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拖沓的脚步声和隐约嘶嚎，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潮汐，迅速从左翼的密林深处漫涌而来。声音不算密集，但绝非零星几只，而且正快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斜坡方向合拢！
“尸群！被引过来了！”大熊脸色一变，他听出了这声音的规模，至少有二三十，而且移动方向明确——正是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散发着浓烈腐臭的溪谷出口方向！
“是那个臭包！”林山瞬间明白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对方不仅羞辱他们，更要借丧尸之手，将他们逼入绝境，或者逼向某个预设的方向！
“不能沿开阔地跑，会成靶子！”吴磊厉声道，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地形。前方是向上的斜坡，林木渐稀；左侧是尸群来袭方向；右侧是陡峭的山壁和更茂密的灌木，难以快速通行；后方……是刚刚离开的、已被标记的溪谷。
“向右！沿着山壁和灌木的缝隙，向西北方向突，那里林子密，看能不能甩开或者利用地形抵挡！”吴磊瞬间做出决断，那是唯一看似有点希望的选择。
“走！”林山低吼，四人立刻转向，沿着陡峭山壁底部那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被茂密带刺灌木半封住的缝隙，拼命向前突进。吴磊打头，用步枪枪托和戴着手套的手粗暴地拨开荆棘枝条，大熊紧随其后，用开山刀砍断过于粗壮的枝干，林山和林大柱则一边跟紧，一边紧张地回望身后。
尸群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以及那种喉咙里含痰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声。
夜视仪里，左后方的林间开始出现影影绰绰、蹒跚而来的幽绿色身影，数量比预想的还多！
“快！再快点！”林大柱焦急地催促，他庞大的身躯在这种狭窄缝隙中移动尤为困难，衣服被荆棘刮出无数口子。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吴磊猛地刹住脚步，举起拳头。“止步！”
前方不到二十米，那条沿着山壁的缝隙，竟然被一堆显然是人为堆积起来的、混杂着粗大断木和尖锐石块的障碍物堵死了！障碍物堆得近两人高，彻底封死了去路！
是路障！对方早就料到，或者故意将他们逼向这个方向！
后有追兵，前无去路！右侧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山壁，左侧是合围而来的尸群！他们被彻底困在了一片宽度不过十几米、长度不足五十米的狭窄斜坡地带！
“找掩体！建立防线！准备接敌！”吴磊的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峻。
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铁血。他迅速冲向斜坡上几块突兀的大石，那里是相对最好的射击位置。
大熊一言不发，紧随吴磊，占据了另一块石头侧翼。林山和林大柱也各自找到树干或土坡作为依托。四人迅速形成了一个背靠山壁、面对尸群来向的、脆弱的弧形防线。
“节省弹药！优先射击靠近的，打头！”吴磊的声音在急促的呼吸中格外清晰，“林山，大柱，你们守住侧面和补漏！大熊，注意听动静，防着点人！”
话音未落，第一波丧尸已经从林间蹒跚而出，出现在他们夜视仪的绿色视野中。大约七八只，衣衫褴褛，形态各异，有男有女，但无一例外地张着流淌黑涎的嘴，挥舞着乌黑指甲的手，嗬嗬叫着扑了上来。浓烈的腐臭混杂着之前那恶心包裹的气味，令人窒息。
“自由射击！”吴磊下令。
“砰！砰！哒哒哒！”
枪声骤然在寂静的山林间炸响！吴磊和大熊的步枪喷射出短促的火舌，冲在最前的两只丧尸头颅应声爆开，污物四溅，扑倒在地。但后面的丧尸毫无畏惧，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涌上。
