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格里边缘的白旗村清晨总带着沙粒的凉意,风卷着细土掠过试验田的地膜,苏晚蹲在田埂上,指尖轻轻掀开一角地膜。嫩黄色的棉芽顶着湿润的泥土钻出来,带着刚破土的软嫩,叶鞘里裹着两片真叶的雏形,比村头老李家的棉苗高出半寸,茎秆更粗实,连带着根系都透着一股鲜活的劲儿。
“九成五!真的九成五!”巴图支书的声音带着颤音,他攥着烟袋锅子的手都在抖,“比咱们村最好的水浇地棉苗还壮实!”
陆霆琛站在田埂那头,左臂的袖管挽着,刚才帮着二柱搭支架时蹭破了点皮,他没吭声,只是看着苏晚的背影,眼底带着笑意。他早就知道苏晚的“水土调理剂”管用,却没想到效果能好到这个地步——前几天他还听王强蹲在村头的老槐树下嘲讽,说苏晚这是瞎折腾,盐碱地种棉花,赔得连裤衩都不剩。这会儿王强就挤在人群后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不甘。他原本靠着倒卖当地的甘草赚了点小钱,听说苏晚要在盐碱地种棉花还搞合作社,早就盯上了这块生意,想着要是苏晚赔了,就能把这块地抢过来。可现在看到满田的棉苗,他那点侥幸彻底碎了,攥着拳头指节发白,咬着牙悄悄往后退,想趁着人多溜掉。苏晚眼尖瞥见了他的背影,冲陆霆琛使了个眼色,陆霆琛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却没立刻动手——他知道王强这种地头蛇,得抓现行才肯认栽。
“苏姑娘,我家那三亩地也能种吗?”张婶子挤到跟前,手里攥着个布包,“我家男人腿不好,要是能种棉花,就能赚点钱给娃交学费了。”
“当然能,”苏晚笑着接过她的布包,却没接里面塞的鸡蛋,“咱们合作社按亩数算,你要是愿意入社,我给你留一块地,到时候按收成分红。”她早就跟巴图支书商量好了,拒绝村民的馈赠是规矩,不能让合作社沾了私人便宜。巴根带着几个老农户过来,手里拿着锄头:“苏姑娘,我们明天就来帮忙翻地,把剩下的地都整出来,争取这个月把棉种都播下去!”他之前腿伤犯了,是苏晚用“调理剂”帮他敷好的,这会儿对苏晚佩服得五体投地。
人群渐渐热闹起来,原本观望的村民都动了心,有人要找亲戚来帮忙,有人要把家里的存粮拿出来入股,连之前最怀疑苏晚的李老汉都红着脸说:“苏姑娘,我家那二亩地,明天就给你种棉花!”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村民们才陆续散去,试验田暂时安静下来。陆霆琛走回苏晚身边,递过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温的盐水:“刚才王强溜了,我跟着看了他的背影,他往村西头的破窑场去了,应该是去跟人商量什么。”
苏晚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眉头微蹙:“我就知道他不甘心,昨晚那神秘人说恒远的人会来,看来王强只是个小角色,恒远才是幕后的。”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看到棉苗出苗时,暖玉就微微发烫,这会儿提到恒远,热度又高了些。“我让二柱在田埂两头装了简易的监控,还有三个民兵轮班守着,”陆霆琛拍了拍腰间的甩棍,“就算他今晚来,也跑不掉。对了,刚才张婶子塞的鸡蛋,我藏在帐篷里了,你要是饿了就吃。”苏晚笑了笑,知道他是怕自己不收,也就没再推让。
傍晚的时候,巴图支书派人送来了晚饭,是白面馒头和炖土豆,还有一壶自酿的马奶酒。苏晚和陆霆琛简单吃了点,就坐在帐篷门口守着。夜风卷着沙粒吹过,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息,陆霆琛靠在帐篷杆上,手里攥着那半块绣莲纹的玉佩碎片,之前神秘人留下的。“你说这绣莲纹,会不会跟恒远有关?”陆霆琛突然开口,“我之前去公社查过恒远贸易的营业执照,他们的logo就是绣莲纹,跟这块碎片一模一样。”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她之前就听爷爷提过,苏建国的烟盒上也有类似的纹路,只是一直没在意。“难怪神秘人一直提醒我们小心恒远,看来他们早就盯上这块沙地了。”她摸了摸碎片,纹路细腻,边缘还带着磨损的痕迹,像是被人经常攥在手里。两人正聊着,突然听到田埂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霆琛立刻站起身,甩棍握在手里,示意苏晚待在帐篷里。他猫着腰,借着月光摸到田埂的拐角,就看到三个黑影拎着塑料桶,正往试验田走,其中一个身影正是王强!
