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红旗镇派出所的警车就停在了试验园的土路上。赵老抠父子被反铐着塞进后座,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围在路边的果农。苹果协会的几个老人当场宣布罢免赵老抠的会长职务,还把他挪用协会公款的旧账也翻了出来,这下彻底坐实了他的劣迹。
“苏支书,多亏了你!”张老汉攥着苏晚的胳膊,声音都在抖,“要是再晚一步,那些接穗全毁了,咱们今年的指望就没了!”
苏晚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扫过被民兵押着的赵老抠父子,心里的石头刚落地,胸口的暖玉又轻轻烫了一下。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那里放着陆霆琛捡回来的那枚绣莲纹铜哨,冰凉的金属触感和发烫的玉佩形成鲜明对比。
“先把人送回去,试验园的活还得接着干。”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角,声音清亮,“二柱,带几个民兵去把赵老抠家的果园看住,别让他家里人动手脚。”
民兵二柱敬了个礼,押着赵老抠父子往村里走。剩下的果农们还围在原地,有人还在骂骂咧咧地数落赵老抠忘恩负义,有人则凑过来问苏晚接下来的嫁接计划。陆霆琛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个装着热豆浆的搪瓷缸,指尖碰到她的手腕时,注意到她指节泛白——显然刚才的紧张还没完全散去。
“累不累?要不要回村部歇会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让炊事班把早饭送过来。”
“不用,”苏晚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热乎的豆浆,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得赶紧把被砍的接穗补上,耽误一天,果树就多一天风险。”
她抬头看向试验园里那片百年老苹果林,昨夜的晨雾还没完全散,被砍断的接穗已经被农技员收拢起来,露出底下新鲜的树干。昨夜她和几个农技员连夜补接,直到后半夜才回村部休息,此刻看着这些重新绑上塑料膜的接穗,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陆霆琛没再劝,只是默默站在她身边,目光警惕地扫过远处的山坳。昨天林默留下的铜哨还在苏晚手里,他总觉得那个戴绣莲草帽的神秘人没走远,恒远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他从口袋里掏出对讲机,低声吩咐岗哨:“重点盯紧山坳的土路,发现陌生车辆立刻上报。”
上午十点,县农技站的检测结果送来了。农技员老王举着手里的检测报告,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林间的鸟鸣:“晚姐,你看!成活率98%!比咱们预期的还高!”
果农们瞬间炸开了锅,张老汉抢过报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拍着大腿喊:“好啊!那就是说明年咱们的苹果能多收三成?!”
“不止三成!”老王笑着指了指报告上的小字,“改良后的品种含糖量比老品种高两个百分点,个头也大,收购价肯定能往上提!”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刚才还因为赵老抠的事心有余悸的果农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几个之前跟着赵老抠反对嫁接的果农,红着脸走到苏晚面前,搓着手道歉:“苏支书,对不住,之前是我们糊涂,不该听赵老抠的瞎话。”
苏晚连忙扶起他们,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别提了,只要咱们现在一起把果园管好,比啥都强。”
她转头看向陆霆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半个月来的紧张和疲惫,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陆霆琛松了口气,转身去给大伙买了汽水,算是庆祝试验园暂时转危为安。
苏晚则带着农技员在果园里转了一圈,检查每一棵补接过的果树。走到西坡的一片荒地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地上有几个新鲜的化肥袋,袋子上印着陌生的商标,边角处绣着一个小小的莲纹图案,和那枚铜哨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化肥哪来的?”她弯腰捡起一个塑料袋,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绣莲标记,心里猛地一沉。
路过的村民王栓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皱着眉说:“昨天下午来的,说是外地来的果商送的,免费给咱们试用。我看袋子上没印县里的农资站标识,就没敢要,扔这儿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恒远的人既然能在赵老抠身上动手脚,难保不会在化肥上做文章。她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农业局的电话,把化肥的情况说了一遍,让他们派人来检测。
挂了电话,她抬头看向山坳的方向,那里的晨雾已经完全散了,一条土路蜿蜒伸向远处的树林。她隐约看到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树林边,手里拿着望远镜,正往试验园的方向看。其中一个人的袖口上,绣着一个小小的莲纹图案。
是恒远的人。
苏晚的心跳猛地加快,胸口的暖玉烫得更厉害了。她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铜哨,转身对陆霆琛喊道:“霆琛,过来!”
陆霆琛刚把汽水分给大伙,听到喊声立刻跑了过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是恒远的人。”
他从腰间摘下对讲机,低声下令:“所有岗哨注意,山坳方向有可疑人员,立刻加强戒备,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试验园。”
不过片刻,几辆警车和农业局的检测车就开了过来。检测人员把那几个化肥袋带回县里化验,民警则悄悄摸向树林边的可疑人员。苏晚站在试验园门口,看着民警们隐蔽在树林里,心里的弦又绷紧了。
“别担心,”陆霆琛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有我们在,不会让他们靠近一步。”
苏晚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那片树林。刚才那几个男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几个被踩扁的烟头。她弯腰捡起一个烟头,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凯”字,和之前在沙暴里捡到的那个烟蒂一模一样。
是周明的人。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恒远的人为什么三番五次针对他们的扶贫项目?绣莲纹的标记到底代表什么?还有林默,那个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神秘人,到底和这一切有什么关系?