林山瞄准一只冲向自己这个方向的、穿着破烂裙子的女性丧尸，努力稳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子弹击中了丧尸的胸口，打得它向后踉跄，但没倒，嘶吼着继续扑来，距离已不足十米！林山的心脏狂跳，再次瞄准，这次他强迫自己将准星对准了那颗摇晃的、面目狰狞的头颅。
“砰！”
第二枪！丧尸的额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后脑勺爆开一团黑雾，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
打中了！林山来不及欣喜，因为另一只丧尸已经从侧面扑近！他连忙调转枪口，但那只丧尸已经扑到五米之内，腥风扑面！
“滚开！”旁边的林大柱怒吼一声，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大半身子，手中那柄绑着磨尖钢筋的鱼矛如同毒龙出洞，带着他全身的蛮力，“噗嗤”一声，狠狠从丧尸大张的口中刺入，矛尖甚至从后颈透出了一截！他双臂肌肉坟起，猛地一挑，竟将那只丧尸凌空挑起，甩向旁边冲来的另一只，两只丧尸滚作一团。
“好！”大熊喝彩一声，手中步枪一个精准的点射，将那只被撞倒的丧尸补枪击毙。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丧尸源源不断地从林间涌出，仿佛无穷无尽。枪声、嘶吼声、刀刃入肉的闷响、粗重的喘息，在这片狭窄的斜坡上交织成死亡乐章。子弹在快速消耗，吴磊已经打空了第一个步枪弹夹，正在快速更换。大熊的弹药也不多了。
林山的手枪子弹也所剩无几，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发麻，但精神却高度集中，每一次射击都比之前更稳、更准。肾上腺素疯狂分泌，恐惧被一种求生的本能和冰冷的杀意暂时压制。
然而，丧尸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似乎还在增加。
它们从各个方向涌来，防线开始出现漏洞。一只丧尸从右侧灌木丛突然钻出，直扑正在换弹的吴磊后背！
“小心！”林山眼角瞥见，情急之下来不及瞄准，抬手就是一枪！
“砰！”子弹打在了丧尸的肩胛骨上，打得它身子一歪。吴磊已然转身，来不及换上的步枪被他当做铁棍，枪托狠狠砸在丧尸的侧脸，将其砸倒在地，大熊朝着丧尸脑袋补了一枪。
“谢了！”吴磊低吼一声，终于换好弹夹，继续射击。
但形势越来越危急。林大柱的鱼矛在一次全力突刺后卡在了一只特别壮硕的丧尸肋骨间，一时拔不出来，被另一只丧尸逼近，只得弃矛，抽出背后的砍刀怒吼着劈砍。防线在缩小，四人几乎背靠背，被尸群挤压在不到十平方米的范围内。
“手雷！”吴磊对着大熊吼道，目光投向尸群最密集的左前方，“开路！向那个石缝突击！”他指向前方山壁底部，一个被藤蔓半掩的、似乎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石缝，那是绝境中唯一的、可能存在的生机。
大熊毫不犹豫，从腰间摘下一枚82-2式手雷，拔掉保险销，握紧握片，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用尽全力向着左前方尸群最厚处投去！
“轰！！！”
猛烈的爆炸在尸群中绽放！破片和冲击波将七八只丧尸撕碎、掀飞，清出了一小片短暂的空白，但更多的丧尸只是被震得东倒西歪，很快又嘶吼着填补上来，而且爆炸声似乎引来了更远处黑暗中更多的回应。
“走！”吴磊趁着爆炸的混乱和尸群的短暂停滞，率先向那石缝冲去，步枪抵肩，对着拦路的零星丧尸疯狂扫射。大熊紧随其后，挥刀砍杀。
林山和林大柱也拼尽全力，边打边撤。林大柱甚至捡起了地上半截尖锐的树枝，当做短矛使用。
就在四人快要冲到石缝前，吴磊已经侧身开始往里挤的时候——
“嗖——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毒蛇吐信的破空声，紧接着是利器深深刺入血肉的闷响！
冲在第二个、正挥刀劈砍一只丧尸的大熊，身体猛地一震，左肩胛骨位置，赫然多了一截颤动的、尾羽漆黑的弩箭箭杆！鲜血瞬间涌出，浸湿了他背后的衣物。
“大熊！”林山目眦欲裂。
“有……埋伏……是弩……”大熊闷哼一声，巨大的疼痛让他脸色瞬间煞白，脚下踉跄，但战斗本能让他反手一刀，将那只被他劈中脖颈、还未倒下的丧尸彻底砍倒，嘶声吼道，“别管我！进石缝！”
黑暗的林中，某个他们无法顾及的阴影里，真正的猎人，终于在最要命的时刻，射出了冷箭。