“空城计”,把日军那个联队级别的炮群和一个步兵大队当猴耍了一通之后,这片铁路弯道阵地迎来了难得的安生日子。日军的大部队往后退了五里地重新扎营,似乎是被那座吃人的空城搞出了疑心病,一连两天都没再派兵往前蹚。

趁着这个喘息的空档,黄陂县城里来了一位平时大头兵们见都见不着的大人物。

一辆沾满黄泥的美式吉普车,后面跟着两辆拉满全副武装警卫的卡车,一路颠簸着开进了城西防区。吉普车的车头上,插着一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青天白日旗。

这是第五战区长官部派来的中将巡视员,高培元。

这是自打武汉外围阻击战打响以来,黄陂县这种偏僻的地界,见过的最高级别的中央军将领。

吴铁山今天难得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脚下的高筒皮靴擦得锃亮。李文渊跟在他侧后方,依然是一身整洁的军装,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透着股精明干练。

吉普车在铁路弯道的后方掩体前停稳。车门推开,高培元迈步下车。他五十来岁的年纪,两鬓已经花白,但腰杆子挺得像标枪一样直,眼神里透着常年带兵打仗磨出来的锐气。

“高长官,一路辛苦!”吴铁山快步迎上去,抬手敬了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军礼。

高培元回了个礼,连客套话都没说,目光越过吴铁山的肩膀,直接看向了不远处的战壕和防炮洞。

“铁山啊,战区长官部这几天可是天天盯着你们黄陂的战报看。”高培元背着手,一边往前走一边开口,“一个侦察连,前出三十里,全歼日军精锐侦察小队,端了望川镇的情报中转站,这也就罢了。最绝的是,昨天你们居然用一座空营,白白耗了日军一个大队一上午的炮弹!长官部那些参谋一开始都不信,说你吴铁山手底下的杂牌军,什么时候长出这么利的牙了?”

吴铁山咧嘴一笑,脸上的横肉都透着藏不住的骄傲。

“长官,杂牌军也是中国军人,吃的是老百姓种的粮,流的是一样的血。您今天既然大老远来了,我这就带您看看,我手里这把最快的刀!”

吴铁山转过身,冲着阵地大吼一声:“独立侦察连!全体集合!”

“哔——!”

尖锐的铜哨声在交通壕里骤然响起。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百号人,像是一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野狼,迅速在阵地后方的空地上列队完毕。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枪托砸在硬土上的整齐闷响。

高培元跟着吴铁山走到队伍正前方。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过去,眼底猛地闪过一丝惊讶。

这支连队的卖相实在不好看。军装破破烂烂,有的打着五颜六色的补丁,有的人棉袄里还往外漏着灰白色的棉絮。每个人的脸上、手上都沾满硝烟熏出来的黑灰和泥土,活像一帮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但在他们身上,却有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那是真正在死人堆里滚过、见过大血的队伍才有的眼神。

最让高培元震惊的,是这支队伍的装备。

前排的几个班排长,腰里清一色别着带木盒子的德制毛瑟手枪。队伍中间的机炮排,不仅架着捷克式,甚至还摆着两挺成色极新的日军九六式轻机枪,旁边还放着两门擦得锃亮的十年式掷弹筒。士兵们手里端的步枪,有一大半是连划痕都没有的三八大盖。

这哪里像是一支连饭都吃不饱的杂牌连队?这火力配置,比他中央军的精锐连队还要阔绰!

“高长官,这些家伙什,全是从小鬼子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吴铁山指着那些武器,声音洪亮如钟,“我吴铁山没那个本事给他们发好枪,他们就自己去鬼子手里拿!”

高培元微微点头,目光突然停在一个拄着木腿的老兵身上。

老钱今天特意把那条榆木假腿擦得干干净净,皮带扎得紧紧的,胸脯挺得老高。

“你这腿,怎么没的?”高培元走过去,沉声问道。

“报告长官!野狼沟夜袭,被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扫断的!”老钱大着嗓门回答,没有半点退缩。

“伤残了,怎么不领遣散费回家,或者在后方歇着?”高培元盯着他。

“回长官的话!鬼子还没死绝,我老钱虽然少了一条腿,但还能管连里的辎重,还能给前线的弟兄送子弹!只要还喘气,我就不下火线!”老钱梗着脖子,眼神倔强。

高培元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老钱的肩膀。

“好汉子!”

