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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81章 身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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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陂县城,师部大院后院那间常年不见天日的绝密地下室里,空气沉闷得像是一汪死水。

墙角的几根洋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火苗子在融化的红蜡油里挣扎着,把屋里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

李文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长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他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捏了捏高挺的鼻梁。连续几天几夜的连轴转,让他整个人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疲惫,但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却跳动着近乎狂热的精光。

“师座,沈副连长,这几天的夜没白熬。”李文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将手底下一摞整理好的纸张推到桌子正中间。

在那摞纸旁边,放着那本从乌龟岭抢回来的牛皮硬封面账册。清账员被抓时用嘴叼着火柴点燃了它,硬牛皮封面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里面有整整七页纸化成了灰,沈烈哪怕拼着烫伤手心,也只抢救下来十六页。

“十六页账册,我把里面的隐语和代号,跟咱们之前缴获的密码残页挨个做了比对。”李文渊深吸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让人胆寒的数字,“这本账册上记录的,是汉口总组八月份单月的经费清算。由那个叫周玉山的总组长亲自批复,流向各地的活动经费,满打满算——十七万块大洋!”

十七万块大洋!

沈烈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在一线带兵,太清楚这笔钱的分量了。这笔巨款,足够给吴铁山手底下的三个主力团,全换上清一色的崭新德制步枪!

“钱多,说明他们养的狗也多。”李文渊的手指在誊抄好的名单上重重地点了点,“这十六页账单里,清清楚楚地记着,汉口总组在黄陂、汉阳以及武汉外围这一大片区域里,一共单线联系着二十三个下线!”

跨越了数十章,那些虚无缥缈的“周-黄陂-3”、“周-武汉-1”,在这一刻,终于从抽象的代号,变成了一张看得见、摸得着、数得清的名单。这种拨云见日的痛快感,让沈烈和吴铁山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这二十三个人里,直接扎在咱们第 xxx 师防区内部的,有三个。”李文渊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压下,“第一个,钱广财,已经被咱们当成鱼饵圈起来了。第二个,城南的保安团长马德彪,他一直在充当汉口和黄陂的交通枢纽。”

李文渊压下最后一根手指,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没有直接说名字,而是将那本残破的牛皮账册翻到了第十一页,推到了沈烈和吴铁山面前。

“你们来看看这一条。这是第三个人,代号‘丙’。”

沈烈凑过去,目光落在那行娟秀的蝇头小楷上。

“九月十五日。丙。师部高级作战会议记录原文一卷。核发大洋两千,由马处副官代收。”

吴铁山粗糙的手指在“会议记录原文”这几个字上划过,两道浓黑的眉毛死死地拧在了一起:“九月十五号?那天咱们开的什么会?”

“那天是咱们定下城西铁路弯道布防,以及初步探讨秋后大反击兵力调拨的碰头会。”李文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全是散不去的寒气。

“嗡”的一声。

沈烈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闷棍,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凉气顺着尾椎骨直接蹿到了后脑勺,连头皮都跟着一阵发麻。

会议记录原文!不是外面的小道消息,不是推测,是连标点符号都不差的原文!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那个代号“丙”的汉口特务,根本不是什么躲在阴暗角落里听墙根的毛贼,而是堂而皇之地坐在那张会议桌前,跟他们一起喝着茶、抽着烟,甚至可能还跟他们拍着桌子争论过布防方案的人!

最可怕的是,沈烈眼下正在紧锣密鼓筹划的“秋后第二波大反击”,每一次作战会议、每一张地图,这个“丙”都可能正在实时抄录,准备送给汉口!

“狗娘养的……”吴铁山反应过来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火苗一阵乱跳,“老子还以为防线捂得像铁桶!闹了半天,咱们在这间屋子里说的每一句话,连个响屁都没放完,就已经摆在周玉山的办公桌上了!”

压力陡然逆转。

前一刻还是慢慢查内鬼的痛快,这一刻直接变成了倒计时的催命符。必须赶在“丙”把反攻计划送出去之前揪出他,否则第二波大反击就是带着上千个弟兄去送死!

“是赵德彪!”沈烈猛地抬起头,先入为主的怒火让他脱口而出,“这孙子虽然被贬去了勤务连,但他以前在副官处待了那么久,师部里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肯定是他买通了负责做记录的参谋,把会议纪要偷出去了!”

“不是他。”

李文渊语气平稳,却斩钉截铁地一把按住了沈烈的胳膊。

“李副处长,赵德彪跟汉口绝对脱不了干系,你凭什么断定不是他?”沈烈皱起眉头。

“凭九月十五号那天的签到簿。”李文渊转过身,从身后的铁皮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查内鬼不能靠直觉,得靠死证据。九月十五号那天,二团的后勤补给出了点岔子,赵德彪一早就去城外的二团驻地调解纠纷去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城。他那天,根本连师部大院的门都没进。”

李文渊盯着沈烈的眼睛,把话里的逻辑掰开揉碎:“账册上写的是‘会议记录原文’。咱们师的高级作战会议,历来不设专人笔录,全凭参会者脑子记。要想弄到一份完整的‘原文’,这个人,必须从头到尾坐在那张桌子上听全了每一个字,然后回去默写下来。赵德彪连大门都没进,他拿什么写?”