“妈的,苏晚那丫头还真种成了,看来不毁了这试验田,咱们的生意都做不成!”王强的声音带着怨毒,“等会儿浇完盐水,咱们就跑,别让他们抓住!”另外两个跟班应了一声,就要往地膜上泼桶里的东西。陆霆琛猛地冲出去,甩棍一扬,直接打在王强手里的塑料桶上,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盐水洒了一地。王强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跑,却被陆霆琛一脚踹在膝盖上,当场跪倒在地。“陆、陆霆琛?你怎么在这?”王强抬头看到他,脸色瞬间惨白。
二柱带着几个民兵也赶了过来,一下子就把另外两个跟班按住了。“王强,你敢破坏试验田,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二柱拿着手电筒照着他的脸,“刚才我们在监控里都看到了!”王强还想狡辩,却被陆霆琛用甩棍指着脑袋,不敢动弹。“说吧,是谁让你来的?”陆霆琛的声音冷得像冰,“是恒远的人,还是你自己想搞破坏?”王强咬着牙,不肯说话,直到二柱拿出了刚才从他身上搜出来的纸条,上面写着“浇完盐水就走,别留痕迹”,字迹歪歪扭扭,正是王强的。“还嘴硬?这纸条都找到了!”二柱把纸条甩在他脸上。
苏晚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的王强,眼神平静:“你之前嘲讽盐碱地种不出棉花,现在看到成了,就嫉妒得要毁了它?你就没想过,要是这试验田成了,咱们村的人都能赚到钱?”王强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赚不赚钱关我屁事!你们抢了我的生意,我就要让你们赔得精光!”“生意是靠本事抢的,不是靠破坏。”苏晚摇了摇头,“你等着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带着你和这些人去公社,让公社的人评评理。”
民兵们把王强和两个跟班押到帐篷里,陆霆琛让二柱看好他们,自己则跟着苏晚走到沙丘顶。风更大了,沙粒打在脸上有些疼,苏晚抬头看向远处的沙雾,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绣莲草帽,正站在沙丘的最高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你看那里!”苏晚指着沙丘顶,陆霆琛立刻举起手电筒照过去,却只看到一片沙雾,身影已经消失了。两人快步走到沙丘顶,果然看到沙地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一个绣莲纹的铜哨,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恒远今晚还会来第二批人,带了炸药,小心。”
苏晚攥着铜哨和纸条,指尖都有些发白。铜哨的纹路和玉佩碎片一模一样,绣莲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胸口的暖玉突然剧烈发烫,烫得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猛地低头,看到暖玉上的莲纹,居然和铜哨上的纹路严丝合缝!陆霆琛也注意到了暖玉的变化,他握住苏晚的手,低声说:“别慌,我们已经有准备了,明天一早,就去公社报案,把恒远的事也说清楚。”苏晚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沙丘顶的方向。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帮着他们?恒远的人真的会带炸药来吗?胸口的暖玉还在发烫,像是在提醒她,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铜哨,又看了看远处的帐篷,那里还有等着她的村民,等着她带着他们一起致富。不管有多少危险,她都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