高培元转过头,看向吴铁山:“铁山,这样的队伍,别说在你这杂牌师,就是放在整个第五战区,也是这个!”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吴铁山转头看向李文渊。李文渊立刻走上前,手里捧着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红色锦旗。

锦旗展开,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模范连。

“沈烈!出列!”吴铁山大吼一声。

沈烈从队列最前方大步迈出。他今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姿挺拔如松,走到吴铁山和高培元面前,双脚一并,敬了个响亮的军礼。

吴铁山双手接过锦旗,亲手交到沈烈手里。

“沈副连长!咱们师一年到头,也评不上两个模范连。今天,这面旗子,当着战区长官的面,我交给你!从今天起,独立侦察连的军饷、弹药、医药补给,全师第一优先!谁敢克扣你们一量子弹,老子毙了他!”

“谢师长!”沈烈双手接过锦旗,目光坚毅。

高培元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尉。

左边眉骨上那道没有眉毛的反“7”字形旧疤,透着一股子不好惹的冷酷。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年轻人的浮躁和张狂。

“你就是沈烈?”高培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报告长官,是。”沈烈不卑不亢地回答。

“城西铁路弯道,你画的地形图,打的反斜面?”

“是。”

“前两天那出胆大包天的空城计,也是你想出来的?”高培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是底下的弟兄们用命演出来的,也是师长在后面兜底,我才敢唱这出戏。”沈烈没有大包大揽,实话实说。

高培元看着沈烈,满意地点了点头。能打仗的刺头军官他见多了,但打了大胜仗还能把功劳分给手下和上司,而且居功不傲的人,实在太难得。

“铁山,你带队伍去那边查查防炮洞修得怎么样,我跟沈副连长单独说两句话。”高培元挥了挥手。

吴铁山心领神会,带着李文渊和其他人退到了十几步开外。

空地上,只剩下高培元和沈烈两人。

冷风吹得沈烈手里的锦旗哗啦作响。

“沈烈,有没有怪过你们师长,立了这么多功,却一直把你压在这个副连长的位子上?”高培元背着手,像是在拉家常,但话里却藏着锋芒。

“没有。正连长是李副处长兼着,那是师长为了保我。枪打出头鸟,没有这个‘副’字,我早被师部那些吃干饭的人玩死了。”沈烈看得很透彻,直接把话挑明。

高培元笑了笑,眼底的欣赏更浓了。

“你是个聪明人,也是把难得的好刀。”高培元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武汉会战打得惨烈,战区长官部急需一批敢打硬仗、脑子又活络的一线军官。你这身本事,待在这个处处被掣肘的杂牌师里,屈才了。”

高培元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沈烈的眼睛。

“沈副连长,我透个实底。第五战区有意调你去更大的舞台。我的长官部,或者中央军的主力机械化团,位置随你挑。到了那里,清一色的德械装备,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用再吃发霉的杂粮饼子。你愿不愿意去?”

这是一个天大的诱惑。

在那个年代,一个杂牌师的副连长,想要跨进中央军的门槛,简直比登天还难。高培元这句话,等于直接给沈烈铺好了一条通天的青云路。只要他点点头,立刻就能脱下这身破烂军装,成为正规嫡系部队里前途无量的军官。

远处的吴铁山虽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看着高培元的表情,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用力。如果战区长官部真要挖人,他这个杂牌师长根本拦不住,只能干瞪眼。

沈烈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面“模范连”的锦旗。

他脑海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如果是几个月前,刚在南京地下掩体里醒来的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接受。因为他需要更大的权力、更广的渠道去查清自己身份的真相。

