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中洛的山风裹着烘炒咖啡的焦香钻进合作社木楼时,苏晚正用指尖蹭掉印泥盒边缘的红渍。指尖沾着的朱红还没干透,是刚从省农业厅验收组手里接过的合格通知书,鲜红的公章在纸面上晕开一圈温润的纹路,像极了她这三个月熬出来的心血。
木梁上挂着的风干玉米串被巴图撞门的动静震得晃了晃,黝黑的村干部攥着皱巴巴的分红单,大嗓门震得窗棂上贴的红纸福字都簌簌掉渣:“苏姑娘!你快看看!这分红单算得准不准!”
苏晚抬头时,鬓角的碎发已经被汗水贴在脸颊上,身上的藏青工装裤沾了点咖啡果的浆渍,白t恤领口松垮垮地垮着,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硬糌粑。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分红单扫了一眼,数字后面的零多得让她眼睛发花——一千亩老咖啡园改良成功,亩均产量从不足百斤涨到三百二十斤,收购价从最初的八毛一斤涨到九元,光这一季的分红,就能让村里三十多户贫困户每户拿到两千多块。
“张大爷家十亩地,能拿两万多,够给孙子买大学学费,还能添台电视机。”苏晚刚把分红单递回去,就被挤过来的张大爷攥住了胳膊。老人的手糙得像老树皮,指节上还沾着咖啡果的褐色印子,眼眶红得厉害,“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以前哪敢想,靠种咖啡就能让孙子读大学!”
旁边的二牛也凑过来,手里举着刚从镇上寄来的信,脸上笑开了花:“苏姑娘,我在外打工的儿子回信了!说要回来跟我一起种咖啡!他说外面的工地上赚的还不如咱们合作社一天的分红多!”
木楼里瞬间炸开了锅,搪瓷缸子叮当撞在一起,几个年轻媳妇抱着刚包装好的咖啡袋笑出了声,连墙角堆着的腐熟羊粪都像是沾了喜气。巴图拍着大腿直乐,黝黑的脸上皱纹挤成一团:“我跟你说苏姑娘,咱们村这咖啡,现在不光国内认,连省城的客商都抢着要!昨天广东来的经销商直接打了五十万定金,订了五百吨精品咖啡,还签了三年的长期协议!”
苏晚的眼睛亮了亮,接过二柱递过来的传真纸,上面的公章和签字都清清楚楚。这三个月她没白没黑地泡在咖啡园里,用灵泉滋养改良的种苗,带着村民们翻地、施肥、修剪枝叶,连夜里都在琢磨烘豆的火候。如今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连熬了三个通宵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验收组的人刚走,说咱们的咖啡油脂厚度超了进口品牌,带着山野花香,能拿全国咖啡评比的金奖。”二柱把刚打印好的评比通知递过来,“省里已经给咱们报了名,下个月就去北京参评。”
苏晚接过通知,指尖抚过“金奖”两个字,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不仅是她个人的成果,更是整个怒江咖啡产业的升级——以前村里的咖啡只能卖给本地小商贩,价格低得可怜,如今靠着改良品种和品牌包装,终于能打进高端市场。
正说着,合作社的木门又被推开,一个穿藏袍的老阿妈端着酥油茶进来,笑着往苏晚手里塞了一碗:“苏姑娘,喝口酥油茶歇歇!你这阵子都没好好吃饭,再熬下去要垮了!”
苏晚接过酥油茶,刚喝了两口,就见二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举着那个青溪集团总部配的大哥大——整个怒江地区也就两台,是专门给她和陆霆琛配的办公设备。“苏姑娘!总部来加急电话了!说是有个海外的农业集团,叫格林农业,点名要和咱们谈合作!”
