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的夜晚,风声鹤唳。
寒意裹挟着海雾,阵阵袭来。众人挤在半塌的木棚角落,分享着最后一点干粮和冰冷的饮水。
陈达和林山轮流用唯一的望远镜观察度假村方向。
远处的火光比昨夜黯淡了些,但零星的喊杀和丧尸嘶吼仍随风飘来,显示攻防并未停止。
“他们在消耗。”陈达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但围墙太高太厚,丧尸爬不上去,也撞不开。陈天雄的人居高临下,有武器,守下去没问题。耗到白天,丧尸活动减弱,他们就能喘口气。”
“我们耗不起。”林山接过望远镜,看向另一侧黑沉沉的山林,“我们只有这点人,干粮最多撑三天。等陈天雄缓过劲,或者刘彪带着大队人马从矿场那边回援,我们就真的成瓮中之鳖了。”
“强攻是送死。”石头闷闷道,擦拭着沾满污血的钢钎。
“等下去是等死。”猴子抱着膝盖,眼神在黑暗中发亮,“得想个办法,让他们没力气追我们,或者……干脆没了。”
木棚里一阵沉默。办法?在绝对的力量和人数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显得苍白。
“要是……那些丧尸能听懂人话,全冲上去就好了。”阿亮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孩子气的异想天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山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顿。
镜头里,度假村围墙下,影影绰绰的丧尸身影,正不知疲倦地抓挠、冲撞着坚固的石墙。它们被声音和活人气息吸引而来,却被一道墙无情阻隔。
墙……
一个冰冷、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入林山的脑海。他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黑暗中沉默的同伴,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也许……阿亮说得对。”
“嗯?”阿亮自己都愣了。
“我们不用自己冲上去。”林山缓缓道,眼中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芒,“让那些墙下的东西,替我们冲。”
“什么意思?”陈达皱眉。
“炸开一道口子。”林山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不用太大,只要让丧尸能钻进去,能爬进去。把围墙外面的,放进去。”
木棚里,瞬间死寂。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和海浪声。
“你疯了?!”吴磊第一个低吼出声,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旦缺口打开,就不是几只几十只丧尸进去!度假村的人,除了躲进最坚固的地下室,否则……”
“否则,就是炼狱。”老周接话,声音干涩。
“里面可能还有被抓的矿工,有被掳的女人孩子!”陈达忍不住开口,虽然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忍。
“我知道。”林山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有些冷酷,“但我们现在,有办法救他们出来吗?没有。我们强攻,救不了他们,我们自己也得死。陈天雄不死,那些被奴役的人,最终要么累死在矿坑,要么变成实验室里的‘原料’,要么在恐惧绝望中变成我们路上看到的那种‘红眼’怪物。有什么区别?”
他环视众人,目光在每一张或震惊、或挣扎、或恐惧的脸上停留:“我们是在杀人,是在造孽。但杀的是吃人的狼,造的是不得不造的孽。是让‘狼穴’继续存在,慢慢吃掉岛上所有活人,甚至搞出更可怕的东西;还是我们当这个刽子手,用最狠毒的办法,一次了断?”
“炸了墙,尸潮涌入,陈天雄和他的核心党羽首当其冲。那些被关押的人,在混乱中,也许……反而有一线生机,可以趁乱躲藏,甚至逃出来。”林山补充道,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生机渺茫得可怜。
“怎么炸?”陈达沉声问,他没有立刻反对,而是问到了关键,“度假村的围墙是混凝土和石头砌的,炸药从哪来?怎么靠近?怎么安装?怎么引爆?”
“炸药,应该能造吧!”吴磊忽然开口,“我们昨天撤离时,猴子顺手牵羊的那个帆布包,里面有些瓶瓶罐罐和线路,我看过,能用。加上之前从林场和‘狼穴’巡逻队那里缴获的土炸药、雷管,东拼西凑,弄出几个能炸塌一段砖石墙的玩意儿,应该可以。”
“位置,我大概有数。”猴子也抬起头,眼中闪着光,“上次摸进去,我看到有一段围墙,靠近后山的厨房和杂物区,比较偏僻,墙上爬满了老藤,看起来比别处旧一点,后面好像还是个堆垃圾的角落,守卫巡查没那么密。最重要的是,那堵墙后面不远,就是主别墅和守卫营房的侧面!丧尸要是从那里进去……”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直插心脏!
“怎么靠近和安装,是最大的问题。”林山承认,“白天肯定不行。晚上,虽然有丧尸活动,但也提供了掩护。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精准的安装和引爆方式。遥控,或者长延时。”
“我可以试试做简单的遥控引爆装置,但距离不能太远,信号也可能被干扰。”吴磊沉吟,“长延时更稳妥,但安装者的撤离时间必须掐得非常准。”
“我去。”石头瓮声道,“我力气大,装了就跑。”
“不,我去。”猴子抢道,“我个子小,灵活,跑得快,对那里地形熟。”
“都别争。”陈达打断他们,目光落在林山身上,“你是提出这个计划的人,也是最清楚整个局面的人。你来决定谁去,怎么去。但我们必须有周全的计划,预设所有意外。包括,万一安装失败,万一提前引爆,万一爆炸后尸潮涌出缺口的同时,也发现了我们……我们往哪里撤?如果撤不掉,最后的退路是什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不是一次冒险,这是一场必须考虑到最坏结果的决战。要么,一举打垮‘狼穴’;要么,我们所有人,连同这个岛的大部分幸存者,都可能为这个计划陪葬。林山,你扛得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山身上。这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些许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已如历经风霜的礁石般坚硬。他知道陈达不是在推卸责任,而是在将最终的抉择权,和那份沉甸甸的、可能背负无数人命的罪孽,交到他手上。
沉默。风声似乎都变小了。
林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清晰而稳定:“计划分三步。第一步,猴子、阿亮,你们两个,明天拂晓前,摸到度假村外围,不惜一切代价,把那段围墙的情况彻底摸清——结构、守卫换岗时间、丧尸在附近的分布、最佳的接近和撤离路线。我要最详细的草图。”
猴子和阿亮重重点头。
“第二步,吴磊,老周配合你,在我们转移到下一个更隐蔽的安全点之前,把所有能用的材料,做成至少两个可靠的爆破装置。”
“第三步,等猴子他们带回情报,爆破装置准备好,我们就行动。安装由吴磊和猴子负责。大家在预定的接应点准备,并观察度假村其他方向的动静。一旦爆炸成功,无论里面什么情况,我们立刻向预定最终撤离点——‘幸存者号’。”
“如果失败?”陈达追问。
“如果安装时暴露,我们负责尽力引开敌人,吴磊和猴子立刻按备用路线撤离,不用管我们。如果爆炸未成功或效果不佳,同样立刻撤离,放弃计划,另想办法。”林山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活下去。然后才是摧毁‘狼穴’。”
“至于退路……”林山看向西方黑沉沉的海岸线,“西边悬崖下的那个洞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这里暴露,如果全岛尸潮彻底失控,那里易守难攻,也有机会从海上撤离……”
计划冷酷而清晰,将情感和道德困境暂时抛在一边,只剩下生存与毁灭的冰冷计算。
没有人再反对。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撕开黑暗的口子,哪怕这口子需要用鲜血和罪孽来浇筑。
众人默默散开,各自找地方蜷缩起来,但没人能真正入睡。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翻腾着高墙崩塌、尸潮如洪、烈焰与惨叫交织的画面。
林山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望着远处度假村零星的火光。他知道,自己刚刚推开了地狱的一扇门。门后是焚毁仇敌的业火,也可能将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