但是现在,他看着手里这面红色的锦旗,看着远处战壕里那些正冲着他傻笑的柱子、小杨和老钱。

“多谢高长官栽培。”沈烈开了口,声音平稳,没有丝毫的激动或犹豫。

他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黄泥的军靴。右脚的靴筒里,还插着王老黑留下的那把卷刃短刀。贴身的口袋里,还装着小六子临死都没舍得打出去的那发子弹。

“但我不想走。”

高培元愣住了。他想过沈烈可能会推辞一下以示谦逊,但没想过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

“为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求不来的机会?”高培元皱起眉头。

沈烈抬起头,直视着这位中将巡视员。

“因为我想留在黄陂县。”

沈烈的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高长官。这里,有我哥沈毅的线索,有我战死兄弟的坟头。这战壕里,还有两百个跟着我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嫡系兄弟。”

沈烈停顿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大雨夜里,陈先生端给他的那碗热开水,浮现出城东那些大半夜推着独轮车、把全家口粮送给他们的老百姓。

“还有,这里有我刚学会念书的老乡。他们把救命的粮食省下来给我们吃,我答应过他们,只要我不死,就不让日本人跨过这条铁路。我走了,谁来替他们挡子弹?”

沈烈的话里没有讲什么精忠报国的大义,也没有高谈阔论的信仰。

他说的全是鸡毛蒜皮,全是泥土里长出来的情义和责任。

高培元沉默了。

这位在官场和战场上沉浮了半辈子的中将,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倔强而纯粹的年轻人。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吴铁山会把这支连队当成心头肉一样护着。因为这支队伍的魂,是长在黄陂县这片土地上的。拔出来了,魂也就散了。

过了良久。

高培元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一抹真正的、不带任何官场客套的笑意。

“好。”高培元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份深深的尊重,“是条重情重义的真汉子。那就留着!留在吴铁山手底下,好好守着你的黄陂县。”

高培元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沈烈的胸口。

“不过,你小子给我记住。”高培元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既然选择留下来,就得给老子打出更大的名堂!下次再立大功,我亲自跟战区司令长官请命。我要保你一个上尉连长,把那个‘副’字,干干净净地给你摘了!”

“是!绝不给第五战区丢脸!”沈烈双腿一并,敬了一个响亮的军礼。

……

中午时分,中将巡视员的车队离开了阵地。

他们不仅留下了“模范连”的荣誉,还带来了战区督办的足额弹药和医药补给。老钱看着那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和白花花的纱布,笑得假牙都快掉出来了。

阵地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紧张和忙碌。

下午。

沈烈一个人坐在后方的指挥帐篷里。老钱带着人去搬运物资了,帐篷里很安静,只有外面风吹过篷布发出的沙沙声。

沈烈坐在那张粗糙的木桌前,从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里,摸出那个边缘已经磨破的记事本。

他翻开本子,抽出那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城西铁路弯道地形图。

图纸上,十二个红蓝铅笔画出的交叉点依然清晰。在这些点的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日军前几次进攻留下的各种数据。日军步兵大队的冲锋习惯、火炮的布置死角、以及那个被“空城计”耗走大半锐气的步兵联队的行军路线……

沈烈盯着这张图纸看了很久。

中将巡视员要他立下一次大功,才能保他一个上尉。

而他,正好有一场谋划已久的杀局,要送给汉口方向的那个日军旅团。

防守,永远只能被动挨打。吴铁山让他钉死在这里,但他沈烈的骨子里,从来就不是一个只会挨打的沙袋。缴获的那两门九四式山炮还在反斜面里盖着伪装网,那些鬼子的炮弹还没全还给他们。

他拿起桌上那截短短的炭笔。

笔尖落在图纸右下角的空白处。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用力,在粗糙的草纸上,写下了笔画凌厉的四个大字。

没有写“死守”,也没有写“撤退”。

而是四个透着浓烈杀机和血腥气的字——

“秋后大反击。”

沈烈放下炭笔,把图纸重新折好,揣进怀里。

他抬起头,看着帐篷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黄陂县城的秋天,该见见真正的大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