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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抗战:踏平敌阵 > 第44章 钱广财断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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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部军需处大院外,两扇黑漆大门紧紧闭着。

小杨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抬腿一脚踹在门外的石狮子底座上。石狮子没动,震得他脚底板发麻。

“去他娘的年度补给计划!”小杨粗重地喘着气,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下的沈烈和老钱,“里头那个记账的上士说了,战区的扩编批文虽然下来了,但两百号人的口粮没做进今年的账本。让咱们等!等战区长官部的专项调拨令!这分明是扯淡!”

老钱蹲在墙根避风的地方,从腰里摸出烟袋锅子,用粗糙的大拇指一点点把烟丝摁实。

“等个屁。”老钱摸出洋火,划了好几下才点着,“按师里的规矩,独立连的兵,每人每天一斤二两糙米,外加三两副食。咱们现在两百张嘴,一天就是三百斤粮食。拖上个十天半个月,弟兄们连拿枪的力气都没了。”

老钱抽了一口旱烟,吐出浓重的白雾,抬眼看向沈烈。

“钱广财这是在杀人不见血。他不扣枪,不扣子弹,就断咱们的粮。这招比真刀真枪还毒。饿急了眼,连里那些刚收编的刺头兵肯定要闹事。一旦哗变,正好撞在军法处的枪口上。”

沈烈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脸色平静。他没有看那两扇紧闭的大门,伸手进粗布军装的内兜,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布包。

他把布包递给小杨。

“里头是三十块现大洋。”沈烈说,“去城里的粮行,能买多少糙米买多少。买不到米,就买杂粮面、红薯干。”

小杨捏着那包大洋,眼眶有点发酸。这是沈烈当副排长以来攒下的所有军饷,加上以前拼命留下的一点底子。

“副连长,这钱不能让您一个人掏!咱们连两百个弟兄,谁身上没搜刮点散碎银两?”小杨咬着牙,“大家把干粮袋全倒出来,凑一块儿吃大锅饭!往稀了熬,也能对付几天!”

“去办。”沈烈没接他的话,把布包塞实,“这点钱撑不了几天。钱广财卡的是死规定,去师部闹,他有借口推脱。这二十天,咱们得自己想办法活下去。”

小杨不再多嘴,把布包往怀里一揣,转身大步朝城中心的粮市跑去。

接下来的几天,侦察连的营地里没见着一粒军需处拨下来的粮食。

操场上的训练一刻没停,体能消耗极大。沈烈掏的钱买来的红薯干和糙米,混着老兵们自己凑的野菜,在行军锅里熬成稀得出水的糊糊。

到了第七天,连锅里的红薯干都快见底了。

傍晚,王老黑端着步枪,在营地外围的土坡上放暗哨。

天边刚擦黑,起风了。王老黑耳朵贴在地上听了一阵,突然站起身,端着枪猫腰顺着土路往前摸了十几步。

不远处,传来一阵木头轮子碾压石子路的沉闷声响。不是一辆车,是十几辆独轮车,在黄土道上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王老黑拉动枪栓,从土坡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站住!哪部分的?”

领头的独轮车停了下来。推车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腰里扎着一根草绳。他听到枪栓响,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举了起来。

“别开枪!老总,别开枪!”老头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黄陂乡下口音,“俺们是城西陈家村的!来给打鬼子的长官送点吃的!”

王老黑愣了一下,枪口微微压低,但警惕性没减。他招了招手,让小杨从后头跟上去。

沈烈接到消息,快步走到营地门口。

十几辆独轮车在营地外停下。不仅有陈家村的,还有附近李家堡、赵家湾的。整整十二个村子的保长,带着村里的青壮年,推着车站在寒风里。

领头的陈老头看见沈烈领章上的两颗星,赶紧上前两步,从车把上摘下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口袋,双手捧着递过来。

“沈长官,俺们村里人听说,你们新编的连队断了粮了。”陈老头一双手结满了厚厚的老茧,布口袋上的泥灰蹭在他的手背上,“前些日子,你们在铁路弯道那边跟小鬼子死磕,俺们在后头山上都看见了。要是没你们把鬼子挡住,俺们这十几个村子,早被祸害干净了。”