中午的时候,县农业局的检测结果出来了。那批化肥里含有过量的除草剂成分,虽然不会立刻烧死果树,但会影响明年的挂果率。果农们得知后,都后怕不已,要是昨天他们收下了化肥,那半年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幸好苏支书警惕!”张老汉拍着胸口说,“不然咱们真要被恒远的人坑惨了!”
苏晚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她走到试验园的角落,拿出那枚绣莲纹铜哨,放在掌心仔细看。铜哨的内壁刻着一行小小的字,她凑近了才看清,是“红旗镇,西坡密洞”。
她猛地抬头看向西坡的那片荒地,那里的土坡上有一个被杂草盖住的洞口,和铜哨上刻的位置一模一样。她刚想走过去看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村支书巴图打来的电话。
“苏支书,不好了!镇上的供销社打来电话,说有一批外地来的苹果客商,要收咱们改良后的苹果,但是出价只有原来的七成!”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恒远的人不仅破坏试验园,现在又想来压低收购价?她挂了电话,立刻对陆霆琛说:“走,去镇上供销社!”
陆霆琛立刻跟上她,顺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对讲机:“通知民兵队,跟我去镇上!”
两人刚走到试验园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上海牌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带着轻蔑笑容的脸,正是恒远贸易的幕后老板周明。他靠在车座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绣莲纹的打火机,看到苏晚和陆霆琛,笑着挥了挥手:“苏支书,陆同志,好久不见啊。”
苏晚的眼神冷了下来,攥紧了拳头。她终于明白了,恒远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们的扶贫项目顺利进行,不管是赵老抠,还是那批化肥,都是为了阻止他们改良苹果。而周明亲自过来,显然是想直接插手他们的收购渠道。
陆霆琛挡在苏晚身前,警惕地看着周明:“周总,你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谈生意啊,”周明推开车门,走到苏晚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收购协议,“我听说你们改良的苹果长势不错,我愿意出比市场价高一点的价格收购,怎么样?”
苏晚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那枚绣莲纹铜哨,放在周明面前:“周总,你认识这个吗?还有你袖口上的莲纹标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明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苏支书,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苏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人会破坏我们的试验园,为什么会送含有除草剂的化肥?还有,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周围的果农们听到这话,纷纷围了过来,看着周明的眼神充满了敌意。陆霆琛掏出手机,拨通了县公安局的电话,低声说:“喂,我是陆霆琛,现在在红旗镇试验园,有人涉嫌破坏扶贫项目,请求支援。”
周明看到陆霆琛打电话,脸色彻底变了。他知道今天的事瞒不住了,转身就要往车里钻,却被陆霆琛一把抓住了胳膊。
“想走?”陆霆琛的眼神冷得像冰,“把事情说清楚再走。”
就在这时,苏晚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发烫,比任何一次都要烫。她猛地抬头看向山坳的方向,那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铜哨声,和那枚绣莲纹铜哨的声音一模一样。
是林默。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戴着绣莲草帽的身影,一闪就消失在了树林里。周明听到铜哨声,脸色瞬间惨白,挣扎着想要挣脱陆霆琛的手:“你放开我!那是……那是有人在警告我!”
苏晚的心里终于有了答案。林默一直在监视着恒远的人,他留下的铜哨,就是在提醒他们周明的位置。而那枚绣莲纹标记,显然和林默有关,也和那个藏在红旗镇的密洞有关。
县公安局的警车很快就到了,民警们下车后,立刻控制了周明和他带来的几个手下。周明被押上警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怨毒:“苏晚,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苏晚看着警车远去的背影,攥紧了手里的绣莲纹铜哨。她知道,这场和恒远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那个绣莲纹的秘密,还有林默的身份,以及西坡密洞里的东西,迟早都会水落石出。
她摸了摸小腹,那里的胎动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给她鼓劲。不管前路有多少危险,她都会带着乡亲们,把红旗镇的苹果产业搞起来,让果农们都过上好日子。
只是她没注意到,在远处的山坳里,那个戴绣莲草帽的身影正远远地看着她。他手里攥着一个绣莲纹的布包,确认周明被押走后,悄然转身,消失在了树林深处。而他留下的那枚铜哨,已经成了揭开所有秘密的关键线索。
夕阳西下的时候,苏晚和陆霆琛回到了试验园。果农们已经开始收拾工具,准备回家。张老汉走到苏晚身边,笑着说:“苏支书,今天多亏了你,明天咱们就开始大规模嫁接,我带头报名!”
苏晚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她看着远处的山坳,那里的暮色渐渐浓了,隐约能看到几个民兵在巡逻。她知道,恒远的人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绣莲纹铜哨,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暖玉还在发烫,像是在提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去做。而那个藏在西坡密洞里的东西,还有林默的身份,很快就会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