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腾格里沙漠还裹着一层薄凉的沙雾,风卷着细沙打在驻地的帆布帐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陆霆琛刚结束凌晨的巡逻,裤脚沾着一层干沙,手里攥着半块绣莲纹粗布片,走到苏晚的帐篷门口时,正撞见她端着一碗热粥出来。
“暖玉还在发烫。”苏晚把粥碗递给他,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下意识缩了一下,又赶紧补上一句,“刚才在梦里都能感觉到,沙丘顶有眼睛盯着咱们。”
陆霆琛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热粥才缓过劲:“西坡的麦草方格边,又看到那顶绣莲纹草帽的影子,沙地上留着和二柱捡的一模一样的布片。我刚才绕了一圈,没抓到人,那伙人跑得比沙狐还快。”
两人转身往试种地走,远远就看到农科院的王建国技术员蹲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凑在甘草苗的嫩叶上,眉头皱着又很快舒展,嘴里念叨着“九成五?这出苗率比农科院的试验田还高”。他脚边还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刚从县里拉来的育苗手册,封皮上印着“腾格里沙漠甘草种植指南”的字样。
“苏同志,你这‘祖传土方子’真是神了!”王建国看到苏晚过来,赶紧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张记录纸,“正常沙质土壤的甘草出苗率最多七成,你这半亩地浇了两次,居然到了九成五,连我带的测土仪都测不出问题——这土壤的保水性和肥力,比咱们试验田的改良土还好。”
苏晚笑着打了个圆场,语气带着七零年代农村妇女特有的朴实:“就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土方子,用戈壁上的几种野草熬的水,没想到真管用。”她没敢说那是稀释过的灵泉水,只能把功劳推给“祖传秘方”,这也是她和陆霆琛早就商量好的托词。
这时,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李桂兰——就是昨天还攥着衣角嘀咕“苏晚用邪门法子骗人”的赵老五老婆,此刻扒着沙埂看了半分钟,突然伸手摸了摸苗叶,又蹭了蹭自己晒得发黑的脸,红着脸朝苏晚走过来。她怀里揣着一个粗布包,解开的时候露出几张皱巴巴的工分票和几张一元、五角的零钱。
“苏晚妹子,我家那口子昨天还说你那土方子是骗钱的,我这就给你赔不是。”李桂兰把布包递到苏晚面前,声音有点发紧,“我攒了十八个工分,还有攒的五块钱,能入股不?我家娃他爹去年冻瘫在炕上,就指望这个能赚点医药费。”
这话像开了闸的水,周围的村民一下子围上来。有攥着布包的老汉,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子,七嘴八舌地喊着“我也入股!”“我有二十个工分!”“我家攒了十块钱!”
苏晚抬手压了压,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皱巴巴的土改地契和合作社盖章的承包协议——这是她昨天刚从县里办下来的合法手续,“咱们这是合法承包的千亩荒滩,入股的规矩我都写在纸上了:按工分和现金折算股份,工分一分算一块钱,现金直接入股,年底按股分红,绝不亏了大家。要是有人不想入股,也可以来育苗场打零工,一天八个工分,管饭。”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李婶子抱着怀里的娃,挤到最前面:“我家有三十个工分,再加八块钱!我家娃明年要上学,就靠这个攒学费了!”
巴根蹲在旁边,手里攥着记满苗情的本子,听到这话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沙地里的星星。他昨天刚因为换苗的事被村民误会,今天看到试种成功,又听到苏晚要让他管育苗场,一下子红了眼眶:“晚姐,我能管育苗场不?我天天守着,保证苗都长得好好的!”
“那育苗场就交给你了。”苏晚拍了拍他的肩膀,“工资按工分算,还额外给你记功劳,要是育苗场办好了,给你记三等功。”巴根一下子攥紧了本子,连声道谢,转身就跑回田埂,开始指挥几个半大的小子清理田埂上的杂草。
就在这时,二柱攥着一把草屑跑过来,裤腿上沾着不少沙粒,脸上带着急色:“晚姐!你看这个!”他摊开手心,里面是几根带着不规则虫咬痕迹的草叶,“我刚才在田埂边捡的,这纹路和咱们之前捡到的绣莲纹布片一模一样!”
陆霆琛接过草叶,和手里的布片比对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布片上的纹路是绣莲纹,草叶上的虫咬痕迹也是莲纹形状,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撒的。”他说着,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沙丘,那里的沙雾比别处更浓,隐约能看到几只灰扑扑的蝗虫翅膀在沙雾里扇动。
苏晚接过草叶,指尖碰到草叶上的虫咬痕迹,胸口的暖玉突然烫得厉害,烫得她下意识捂住胸口。她猛地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里的沙雾里,黑压压的一片蝗虫正朝着试种地的方向飞来,翅膀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无数细针在扎耳膜。
“不好,是蝗虫!”二柱先喊了出来,他指着西北方向,声音都变了调,“好多好多蝗虫!”