沈烈愣住了。

李文渊冰冷而严密的逻辑,像是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他的成见。是啊,这是一个真正的高级特务。一个就坐在他们身边,和他们称兄道弟的“自己人”。

吴铁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微微发抖地摸出一根烟点上:“算算。那天能进这间屋子开会的,到底有几个人?”

“按规矩,师座您一个。参谋处,张主任和我,两个。三个主力团的团长。独立侦察连和警卫营的代表,沈烈和警卫营长,两个。军法处主任、军需处主任、宪兵排长。满打满算,一共十二个人。”

李文渊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

“师长,李副处长,还有我。”沈烈快速做着排除法,“咱们三个不可能。军需处的钱广财算一个,但他被圈起来了,而且账册上他拿的是另一份钱。赵德彪不在场,马德彪没资格进师部。”

十二个人,剔除掉自己三人和已知的赵、钱、马。

还剩下六个。

沈烈深吸了一口气,念出了这六个名字:“参谋处张主任。一团长,二团长,三团长。警卫营长。宪兵排长。”

死寂。地下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这六个人,全是吴铁山手底下出生入死的老伙计,全是平日里见了他点头哈腰、毫无破绽的兄弟。可这六个人里的某一个,很可能此刻就坐在隔壁的办公室里,正等着抄走下一份秋后反攻的部署。

“查!必须赶在第二波反击打响前,把这只耳朵给我揪出来!”吴铁山咬着牙,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桌面上。

……

密会散场时,已经是子时。

沈烈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城西三十里外的侦察连营地。

夜风呼啸,冷得刺骨。他左肩上那处在大别山里留下的贯穿旧伤,被昨夜奔袭马家庄和今夜的寒气连番刺激,此刻正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里面扎,僵硬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掀开连部帐篷的门帘,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沈烈愣住了。

在那张用弹药箱拼成的简易桌子上,没有堆放往常的公文。正中央,安安静静地搁着一个用粗草纸包着的小纸包,散发着一股浓郁而辛辣的艾草香气。

那是白天宋晚晴托担架队的人捎来的艾草热敷贴。

在纸包旁边,压着一张仔细折好的处方纸。

沈烈走过去,单手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没有嘘寒问暖的情话,只有用清秀的钢笔字抄写的一行止血消炎的土方子。

但在方子的最末尾,用稍稍用力一些的笔触,添了半句话:

“肩伤夜里别再逞强。”

看着这短短的八个字,沈烈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那根因为“身边的耳朵”而勒得快要断掉的弦,突然间松懈了下来。

她昨晚隔着救护所的窗户,看到他单手按着肩膀在马上强撑的样子了。

在这个到处都是算计、背叛,连坐在一张桌子上开会的兄弟都可能是毒蛇的修罗场里。唯独这份隔着十几里地送来的热敷贴,干净、滚烫,不掺半点杂质。

沈烈坐到椅子上,解开军装的扣子,将那包艾草热敷贴在煤油灯的玻璃罩上稍微烤了烤,敷在了僵硬发疼的左肩上。

一股辛辣的热流顺着皮肤渗进骨头缝里,那种钝痛感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沈烈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次在这满桌子的汉奸名单和密信之外,感受到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气息。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下意识地想要在纸条背面回点什么。

写什么?谢谢?或者告诉她自己没事?都显得太轻飘飘了。

沈烈沉默了片刻。他拉开贴身的那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小六子临死前攥过的那枚子弹,装着宋晚晴给他的那瓶装着野菊花的磺胺粉,还有那张小杨拓印回来的、汉口总组长周玉山的照片。

沈烈抽出那张周玉山的照片,翻到背面。

他手腕一沉,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写下了五个力透纸背的字:

“等这仗打完。”

写完,他把照片重新折好,和子弹、药瓶紧紧地塞回贴近心脏的布袋里。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正面相见,但这五个字,是他一个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军人,能给出的最重的一句交代。

……

同一时间。黄陂县城,师部前院。

几排平房都已经熄了灯,唯独参谋处的办公区,还有一间屋子的窗户透着微光。

参谋处张主任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钢笔正在纸上飞快地划过。他今天加班到了子时,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刚刚誊抄完一份极其详尽的部署。

张主任放下笔,吹干了纸上的墨迹,将它仔细地折叠起来,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贴身放进内衣口袋。

那份东西的抬头,赫然写着:《秋后第二波大反击预案》。

张主任站起身,披上黑色呢子大衣,吹灭了煤油灯。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站在走廊的阴影里,像一只警惕的黄鼠狼一样,左右张望了三次,确认连个巡逻的哨兵都没有,这才快步走出了师部大院。

出了大门,张主任没有回自己的住处。他压低帽檐,脚下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他前进的方向,正是城东的悦来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