苏晚放下酥油茶,接过大哥大。电话那头是青溪集团总裁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苏总,格林农业的代表明天就到怒江,他们是全球顶级的农业集团,想拿下咱们怒江咖啡产业的独家代理权,还要注资合作。他们的报价很高,总部想听听你的意见。”
苏晚握着大哥大的手顿了顿,刚要开口,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的山坳,只见远处的云雾里,一道绣莲纹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苏总?苏总你在听吗?”总裁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在。”苏晚压下心头的警惕,“他们具体的合作方案是什么?”
“他们说要全资收购青溪集团旗下的咖啡产业板块,开价两百亿。”总裁顿了顿,“他们还说,只要咱们同意,就能帮咱们打通欧美市场,把咱们的咖啡卖到全世界。”
两百亿的报价让木楼里的喧闹都淡了几分,二柱和巴图都愣住了。苏晚却没被数字冲昏头脑,她摸了摸发烫的暖玉,脑海里闪过恒远余党的绣莲标记,还有之前在腾格里治沙时遇到的那些神秘人。
“告诉他们,我没时间谈收购。”苏晚的声音很稳,“我们青溪是做扶贫起家的,不会把乡亲们的心血卖给外资。如果他们想合作,可以谈参股,但独家代理权绝不可能。”
挂了电话,苏晚的胸口还在发烫,那道绣莲纹的影子还在她脑海里打转。陆霆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发凉的手,他的掌心带着刚从镇上回来的凉意,还有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他和战友们碰头时留下的味道。
“怎么了?”陆霆琛的声音很低,带着安抚的意味,“暖玉又在预警?”
苏晚点了点头,指了指窗外的山坳:“刚才看到绣莲纹的影子了,就在那边的山坳里。格林农业的合作,恐怕没那么简单。”
陆霆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我已经让陈峰盯着机场了,只要有可疑人员入境,立刻就能控制住。另外,我让二柱查一下格林农业的背景,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只是想合作。”
正说着,二柱又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苏姑娘,陆哥,我查到格林农业最近半年一直在东南亚布局咖啡产业,而且他们的总部在新加坡,背后的股东有几个是恒远集团的旧部!”
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恒远余党,果然还是缠上她了。之前在腾格里、在青藏,他们一直想抢她的莲纹线索和军饷账本,如今居然借着海外投资的名义,想渗透到怒江的咖啡产业里。
“他们的目标不是合作,是抢咱们的品牌和市场。”苏晚攥紧了拳头,指尖的印泥蹭在了手背上,“咱们的咖啡刚拿到金奖,正是打市场的时候,他们这时候来,肯定是想借着咱们的扶贫名声,挤垮咱们的本土品牌。”
巴图站在旁边,脸色也沉了下来:“那咱们怎么办?他们有钱有势,要是真的低价抢订单,咱们怕是顶不住啊!”
“顶不住也要顶。”苏晚的眼神坚定起来,“咱们的咖啡是靠乡亲们的汗水种出来的,是靠咱们自己的技术改良的,凭什么要卖给外资?而且咱们的扶贫项目,是为了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不是给别人做嫁衣的。”
陆霆琛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已经联系了老战友,他们的部队会协助陈峰盯着机场和可疑人员。另外,我已经让总部把咱们的咖啡样品寄到北京,参加全国评比的同时,也让商务部的人看看,咱们的产品是有实力的,不怕外资打压。”
苏晚看着陆霆琛沉稳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平复了下来。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身还在微微发烫,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剧烈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恒远余党不会轻易放弃,接下来的硬仗会更难打,但她有陆霆琛,有乡亲们,还有那个能给她预警的暖玉,她绝不会退缩。
这时,一个穿藏袍的年轻人跑进来,手里举着一张纸条:“苏姑娘!门口有个穿西装的人,说是格林农业的代表,提前一天到了,说要见你!”
苏晚和陆霆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苏晚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咖啡样品和验收报告,转身向外走去:“走,去会会他们。”
木楼外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但苏晚却感觉到了一丝寒意。远处的山坳里,那道绣莲纹的影子似乎又闪了一下,她握紧了拳头,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