顺着二柱的手指看去,村民们也都看到了那片飞来的虫群,刚才还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喜色被惊恐取代。李桂兰抱着布包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沙地上:“这、这可咋办?刚长出来的苗,要是被蝗虫啃了,咱们的血汗钱不就打水漂了?”
陆霆琛抄起甩棍就要冲出去,被苏晚一把拉住:“先别冲动,咱们得先组织村民清虫,还要看看这些蝗虫是不是有人故意放过来的。”她转头对二柱说,“你赶紧回村里喊人,让大家拿上锄头、簸箕过来,再去合作社拿点石灰粉,撒在田埂上挡虫。”
二柱答应一声,转身就往村里跑,布鞋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陆霆琛则拿起放在田埂边的竹筐,递给苏晚一个:“你在后面指挥,我去前面赶虫,别让蝗虫靠近苗子。”
苏晚接过竹筐,看着陆霆琛矫健的身影冲向虫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摸了摸小腹里的胎动,又看了看陆霆琛手里的布片和二柱捡来的草屑,突然想起前几天赵老五偷偷摸摸在沙丘顶转悠的样子——那个和绣莲纹草帽人身形相似的身影,难道和这次的蝗灾有关?
这时,王建国拿着测土仪跑过来,脸色发白:“苏同志,这些蝗虫是迁飞型的沙漠蝗,一旦落下来,半天就能啃完半亩地!咱们得赶紧组织人用网兜捕,再撒石灰粉,不然试种地就全完了!”
苏晚点头,刚要说话,就看到最前面的几只蝗虫已经落在了甘草苗的嫩叶上,啃出了一个个小洞。她摸了摸胸口发烫的暖玉,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虫群,心里清楚,这场藏在沙海里的危机,已经不再是监视那么简单了。
陆霆琛挥舞着甩棍,打落几只扑过来的蝗虫,回头喊了一声:“晚姐,你带着村民往西边撤,这里交给我!”
苏晚刚要摇头,就听到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是村里的老支书带着几个壮劳力赶过来了,他们手里拿着锄头、簸箕,还有几袋石灰粉,显然是二柱已经通知了他们。
“苏晚妹子,咋回事?”老支书跳下车,脸上带着焦急,“刚才二柱跑回来喊,说有蝗虫要啃苗子!”
“老支书,你带着村民撒石灰粉,用网兜捕虫,我和陆同志去看看沙丘顶的情况。”苏晚说着,拉着陆霆琛的胳膊,朝着西北方向的沙丘走去。
两人刚走到沙丘脚下,就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沙雾里传来。陆霆琛握紧甩棍,拉着苏晚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看去——只见几个穿着破旧藏袍的男人,正推着一辆装满蝗虫的麻袋,朝着隔壁的草场走去,其中一个男人的头上,戴着一顶绣莲纹的草帽。
“是他们!”陆霆琛压低声音,“他们故意把蝗虫往咱们这边赶!”
苏晚攥紧了拳头,胸口的暖玉烫得越来越厉害,她看着那些男人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场蝗灾根本不是天灾,而是有人故意策划的阴谋。而那些人的目标,不仅是治沙项目,还有藏在沙海里的莲纹密洞。
“咱们得赶紧回去组织村民,不然试种地就真的保不住了。”苏晚拉着陆霆琛,转身朝着试种地的方向跑去。
刚跑到田埂边,就听到村民们的喊叫声:“蝗虫落下来了!快撒石灰粉!”“用网兜扣!别让它们啃苗子!”
陆霆琛冲过去,挥舞着甩棍打落几只扑向村民的蝗虫,苏晚则拿起竹筐,和村民们一起驱赶蝗虫。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又看了看被蝗虫啃出小洞的甘草苗,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她都要守住这片试种地,守住白旗村的治沙希望,也守住沙海里的莲纹密洞。
这时,二柱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脸上带着急色:“晚姐!我在沙丘顶捡到的!上面写着‘莲纹密洞,不得插手’!”
苏晚接过纸条,指尖微微颤抖。她抬头看向沙丘顶,那顶绣莲纹草帽的身影又出现了,这次离得更近,甚至能看到草帽下的男人拿着望远镜,朝着这边张望。
陆霆琛抄起甩棍就要冲出去,被苏晚拉住了:“别冲动,他们人多,现在出去吃亏。先处理蝗虫,明天天亮安排民兵巡逻,一定要把他们抓住。”
陆霆琛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点头应下。苏晚看着远处的草帽影,又看了看被蝗虫啃食的甘草苗,心里清楚,这场藏在沙海里的较量,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她摸了摸小腹里的胎动,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和孩子,守住白旗村的治沙项目,守住沙海里的莲纹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