陈老头把布口袋解开,里面露出半袋子带着糠皮的糙米。

“俺们庄稼人,没啥好东西。”陈老头回头指了指后面的十几辆车,“俺们十二个村商量了一下,每家每户凑了半斤糙米,五只咸鸭蛋,外加一碗大酱。都在这车上了。”

小杨站在旁边,看着车上那些用破罐子、旧布袋装着的粮食,眼泪唰地一下冲出了眼眶,他赶紧转过头,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黄陂县连年打仗,老百姓家里哪有余粮?这半斤糙米,这几个咸鸭蛋,是从老人孩子的牙缝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救命粮。

沈烈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沟壑的老头。

他没有说任何道谢的客套话。在这个时候,说谢谢太轻了。

沈烈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个粗布口袋。

他后退半步,身体站得笔直,双腿并拢。

“敬礼!”

沈烈大吼一声,右手举到眉边。

身后营地里,两百个饿得面黄肌瘦的侦察连士兵,哗啦一声全体立正,两百只右手齐刷刷地举起,对着这群衣衫褴褛的老百姓,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陈老头吓了一跳,连连摆手,眼眶却红了。

“长官使不得,使不得啊!你们吃饱了,好有力气杀鬼子。俺们这就回了,不耽误你们操练。”

老百姓们卸下粮食,推着空车,怎么来怎么走,连口热水都没肯进营地喝,消失在夜色里。

有了这十二个村子的接济,侦察连的大锅里重新冒出了米香。

大酱拌着糙米饭,就着咸鸭蛋。虽然吃不饱,但两百号人的精气神,被这顿老百姓凑出来的饭硬生生地拔高了一截。这不仅是粮食,这是挂在他们心头上的一杆秤。

时间一天天过去,整整二十天。

军需处的粮食依然连个影子都没有。但侦察连的操场上,喊杀声一天比一天震天响。

第二十一天的中午。

师长吴铁山带着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以及几个后勤主官,突然来到了侦察连的营地巡视。钱广财夹着皮包,满头大汗地跟在后面。

吴铁山刚走进营地,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豆酱香味。

校场旁边,几个炊事兵正拿着大铁勺,给排着队的士兵打饭。每人碗里一块糙米饭,小半勺大酱,半个切开的咸鸭蛋。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吃得狼吞虎咽,满头大汗。

吴铁山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

“这大酱的味儿正,像我保定老家的手艺。”吴铁山转过头,看向跟在后面的钱广财,“广财啊,这阵子前线吃紧,后勤的压力大,我心里清楚。但我看这侦察连的弟兄们,吃得还算热乎。你这后勤的调度,总算是跟上了。”

钱广财拿着手帕,死命地擦着额头和脖子上的冷汗。

他这二十天根本没给侦察连发过一粒米!他本以为沈烈这会儿已经压不住哗变的兵了,谁知道这两百号人不仅没饿死,还吃上了咸鸭蛋!

但他哪敢在吴铁山面前说实话?

“师座明鉴!”钱广财赶紧挤出一副劳苦功高的笑脸,腰弯成了虾米,“独立连是咱们师的尖刀,卑职就是砸锅卖铁,也得保障他们的供给!这两百人的配额,每人每天一斤二两糙米,三两副食,卑职是硬从别的团嘴里抠出来,一分不少地发下去了。您看弟兄们这精气神,卑职这几天熬夜盘账也值了!”

吴铁山点点头,大步朝炊事班的行军锅走去。

“好。打仗,拼的就是后勤。你把粮食给足了,他们才好在前面卖命。”

就在这时,沈烈从小路对面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记事本,肩膀上挂着一条毛巾。看到吴铁山,他大步走上前,立正敬礼。

“师长。”

“沈副连长。”吴铁山拍了拍沈烈的肩膀,“刚才我还夸钱军需呢。你们连这伙食标准,比我师部小灶都不差。怎么,咸鸭蛋配糙米饭,吃得惯吗?”

钱广财站在吴铁山身后,拼命给沈烈使眼色,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的汗珠子直往下滚。他只求沈烈这个时候能闭嘴,把这事糊弄过去。

沈烈看都没看钱广财一眼。

他合上手里的记事本,语气极其平缓,没有一丝一毫告状的激动和愤怒。

“回师长。咸鸭蛋很下饭。”

沈烈把那个破旧的记事本递到吴铁山面前。

“不过,钱军需刚才可能记错账了。”

吴铁山一愣,接过记事本:“什么意思?”

“过去二十天,侦察连没有从军需处领到过一粒糙米,一片菜叶。”沈烈指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墨笔字,“这上面记的,是城西陈家村、李家堡等十二个村子,每一户老百姓送来的半斤米,一个蛋。”

沈烈抬起头,直视吴铁山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师长,老百姓给的,不算。”

这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记极其沉重的耳光,在没有一丝风的校场上,清脆地抽在了钱广财的脸上。

吴铁山的目光死死凝固在那本粗糙的记事本上。

陈老四,糙米半斤,咸蛋五个。 李顺子,红薯干一斤,大酱一碗。 张寡妇,玉米面八两。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每一笔,都是黄陂县老百姓的血汗。

吴铁山缓缓抬起头,转过身,看向钱广财。

他没有大声咆哮,也没有骂脏话。他只是用那双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眼睛,死死盯着钱广财。

钱广财的双腿瞬间失去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里。

手里的皮包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半个字也辩解不出来。欺上瞒下,克扣军粮,还在这二十天里眼睁睁看着老百姓砸锅卖铁养着这支连队。

“挤出来的预算?”吴铁山走到钱广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分不少地发下去了?”

钱广财浑身筛糠一样抖着,拼命在地上磕头。

“师座饶命……师座……是底下办事的人弄错了账本……我这就补……今天下午连本带利全补上……”

“李文渊。”吴铁山没有理会地上的这摊烂肉。

“到。”李文渊推了推眼镜,走上前。

“明天一早,带宪兵去军需处查账。这二十天的粮食,去哪了,换成了大洋进了谁的口袋,给我一笔一笔查清楚。”吴铁山转过头,看着沈烈,“沈副连长。”

“在。”

“今天下午,军需处的库房大门敞开。你带几个人去,看中什么,拉什么。把这二十天的亏空,全补回来。”

吴铁山把记事本塞回沈烈怀里。

“老百姓的账,记好了。等打跑了小鬼子,咱们第 xxx 师,双倍还给他们。”

吴铁山说完,看都没看跪在地上已经烂作一滩泥的钱广财,大步朝营地外走去。

李文渊跟在后面,路过钱广财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钱广财那张煞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随后快步跟上师长。

钱广财瘫坐在黄土里,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沈烈。

沈烈没有嘲笑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转身走向正在吃饭的士兵。这种近乎无视的态度,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让钱广财感到绝望和恐惧。

……

两个时辰后。

团部大院,副官处。

钱广财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溜了进来。他连滚带爬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德彪正坐在办公桌后擦枪,看到钱广财这副德性,眉头皱成了疙瘩。

“天塌了?”赵德彪放下枪的复进簧。

“赵老弟……出大事了。”钱广财跌坐在沙发上,两眼发直,“吴铁山今天去查营盘了。那两百号人二十天没发粮,居然没饿死,全是城外老百姓接济的。沈烈当着吴铁山的面,把账本拍出来了。”

赵德彪的动作猛地停住,眼神变得像毒蛇一样阴冷。

“吴铁山什么反应?”

“他让人明天查我的账!还让沈烈今天下午去库房随便拉粮食!”钱广财抹着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赵老弟,吴铁山现在是铁了心要保沈烈了。他开始彻底信沈烈了。再这么查下去,你我在黄陂县的老底子,早晚被那小子扒个干净!”

赵德彪抓起桌上的抹布,慢慢地擦拭着枪管。

金属在粗布的摩擦下,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

“吴铁山信他。李文渊护着他。”赵德彪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眼底的疯狂再也掩饰不住,“既然黄陂县城里的水弄不死他,那就把他扔到城外去。”

赵德彪抬起头,盯着钱广财。

“今天晚上,你通过你那条线,给汉口的‘周组长’送个信。”

“赵老弟,你要干什么?”钱广财看着赵德彪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毛。

“下回的事,要快。而且要绝。”赵德彪把枪管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我要让他,连同他那两百个兵,在下次出城的时候,死得一个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